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繼後盛萱
2024-08-09 04:41:17
作者: 朱鈺
」憲武五年,為繼後,乃於昭陽殿行冊封嘉禮。大赦天下,隆重之。」——《歆書·后妃卷·孝仁顯皇后傳》
「這……也是陛下放心娘娘的緣故罷。」下首的芸芝顫顫巍巍地道。
「這不過是寬慰本宮的話罷了,本宮難不成自己不知道麼?」齊貴妃隱隱覺著有些絕望,雙目之中更是緊緊流淌出淚珠來。
「陛下已然在旨意之中給說明了,說是本宮遠遠不如故去的孝仁敬皇后,今次立後,也是因著孝仁敬皇后的緣故。」
「尋常的,都是要為大行皇后守喪三年的。」齊貴妃冷冷地看著殿中的花頂上空:「這廝國朝百年都不能改變的規矩。如今也不過是憲武四年,陛下便急於立後,看著是為了本宮,實際上也不過是為著打我的臉罷了!」
齊貴妃冷笑地看著天空,目中隱隱有著憤恨的神情:「這世上的事情,遠也不過如此。陛下不喜愛本宮,哪怕是給了皇后之位,也是沒有用的。」
「娘娘……」下首的雙雯緊緊勸慰著:「娘娘放寬心罷,皇后之位,終歸是會落在您手裡的呀!」
「自然是,如今除了皇后之位,本宮又能剩下些什麼呢?」齊貴妃盛萱冷冷哼著:「除了皇后,本宮只怕什麼都不是了罷?其實細細想想,本宮還不如那禧嬪呢罷!不……」齊貴妃搖著頭:「不,如今是禧妃了。」
「禧妃,有高位,有恩寵,家世便是不好也是家財萬貫。而本宮呢?雖有家世,然而家世卻是使得陛下越發厭棄本宮;雖有皇后之位,然而說到底也不過是繼後之位。」
「你知道繼後是什麼意思麼?」盛萱緊緊盯著低下的雙雯:「民間所說,本宮如今也不過是填房,地位永遠比不上先頭的孝仁敬皇后。在孝仁敬皇后面前,可是要執妾禮的!永遠是妾啊!」
盛萱面上越發是憤恨的神情:「或許若不是張氏,陛下或許還不會對本宮有這般想法的罷!」
雙雯與芸芝緊緊扶著盛萱,只是勸慰:「娘娘,事到如今咱們只要保住皇后之位便也是了。陛下親口許諾您皇后之位,只要有皇后之位緊緊握在手裡,便當真是什麼都不用怕了啊!」
盛萱胡亂地點了點頭,目中卻是無神閃爍,口中更是說著一些不著邊際的話語:「只是本宮寧願做一個妃子,也不願意做這樣一個日日獨守空房的皇后啊!」她嘆息著,語氣之中儘是絕望冰涼:「這皇后有什麼意思?還不如那禧嬪來的痛快!」
「娘娘……」
只是鬧歸鬧,哭歸哭,宮城中的日子便總歸是在這樣的一後二妃的狀況之下按著流於表面的平靜過去了。
這樣的日子竟是出乎意料的平靜舒心,竟是一點子糟心事也無。
其實說起來也是說的通的,臨近冊封皇后嘉禮,齊貴妃這一幫人自然不敢輕舉妄動,若是在此其間有所閃失而失去皇后之位豈不是得不償失,所以連帶著朝中一向最為囂張的權臣左相齊維也跟著一同安靜。
前朝後宮,竟是出現了一片難得的祥和之景象。
日子便是在這樣之中到了憲武五年。
許是因著孝仁敬皇后妕櫻崩逝與二位公主薨逝的陰霾已然被掃去,也許是因著即將冊封新皇后需要隆重喜氣,所以憲武五年的新年竟是過的異常隆重。宮中上下張燈結彩,一切都被籠罩在歡度新年的喜悅之中。
看著往來宮人們的忙碌布置的身影,容妃都不禁感嘆道:「今年的新年,好似格外熱鬧。」
清漪看著熟睡中的大公主映歡,只是點頭道:「新年新氣象,從前孝敬皇后只怕也沒有人記起了,又即將冊封新皇后,自然要隆重些慶祝熱鬧的。」
「也是,這正月一過,便馬上是貴妃的封后典儀。這群女官宮女自然不得不忙碌些,也要殷勤討巧。」
「為著新後,誰又敢怠慢?更何況是左相的女兒。」
容妃微微有些不服:「不就是有個好家世麼?本宮便不明白了,我李家百年氏族,又有哪一點比不上左相齊氏了?再者論恩寵本宮也不差,怎的本宮便不能登上繼後之位呢?」
「娘娘雖有家世,可終究是關中的人啊!」清漪微微嘆息著,其實宮城之中的女子,一個個都削減了腦袋去徵求那至高無上的鳳座,然而有些時候,那個位置,早就是註定了的。
不是看皇帝李淳心中喜歡誰,也不是比拼誰的恩寵多。更為重要的,是那個位子上的女子是否會對政治與國家朝政局勢穩定有利。
皇后的位子,是妻子,是至尊,也是政治權柄之上最為貴重的那個籌碼。
後宮的女子,或許本質之上並無什麼兩樣罷。
不過都是各個勢力、各個家族甚至是各個國家為了各自的權力博弈所安插在後宮的籌碼。
便是自己,說到底也是在無形之中代表了關中的一層勢力。
「也是,只是本宮實在是不甘心。」容妃看著殿中因著新年而布置的喜慶顏色,面上卻是隱隱有著失望之色:「本宮寧願是你,至少你比那齊氏要強一些。」
清漪有些意外,竟是想不到容妃竟是會說出這般的話來,本來在印象之中,自己雖與容妃同為關中,卻也算是水火不容的局勢了。
「本宮雖然討厭你,然有些時候,咱們也算是同病相憐了!若不是齊氏,本宮也不會成了如今這個樣子。」
「至少你當了皇后,不會害我的孩子罷。」
清漪是有所不聽聞容妃的三公主的薨逝的事件的,當即心中便更是生出了許多感慨來,只是有著隱隱的傷心。
自己的孩子,妕櫻的孩子,加上容妃的孩子,說到底都與齊氏貴妃有著無法撇清的干係。
如何能夠安心。
「從前孝仁敬皇后才過去多久?這宮中便又是張燈結彩的,真是人走茶涼啊!」容妃感嘆著:「我雖不喜歡孝仁敬皇后,更是記恨她新婚第二日便掌摑本宮。只是孝敬皇后立身正直,曾經更是為本宮解圍。」
容妃繼續嘆息不已:「便是貴為皇后都如此,那本宮將來有一日去了,只怕這宮中都沒有幾個人會記得本宮罷。」
也不知怎的,清漪竟是一時感傷,亦是跟著容妃惆悵了起來。
只是便是在惆悵,也依舊是改不了齊貴妃封后的典儀。
封后那日,齊貴妃天不亮便起床梳洗,帶上皇后規制上的九翟四鳳點翠累絲八寶鳳冠,再穿上大衫翟衣,便是皇后氣派。
咸陽宮中,皇帝身邊的馬質親自前來宣旨,在院中擺著香案彩佩,開始一連串的封后儀式。
「諭、朕恭奉皇太后懿旨。貴妃齊氏、孝謹成性。德著椒塗。憲武三年。值孝仁敬皇后大事。內治需賢。即諭皇帝、宜敬循制。以端妃妃齊氏繼體坤明。皇帝秉禮准情。不忍遽行冊立。粵從權制。冊命端妃齊氏為貴妃。攝事六宮。閱今一載有餘。嬪嬙效職。壼政茂脩。茲逢孝仁敬皇后大夢大慶。所當舉行冊立皇后典禮。以愜予懷。以符成命。欽此。朕惟宮庭為基化之原。人倫攸始。貴妃攝六宮事齊氏、自皇考時。賜朕為側室妃。積年以來。持躬淑慎。禮教夙嫻。暨乎綜理內政。恩洽彤闈。用克仰副皇太后端莊惠下之懿訓。允足母儀天下。既臻即吉之期。宜正中宮之位。敬遵慈命。載考彝章。冊命貴妃攝六宮事齊氏為皇后。於以承歡聖母。佐孝養於萱闈。協贊坤儀。儲嘉祥於蘭掖。所有應行典禮。大學士會同禮部、內務府、詳議以聞。」
聖旨上的一字一句都在堅定著齊貴妃盛萱心中的底氣。
無論恩寵如何,終究是走到了這條路上了。
母體天下的皇后,終究是做到了。
厚重的衣衫首飾將步伐壓的極其緩慢,盛萱便是這般一步一步走出咸陽宮。
出了咸陽宮那一刻,她不禁往後看了一眼。
這咸陽宮,是皇妃的宮室。
待到過後行過嘉禮,自己便不會再回到這座宮室了。
自己將要入住坤明宮,那座沒有龍形脊獸的房梁。
那才是可以匹配自己身份的宮室。
只是咸陽宮這個令自己委屈蟄伏了五年的宮室,多少也有些感情。
她瞧的出神,還是身後的雙雯提醒著:「娘娘,該去昭陽殿了,陛下還在等著呢。」
她這才反應過來,一步一步慢慢地往著昭陽殿方向走去。
那裡,有著皇帝李淳,有著父親左相齊維,更是有著文武百官與後宮嬪妃。
到時自己與皇帝李淳牽手,緩緩走上昭陽殿的長長的漢白玉台階,接受著萬千人的叩拜尊呼。
那種感覺,應當極其舒適罷。
所到之處,便是處處跪迎的身影。
「參見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參見皇后娘娘。」
終於有一日,也可以是自己被稱為「皇后娘娘」,而不是自己以妃妾之位稱呼別人為「皇后娘娘」。
自己終於當上了國母。
終於可以站在最高處睥睨一切,更可以明正眼順地站在李淳身邊,由著李淳挽著自己的手,俯瞰這大歆江山。
皇后,中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