第一百二十三章 端午（上）

  容妃的喜訊算是徹底緩解了李淳的壓力，更是使得久久未有新生兒的後宮再一次被希望與憧憬所包圍。

  要知道，皇帝李淳登基已然是第六個年頭了，然而卻是只有一個公主尚在成長，皇子更是一個沒有，容妃懷孕則昭示著李淳與朝野上下期盼已久的皇長子將有可能變成現實。

  更者，如今中宮齊盛萱對於皇帝李淳來講只是厭惡與嫌棄的所在。或許旁人不會明白，然而清漪在心中卻是清楚分明，皇后盛萱的，大抵是不會再有孩子的了。

  連碰都不碰，又怎麼可能會有孩子。

  至少容妃產下皇長子，李淳是會高興的。

  清漪看著李淳期待與開懷的神情，心中自然是為著李淳高興的。

  便是這樣，為著他的高興而高興，為著他的悲傷而悲傷，不摻雜任何自己的一絲的感情。

  只是為李淳高興之餘，清漪自己則是又不免有些傷神了起來。

  她望著自己平坦的小腹，心中便是不免得惆悵了許多，更是隱隱泛起了仇恨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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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醫說，因著那次的小產，自己傷到了根基，想是很長一段時間是再不能懷孕的了。

  自己的孩子，不知道要什麼時候才能得到。

  容妃輕輕瞥著清漪，語氣好似是嘲諷一般道：「也不知道你在那裡胡思亂想些什麼？難不成是我懷孕你又嫉妒了？」

  清漪也漸漸與容妃熟悉了起來，便也知道容妃本心又不壞，只是嘴毒了些。這般下來便也開始與容妃有些言語玩笑了，便也回容妃道：「容妃娘娘這話害真是讓我不知道該要如何回答了呢！我若是說自己沒有嫉妒，只怕你又會說我虛假；而我若是說自己嫉妒呢，想來以容妃娘娘的性子便肯定會緊緊罵我的！」

  容妃不屑地「呸」了一聲，「你這賤婢！沒的與我閒耍嘴皮子！只是你可別總這樣擺一副臭臉子，陛下看了只怕要與你一起傷心的。」

  這話看起來是嘲諷，然而卻是實則是的關心了，「你別總是這個樣子，我知道你的孩子去了，只是去了也只能是去了，回不來的。」容妃面上倒是難得的懇切之色：「我也曾經失去過孩子，也是一樣的傷心。只是活著的人總歸是不能沉浸悲傷的，不然只是自己痛苦不是嗎？」

  清漪有些感動，容妃這個人素來是說不出來什麼好話的，如今能夠這樣說已然是了不得了。

  她點點頭：「容妃娘娘說的是，我都盡然明白了。」

  容妃則又是一副不屑的樣子，只是裝作一副後悔的樣子：「哎呀！本宮與你說這樣許多廢話是做什麼？真真是浪費了自己的口舌！」

  而容妃懷孕，之前齊婕妤揭發的神情便開始不了了之，更者那殿中的酒本就不能查明到底是誰人所放，所以這件事請並沒有掀起多大的水花。

  只是新的波浪，才剛剛開始。

  容妃有孕做為宮中喜事，連帶著容妃在宮中的地位都越發高漲了起來。皇帝李淳更是極近悉心關懷，恨不得將一切好東西都給了容妃，生怕容妃有任何的不適。

  而容妃更趁機對皇帝李淳進言，說是自己身體不適，全然是因為齊婕妤的挑撥衝撞，所以請求皇帝李淳為她做主，更是為著龍胎考量。

  為著安撫容妃之心，皇帝李淳便是下旨，禁足齊婕妤於咸陽宮中。

  再後來，欽天監更是觀測出天象，說是天空之中太白星隱隱發光，直有衝撞帝星紫薇之狀，更者如今宮中嬪妃懷孕，所以欽天監所指，便是指皇嗣極有可能受到威脅。

  這對於十分期盼皇長子到來的皇室，便是一重大事。

  問及解決之法，便是要尋找宮中名字之中帶「金」字的嬪妃禁足宮室之中，如此才能緩解。

  宮中名字之中帶「金」字的，只有齊婕妤金凌。

  如今齊婕妤便是徹底被禁足於咸陽宮之中，再也沒有商量的餘地了。

  李淳更是下旨，要齊婕妤在宮中每日頌念《佛母經》一遍，直到容妃腹中皇子平安降生，以求為未來的皇子祈福。

  更者皇帝李淳還曾提議晉封容妃為德妃。

  而本朝的規矩擺在那裡，便毫無疑問是要打如今皇后的盛萱的臉了，更者，是要給關西朝臣們驚醒的意思。

  且說容妃懷孕便不能打理六宮中事，皇后盛萱曾經向皇帝李淳所表示出過對於沒有人管理六宮中事的擔憂，其言下之意無非是想要自己將管理六宮的大權收回來的意思，而皇帝李淳也不過是搪塞過去。

  再過了幾日，等到容妃四個月顯懷徹底不能管事之事，李淳則下旨，命禧妃清漪暫代六宮中事。

  這般下來，清漪便成為了六宮之中最為顯貴的嬪妃，她與容妃一齊成為了六宮之中舉足輕重之人，這般下來，連著關中人都一齊變得揚眉吐氣了來。

  因著到了端午，宮中便開始著手準備端午家宴之事。

  晨起眾嬪妃娘子請安之時，清漪便開始向皇后盛萱稟報一應端午家宴的安排。

  「因著容妃娘娘懷孕遇喜，陛下歡欣，所以臣妾想著今次端午要隆重操辦一些，也算是國之喜事了。」

  皇后盛萱點了點頭，輕柔道：「本宮如今也不大管事的，左右禧妃自己決定也就是了！況且宮中許久沒有嬪妃懷孕，容妃這次有孕，也應當好好操辦的。」

  容妃志得意滿地輕輕撫著自己的肚子，「真是，有勞皇后娘娘費心了！臣妾身子卑賤，能夠有幸代替皇后娘娘產子，自然是感恩戴德。便是這次好好操辦，也是為著皇后娘娘高興呢！」

  一邊的劉婕妤韻婉只是笑著替盛萱說道：「那是自然了！按著宮中禮法，嬪妃所產下皇子公主，都是皇后娘娘的孩子，所以容妃娘娘替皇后娘娘受著生產辛勞，實在是值得敬佩的呢！」

  容妃冷冷一哼，卻並不在意劉婕妤怎樣，「是啊！臣妾實在有幸，能夠替皇后娘娘生產皇子，將來皇子長大，自然也是要叫皇后娘娘一聲母後的。」

  盛萱面上笑容微微一凝，便是有些異樣，旋即便復歸正常：「容妃說的是呢!本宮何其有福氣，不用受生兒育女的辛苦，便可以膝下養了孩子。」

  「臣妾哪裡敢勞動皇后娘娘養孩子呢？皇后娘娘萬金之軀，可不能受這般辛苦的，這般辛苦的事情，還是交給臣妾來罷。」

  清漪眼見著眾人因著皇子之事爭吵，心中只道是不妙，便忙地岔開話題：「姐姐們還是想想今年端午怎麼過罷，這可是大日子呢！」

  坐在一邊久久不發聲的婕妤陸順玉卻是不緊不慢道：「有什麼可議論的呢？從前孝仁敬皇后娘娘在時的規矩不是還留著麼？按著先頭主子娘娘的規矩來便是了。」

  「從前姐姐在時是有規矩，只是怕陛下看見了從前的規矩便睹物思人，想到了姐姐又該傷心了。」清漪頗為為難道。

  「臣妾倒是不這般認為，孝敬皇后是陛下元後嫡妻，是咱們誰人都比不上的，既然先頭娘娘立下了規矩，咱們身為嬪妃理應遵從才是。若是現下便急於拋棄從前娘娘立下的規矩，那不是怕陛下睹物思人，只怕是想要陛下徹底忘了孝仁敬皇后罷！」

  陸婕妤冷冷幾句，便是使得在場眾人皆是覺著尷尬無言。

  「陛下……與咱們後宮眾人，哪裡會忘了孝仁敬皇后娘娘呢？」清漪只道是從前陸婕妤與妕櫻關係要好，如今也是感念妕櫻的緣故，倒是好氣性去解釋了一番：「娘娘恩德自然是留在咱們姐妹心中的。今年端午，也是容妃的喜事，總該慶祝慶祝的。」

  「慶祝？」陸婕妤只是冷冷：「孝仁敬皇后娘娘三年大喪還算未有過去呢罷！咱們身為妃妾便在這裡大擺宴席取樂，是不是有些說不過去了？」

  容妃聽著當即便反駁道：「陸婕妤這是什麼意思？難不成慶祝玩樂一番便是不敬皇后了？咱們姐妹都感念孝仁敬皇后恩德，便是面上心上都感念的，陸婕妤未免有些咄咄逼人了罷！」

  「臣妾不敢咄咄逼人，」她看著上首的皇后盛萱，只是道：「皇后娘娘身為繼後，坐穩後位也已一年有餘，後宮一應諸事也都是按著從前孝仁敬皇后娘娘在時的樣子處置的。這般才可見皇后娘娘對先頭娘娘的尊重，只是為何禧妃娘娘才協理六宮，便要破了從前的規矩呢？」

  「之前孝仁敬皇后娘娘立下的規矩，難道便要從此煙消雲散了麼？」陸婕妤說道最後幾句，眼中已然流出淚珠：「娘娘啊！您身後後宮當真是無人記得您了啊！」

  有金婕妤嬿嬿的聲音傳來：「呵！還與從前主子娘娘是好姐妹呢！如今竟也不顧及從前的姐妹情分，一心只想著鑽營投巧。先頭主子娘娘知道了，只怕要傷心了呢。」

  「好了！」還是皇后盛萱適當出言阻止了此中尷尬詭異的氣氛：「陛下的意思是要好好慶祝，便好好慶祝就是了！從前孝仁敬皇后娘娘的規矩，咱們自然不會忘的。」

  「希望皇后娘娘最好不要忘了孝仁敬皇后娘娘在世時的規矩。咱們潛邸舊人，可不能忘了咱們主子娘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