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容妃喜

  左相齊維便是無論何時都會笑得極其恭順，只是落在李淳眼中便又是另外一重風景：「陛下說的這是什麼話？臣等也不過是為著皇室的體面規矩著想，順王是皇室宗親，醉酒殺妻，怎麼著也說不過去的。這般若是傳到了百姓耳中，可是皇室的臉面呢！」

  李淳冷冷一哼：「自此左相當上國仗之中，還真是越發會為皇室的臉面著想了呢！」

  左相齊維只是淡淡一笑：「臣是陛下的臣子，陛下在意皇室，臣自然也是在意皇室的。微臣擔憂，也著實是因著民心所想，陛下總要考慮到民心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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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順王瘋癲早就是皇室里不宣而宣的秘密了，左相齊維並不會不知道，平京城之中也只有平民百姓是不知道順王瘋癲的，而左相意中所指，便也盡然分明了。

  「左相難不成是想讓民間也都知道順王瘋癲酒後殺妻之事麼？」

  左相齊維搖了搖頭：「微臣哪裡能夠有這樣大的本事？民間風向，可是臣等控制不了的啊！」

  「你……」

  只是禁酒令背後的意義，並不在于禁止飲酒本身，而在於徹底斷了關中人的財路。

  自先帝文廟以來，便一直是關西朝臣們把持朝政，關中大臣們也僅僅只有李耀一個內閣首輔算是官位頗高，只是國朝經年下來，內閣早就是失去了實權，更何況內閣之中出了李耀之外也都盡然是關西之人，關中勢弱，可見一斑。

  所以關中之人自然不會坐以待斃，雖則關中之人在朝廷朝政之上無甚話語權，然而總歸不會是一刀切死，所以關中官員總會有一二人把持一些微末零碎關西人並不放在眼中的事情。

  漸漸地，平京城貴族與皇室的飲酒，便屬於關中官員把持並成為了一些關中官員的私產。

  國朝的規矩，若是參與朝政之官員是不得手中握有私產的，然而關中大多數官員都只是虛官，所以竟是在這件事情上沒有什麼被約束的地方，所以關西便是眼紅，一時也是不得。

  這次禁酒，便很明顯是要斷了關中之人的活路。

  「未免太心急了些！」容妃聽罷這些消息，只是在自己殿閣之中痛罵一眾關西朝臣，「關中本來不便勢弱，能靠著賣酒勉強度日便已然不錯了，如今要禁止皇室與兩關之家飲酒，那是要我關中置於何地？」

  「娘娘息怒，事情尚且未有定論，如今朝中不是還在周旋麼？」

  容妃輕輕嘆息著：「有什麼未有定論的？如今事情怕是也已經擺明了，關西囂張，哪裡有關中的活路？陛下雖有心意，只怕也不得啊！」

  容妃想了半晌，卻是更加憤怒：「齊維那老東西，還說什麼陛下親自釀酒是不光彩之事，不就是明擺著衝著本宮來的麼？當初是本宮進獻，更是本宮與陛下一齊釀酒，那可是自從東宮便有的規矩，如今拿出來翻舊帳？還真是敢想呢！」

  皇帝李淳並沒有一時答應關西朝臣們禁酒，而關西朝臣們對此做出的反應與之前幾次如出一轍，便是順貞門跪諫。

  李淳苦惱至極，更是極為憤怒：「這群臣子是想要一有什麼事情便順貞門外一跪便好了麼？他們到底想要將皇帝置於何處啊？」

  李淳身邊的李杭卻是鎮定，更是沉著地勸李淳不要動那些氣性：「陛下的性子也該收一收的，前朝的皇帝們還不如陛下，整日被朝臣們牽制呢！若都像是陛下一般，豈不是要被氣死了？」

  「可是我付出了那麼多，就是為了能夠有一日不用去完全聽那些人的言語啊！國朝數百年來君權旁落，總歸是要收歸回來的！」李淳憤恨道：「皇帝不是有換黨之權麼？若是這些關西人太過了，我就要換黨了！」

  「不行！」李杭忙地阻止，「陛下可是糊塗油蒙了心腸了？君王雖有換黨之權，可是驟然換黨只是會危害你自己！」

  李淳在憤怒至極下便也全然喪失了理智，更是如同一隻氣到極處便不管不顧的發狂的獅子一般：「我不管了！這般囂張，我實在是忍不了了！若是不廢黜左相那個老狐狸，我便不配為帝王！」

  「你真真是瘋了!」李杭看著李淳，便也不管許多，只是上前緊緊揪住李淳的衣領：「你給我清醒一些！如今關西官員並無錯處，後宮之中關西嬪妃亦是安靜的緊，你有什麼名分換黨？」

  「我忍不住了。」

  「忍不住也要忍！左相齊維勢力幾乎遍布全國，你不會不知道，你若是驟然換黨只怕到時候被換的是你這個皇帝！凡事哪裡又有那般迅速進展的？京中地方，前朝後宮，只能一點點擊破，一子落破滿盤皆輸！你一個皇帝怎麼還是如同一個小孩子般？」

  李淳的憤怒氣息登時便也止住了許多，只是面上竟是開始有了委屈之色，他伏在李杭懷中，眼中隱約有淚水流淌而出：「堂叔，我是想要給父皇報仇，父皇，便是被那群關西人給氣死的，若不是他們太過囂張，父皇……根本不會……」

  李杭緊緊擁抱住李淳，任由這個帝王在自己面前展露出最為脆弱的一面：「陛下，我都知道的，只是凡事都不能那般著急啊！當初先帝便是因著急於收回君權，才……」

  「我知道，只是有些時候，我實在是忍不住了！」李淳很快便收住了眼角的淚珠：「我不知道該要怎麼辦了，關西人步步緊逼，我生怕有一日我會如父皇一般被氣死。」

  「不會的，」李杭搖著頭，目中是滿滿的擔憂：「陛下在我心中，雄才偉略勝過任何一位皇帝，是國朝的英雄。」

  李淳「噗嗤」一笑：「哪裡有你這樣的堂叔？竟是說些大話。」

  「我可沒有說大話。這是真的！」

  便是在允郡王李杭的勸說下，李淳不得不漸漸接受關西朝臣們的禁酒令，只是尚且有條件，並沒有全盤接受。

  那便是但逢春節、萬壽、千秋、元宵、端陽、重陽等重大節慶允許飲酒，並兩關之家的酒限定酒價，要比從前高處五倍。

  原本關西黨人的計劃是，只有春節與萬壽節才能飲酒，如今增添了許多節日，便已然是李淳所能爭取到的最後一點了。

  只是風波遠遠沒有截止。

  在關西一眾的春風得意以及關中眾人的一片哀嘆之中，前朝陷入了短暫的平靜，而後宮，則泛起了新的波浪，並逐漸牽扯到了前朝。

  起初是因著容妃殿中尚且有釀造的鮮橙酒。

  在禁酒令發布後，便有規矩，除皇帝李淳以及昭惠太皇太后趙氏並太后劉氏與一眾位份尊貴的貴太妃之外，其餘眾人包括兩關貴族皆不得私藏府釀，之前所藏之酒，要麼在定期之前飲用完畢或是丟棄，要麼便是上交國庫以備年節之用。

  所以後宮之中，自皇后盛萱起到宮女皆不得私藏美酒，所以便也盡數上交到宮中司釀司保管，只有在年節才能開啟。

  容妃並非沒有上交未央宮中的美酒，起初她還抱怨不止：「本宮自己親手所釀，如今竟要上交，還真是沒了天理王法。」

  「姐姐便少說兩句罷，」一邊的箬筠勸著：「總歸年節里酒窖還是可以開啟的，反正姐姐平素里也不大喝酒的。」

  容妃仍舊不舍：「只是那是我花費了許久功夫才得到的美酒，怎能輕易交給旁人？」

  只是再不服，也終歸要忍痛上交遵守規矩。

  憲武五年的冬天便在沒有美酒之中度過了，而在憲武六年的春節上眾人短暫享受到了美酒之後，正月十五元宵節一過，便又是禁酒。

  好在到了二月二，宮中大擺宴席，便又是能夠飲酒的。

  容妃在品嘗到鮮橙酒後總是讚嘆不已，並表達自己對鮮橙酒的思念：「這酒甜甜的，喝著像是在吃橙子一般，只怕喝了一缸也不會醉，倒也不知道哪裡便會誤事了。」

  到了二月初四，齊婕妤便向皇后盛萱揭發，說是容妃殿閣之中私藏美酒，請求查處懲罰。

  皇后盛萱派人去查問，便還真是在容妃殿中發現了一小瓶鮮橙酒。

  而容妃則表示自己從來沒有見過那瓶子，更是不知道那酒從哪裡來的。

  齊婕妤則冷嘲熱諷道：「想來是容妃娘娘不想遵守陛下的政令罷，也是自己親手所釀造的酒，想來也是不忍心的罷。」

  「你在這裡胡說些什麼呢？宮中便是有些宮人也是喝過這酒的，你怎的便知道這酒一定就是本宮私藏的？」容妃極為惱怒，恨不得是將齊婕妤給生吞活剝了一樣。

  齊婕妤更是不肯相讓：「想來是容妃娘娘對陛下與皇后娘娘不滿罷。」

  容妃氣性大，當即照著齊婕妤便是一記耳光：「你混說些什麼呢？」

  這般的事情傳到了朝中便是容妃不遵守禁酒嚴令還在宮中毆打嬪妃。齊婕妤更是左相齊維的堂侄女，所以朝中一眾關西朝臣接連上奏，請求皇帝李淳嚴懲容妃不尊宮規並隨意責打嬪妃之責。

  就在李淳萬般無奈之下，未央宮卻是傳出消息：「容妃有孕，已然兩月有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