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新後悲
2024-08-09 04:41:22
作者: 朱鈺
「關雎宮落燈?可是你看錯了?」雙雯在一旁緊緊盤問著,「今日是皇后娘娘冊封的大日子,陛下定然是會來咱們坤明宮的,這可是規矩所在,你可別胡說!」
那小宮女卻是顫抖著搖著頭,更是慌忙跪下:「娘子奴婢怎敢撒謊啊?宮中上下確實所見,是關雎宮落燈的!」
雙雯與芸芝立在原地,直直有些慌亂,更是訕訕地看盛萱,不知道該要如何去安慰這個新晉的皇后。
盛萱卻是面色平靜,一絲波瀾也無的平靜,好似最為安靜的時節下的太液池的一汪池水。
「娘娘,」芸芝二人依舊是擔憂不已,卻是不知道該要說些什麼。
「呵呵。」過了許久,盛萱才一笑,好似極其釋然不在意:「去便去罷,宮中又沒有這樣的規矩,陛下去關雎宮,也是正常的。」
芸芝卻是緊緊道:「可是娘娘,今日是您冊封皇后的好日子,前朝宮中的規矩,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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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萱直有些不耐煩:「前朝的規矩?宮中禮法又有哪一條是規定了皇后冊封之日主上必須來坤明宮了?」她冷冷笑著:「陛下能讓我住這坤明宮便不錯了!若說思念孝仁敬皇后想要保持先皇后在世之時的原狀不讓我住進坤明宮,也不是不可能啊!」
雙雯與芸芝還欲說些什麼,誰知盛萱卻是越發不耐煩的樣子,更是將殿中一應侍奉的宮人都趕了出去,只說是自己想要靜靜。
殿中高高的紅燭燃著,一點一點滴出蠟淚,好似自己那顆心一般,看似堅強無比,其實內里已然千瘡百孔。
或許終究會有一日自己傷心到極致,便不會再傷心。
殿中燭火幽暗昏惑,輕輕映在穿花妝檯之上,好似這個夜晚極其平靜恬淡一般。
只是誰也不知道,今日坤明宮裡新晉封的皇后,竟是一夜無眠。
待到第二日晨起,芸芝與雙雯前來侍奉皇后梳洗打扮之時卻是才發現皇后已然頂著兩個厚厚的黑眼圈,更是一臉疲憊。
二人驚慌失措,更是連忙仔細給新後盛萱梳洗打扮,以求能夠遮住盛萱面上厚厚的黑眼圈。
晨起眾嬪妃娘子前來請安參拜,若是眼見皇后如此,可是會惹得六宮笑話非議的。更是會說,新皇后是鎮不住場子的人。
仔細梳洗許久,更是等到眾嬪妃娘子都來了此地等候許久,新後盛萱這才慢慢出了寢殿,接受眾嬪妃參拜。
其實宮中眾人都或多或少地知道了關雎宮率先落燈的事情,今日眾人前來參拜新後盛萱,一來是因著宮中規矩使然,二來則各自都或多或少地存了好奇之心想要來看一看,冊封之日恩寵被旁人奪去的新後,究竟會是以何種心態面目去面對眾人;更是會以何種心態撐起新皇后的氣場。
只見新後盛萱穿著燕居時的明黃色對襟拖地大衫,頭上一頂雙鳳翊龍冠,雖不是如冊封所穿翟衣般莊重,然而周身的氣派也是在的。
雖則或多或少新後盛萱的面上有著疲倦的神色,然而她面上顯露給旁人的,則是一副極其平靜高傲的樣子,更是用就一雙桃花眼睥睨著下首的嬪妃。皇后之尊,總歸是有的。
「臣妾參見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萬福金安。」儘管昨日昭陽殿之前眾人已經對著盛萱行過禮了,然而今日是新後繼位眾嬪妃第一日來參拜,便依舊是要行三跪九叩的大禮。
總歸是頭上沒有沉沉的鳳冠花冠,低下頭叩首是比昨日輕鬆些,片刻禮畢,新後盛萱才笑意盈盈地溫柔命眾嬪妃起身。
清漪位於嬪妃之中右下首,是僅僅次於容妃世薇的地位,她輕輕看著新後盛萱,一臉精心勾勒的粉黛分明能夠從中窺出幾絲憔悴。
然而本來應當舒適的內心,卻是一丁點快意也無有,好似自己從盛萱手中奪走皇帝李淳,並不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
明明按著自己的想法,只要是能夠讓新後盛萱感覺到不舒服的事情,自己便應當去做。
然而真正施行之後,卻並不快樂。
喪失自己的本心去讓自己與那些人一樣去斗去爭,竟是有些勞累的感覺。
然而已然晚了。
清漪努力告訴自己打起精神來應對新皇后,畢竟自己在冊封之日將李淳「勾引」到了自己的宮室,想來新後新上任,總要針對自己來立些威儀才是。
誰知出乎自己意料之外,新後盛萱竟是沒有過多地針對自己,反而是言笑宴宴地去與自己說些許多客氣話,雖然語氣之中的敷衍顯而易見,然而能夠按住性子不去發作,便已然是她的能耐了。
清漪竟是有些佩服起自己面前這個高高在上的女子起來,便是這般生氣的事情都能忍著,做這個皇后,其實也足夠相配了。
畢竟,沒有幾個人能夠做到唾面自乾般的事情。
而能做到,便證明她並非沒有真本事只是那般靠著家世才能走上東宮之位的女子。
閒話家常,再各個體貼片刻,最後是按著位份賞賜下來,新後冊封第二日的嬪妃晨起請安,便是比往常要多出半個時辰的繁長事件。
待到眾嬪妃都散去之後,新後盛萱這才長長一嘆,「真是疲倦,果然當了皇后便是不一樣的。」
芸芝拿過茶盞:「娘娘便是太好氣性了!您還是好生歇著罷,過了片刻,您母家母親便要進宮了呢!」
盛萱長長嘆著:「也就是這幾日罷了,母親進宮,總不能失了禮數的。
如今左相齊維的夫人康寧縣主洪氏雖不是新後盛萱的親生母親,然而禮法上卻是親生的母親,更者又是有表姨母這一層關係在。康寧縣主洪氏又極其溫和賢淑,更是對待盛萱如親生女兒一般無二。
盛萱本來是期待著洪主的到來的,誰知洪主的到來卻並沒有帶給盛萱一絲絲來自家族裡的關懷,反而是來自家族裡的又一重打擊。
當洪主隆重地按著宮中禮節參拜盛萱被盛萱扶起之後,本來盛萱期待著的閒話家常卻是顯得不那麼家常。
「皇后娘娘,官人的意思是,要再選一個女子入宮。如今官人已然選中了娘娘的遠房堂妹,叫金凌的。」
盛萱本來極力裝出來的笑意倏地止住,只是目瞪口呆:「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怎的父親竟是一丁點都不與我說?」
洪主是十分為難的神情:「娘娘,妾身也是不知道的,這是官人今日才告訴妾身的。妾身之前也不知道,官人只是命妾身告訴娘娘,妾身也不敢違抗啊!」
盛萱緊緊抓住洪主的手臂:「母親,你告訴我這為了什麼?我不已經是皇后了麼?難道父親還有什麼不滿足麼?難道出了我一個皇后齊氏還不滿足麼?」
洪主越發為難:「便因為娘娘是皇后,所以官人才想著再送進宮來一個幫襯著娘娘啊!只是怕娘娘您在宮中一個人太難立足。」
盛萱依舊是不敢相信的神情,雙目更是不自覺地流淌出了淚珠:「母親,父親到底是為了什麼?」
洪主低著頭,亦是跟著流淚。
經不住盛萱再三盤問,洪主才緩緩道:「是……官人說……娘娘在宮中孤立無援,更沒有個一子半女的可以傍身,不如……選個堂妹,將來,也算是有齊氏血脈的孩子了。」
「父親這是認定我不能生了?母親,」盛萱越發緊緊握住洪主的手:「母親,我可是懷過陛下的孩子呀!」
洪主見著盛萱如此,越發是涕泗滂沱,「娘娘,這也書沒有辦法的事情啊!官人的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他認定的事情,便是天王老子也改不了的。更者……」洪主的聲音落低了下來:「官人今日已經給陛下上書,說是請陛下允准金凌進宮侍奉陛下與娘娘。」
「而陛下,已經准許了。」
盛萱癱坐在地上,便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麻木地哭泣著。
明明是皇后之尊,卻是活的更是不如從前做嬪妃的時候。
而那個堂妹,也在李淳允准之後於憲武五年的五月二十三,進宮了。
更者,因著家世的緣故,齊金凌一入宮便是婕妤之位。
人人都道是見皇帝李淳看中皇后盛萱的緣故,然而也有人知道背後真正的深意到底是什麼。
齊婕妤生的與盛萱有幾分相像,然而卻是比之皇后多了幾分年輕與嬌俏來。畢竟比起已然二十五歲且要時時刻刻端著皇后架子的盛萱,齊婕妤的資本便天然而然地顯現出來了。
年輕清爽,更是俏皮可愛。
再者配上美貌,便也算是宮城之中的一抹亮色。
皇帝李淳為表看重,更是命齊婕妤直接住進了先前盛萱所居住的咸陽宮。
清漪隨眾嬪妃見到那齊婕妤之時,也不得不感嘆來自齊婕妤身上所流淌著的年輕氣血。
恍然間才想起來,自己也都二十二歲了。
而齊婕妤,不過十七歲的年紀。
最好的年歲與容貌。
歲月匆匆,恰如宮城中宮後苑總是有新品種的花朵進入給宮城中增添一抹亮色般,齊婕妤的到來,也同樣給這偌大的後宮帶來了新的氣息與波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