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新妃入宮

  容嬪懷有身孕，便是繼皇后妕櫻懷孕之後的另外一件大事。皇后產下嫡皇長女便已然是驚動平京城的大事了，如今出身關中名門的容嬪懷有身孕，並且是極有可能產下皇長子的，那自然便是足以驚動朝野之事，歆朝百年兩黨爭鋒，如今關西黨中位份最高的皇后產下來皇長女，若是此次關中的容嬪能夠一舉得男，那麼國朝上下，足夠翻覆。

  便是連著容嬪自己，都活在了對著皇長子的憧憬之中，時常自得道：「皇后娘娘辛苦許久，也不過是產下了皇女，嫡公主雖然尊貴，然而也不過是個皇女，若是我能夠產下皇長子，那我關中，可要榮耀了！」

  所以從容嬪被診斷出懷孕開始，她便緊閉未央宮的門戶，滿宮嬪妃只有箬筠前來才能能夠相見，飲食藥器皆是要一驗再驗方能入口，食物器具更是全都換成了可以驗毒的銀器。實在是小心又小心的，好似肚子裡懷了個金元寶一般金貴寶貝。

  流水價的補品與藥石送進了未央宮，未央宮裡整日都瀰漫著金貴補品的氣息，這般特殊的恩遇，使得闔宮上下人人側目，便是一向安分的齊端妃都不覺感嘆道：「果然是人有了身孕便是不同的，這福氣還真是教人羨慕呢！」

  齊端妃身邊的雙雯則是不滿道：「這有什麼的，不過是懷了個孩子罷了！能夠生下來才是福氣呢！」

  齊端妃忙地打斷著：「且少些說罷，好歹那是容嬪的福氣。我便是想要，也沒有啊！這麼多年了，盼著生下陛下的孩子，那也是沒有的！可見，是上天不憐惜我了！」

  「娘娘福澤深厚，定然會有的。」

  齊端妃輕飄飄地嘆了口氣，「便也罷了，福氣不福氣的。那也是天命啊！得了，如今我管著六宮的事情，容嬪的胎，我得管好了才是。去乾元宮罷。」

  誰知齊端妃到了皇帝李淳的乾元宮，卻是知道了更加重要的消息，原來是朝臣們向皇帝李淳進言，說是皇后與容嬪接連懷孕，是國之喜事。如此國之喜事，朝臣們一個個皆是道要皇帝慶祝。而所謂慶祝的方式，便是要李淳下旨廣選天下淑女，充實後宮，以求皇嗣充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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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端妃在門外聽著，便極其識趣地走了開來。而第二日，皇帝李淳的旨意便廣布六宮，只命廣選天下淑女，為充實後宮之用。

  旨意傳到後宮各處時，眾嬪妃娘子皆是為之一驚，便是連著清漪，在自己的長壽宮中亦是忍不住地發了脾氣，秋娘見到如此，便是不住一笑：「娘子這是吃醋了呢！」

  清漪只「呸」了一聲，只恨恨道：「誰說我吃醋了？我不過是中午吃的多了些，有些反胃罷了。」

  漣水只端過一盤茶水，笑笑道：「娘子這是卻是吃醋了！奴婢看著娘子是在意陛下呢！不然，又怎的會如此？」

  清漪只羞紅著臉啐道：「你們兩個小蹄子，沒的來打趣我！」說罷，她便隨手拿起了一本《詩經》只讀著。

  看著看著，清漪便覺著心煩意亂，只隨手將那書放在桌子上，無聊道：「這是什麼書？到處裝訂都是錯誤！」她看著殿裡的碳盆，又道：「什麼東西？這炭也忒不好了些！燒的人氣悶。」

  漣水「噗嗤」一笑，「娘子還說不是因著陛下選秀而生氣麼？奴婢看著娘子這氣惱都寫在臉上了呢！」

  清漪正欲反駁，卻是聽得熟悉的聲音從自己背後傳來：「朕怎麼卻是聞著，有好大的酸味？」旋即，清漪則是感受到了背後被人環抱住的感覺。

  漣水與秋娘極其識時務地走了開，殿內便只剩下李淳與清漪，李淳只道：「對不起，我也沒有辦法，我是皇帝，只得如此。」

  清漪輕輕地點了點頭：「我都知道的，陛下是皇帝，便不可能只有我一個女人。只是……我心裡，實在做不到寬宏大度，去與那些旁的女子一起分享陛下。」

  「我知道，我知道你心裡不高興，便特意來尋你。」

  「陛下應當去尋容嬪娘娘才是，容嬪娘娘懷了身子，陛下應當去探望。」清漪故意轉移了話題，當然，也是心底里醋罈子的緣故。

  果然李淳被清漪的話語給堵住了，這般下來，許久說不上話來。許久，他才吞吞吐吐道：「這……這，我……」

  清漪佯裝氣惱，道：「看來陛下心中還是喜歡容嬪娘娘，也罷，您便趕緊去找容嬪娘娘罷。」說罷，清漪便想要掙脫李淳的懷抱。

  那來自李淳的擁抱卻是越發緊了，只聽得他溫柔的聲音在耳畔飄飄然的形成春風，「我更盼著，咱們倆的孩子。只是要等著，在等等，總會有的。」

  心中一暖，也不知怎的，清漪雙目便流淌出淚珠來，滴滴答答地落到李淳手背上。

  「怎的哭了？是傷心了麼？可是……」李淳氣勢登時弱了許多：「可是我，沒有辦法啊！以後，這後宮的女子，只怕更多啊！你莫生氣好不好？你一生氣流淚，我心都要化了，實在不知道該要怎麼辦啊！」

  李淳一番膽怯又委屈的話語說出來像極了小孩子，便也不只是這次。每次有些事情發生之事，清漪的心被氣的腫脹成不可敲打的鐵球之時，能夠突然間讓清漪泄氣，便是李淳的孩子氣。

  從前距離遙遠，彼此不熟識相知，是發現不了的，只覺著他是個冷冰冰的人。待到相知相許，清漪這才發現，那個偉岸挺拔的男子，芝蘭玉樹，那背後，竟也有著讓人哭笑不得的孩子氣性。偶爾傻傻的氣性冒出來，倒是可愛。

  「我知道，我不該這般小氣性，以後你的後宮會有更多的嬪妃。可是……我卻是只有你一個，怎麼能甘心？你就當，是我耍小性子罷。」

  選秀的指令下達，全國各地便是紛紛響應，而本朝的規矩，皇帝選淑女，必得家世清白父母健在的兩關之家的貴女才可。連著七番到最後的殿選，也不過只選了關西出身的兵部侍郎劉瑞之女劉氏韻婉以及關中出身的國子監學士柳斌之女柳氏如漓兩人，余著一些，只賜給了適齡的皇室宗親當嬪妃娘子。

  一場選秀，花費數萬，卻也只選了兩位嬪妃。眾人唏噓感嘆天家富貴之時，便也不得不感著幸運，若是李淳選的嬪妃再多一些，彼此之間，恐怕又是另外一番形勢了。

  且說在皇帝李淳與皇后妕櫻商量之下，在按著兩者家世門第，便給了劉韻婉婕妤之位，另一位柳如漓因著國子監學士官位不高，便只給了良人人之位。

  這日新妃入宮，出了容嬪月份整日養胎之外不能去拜見皇后，自然是闔宮拜見。然而前一日清漪略有些貪玩，便著了風寒，不能前去請安。這般便有兩位嬪妃不能與新妃相見。

  皇后妕櫻素來對著後宮之事實不上心，只隨意談話關懷並著賞賜了些東西便慵懶地叫嬪妃們散了，只讓眾嬪妃娘子自己閒談。

  皇后走後，便是齊端妃位份最高，然而齊端妃雖是管理六宮之事，卻是一副淡淡的深情，只道：「兩位妹妹只自己去自己宮裡看看罷，若有什麼不合適順心的，便派人來告訴我便是。」說罷，齊端妃便也慢慢走開了。

  齊端妃一走，後宮眾嬪妃也都不留，一個個皆散了開。柳良人性子高傲孤冷，也只走開，只留下劉婕妤尚且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劉婕妤原本以為自己出身高貴又初封便是婕妤，眾人自然得高看自己一眼，誰知一進宮皇后便是頭一個略略應付自己。那便也罷了，連著齊端妃與一眾老人嬪妃都不上前主動與自己交談，甚至那般快地走開，心中便不覺長了氣性，只氣惱地走開。

  行至宮後苑，劉婕妤越發藏不住自己的氣性，只恨恨道：「什麼東西？我長這麼大，哪裡受過這般的委屈？我可是陛下親封的婕妤！便這般冷待我麼？」

  劉婕妤的陪嫁侍女彩香小心跟在劉婕妤身後，只討好道：「娘子您便彆氣惱了！說起來，初入宮便封了婕妤，可是極大的恩典呢！想來那些嬪妃，是一個個眼紅您高位呢！只娘子怕什麼？將來您得了陛下聖寵，誰人敢不服？」

  話雖如此，那世家大族女孩的脾氣便是深深種在骨子裡的，劉婕妤氣性高，便也勸不好，只一路摔摔打打，「什麼東西？看我封了主位，還敢不敢對我不恭敬？」

  劉婕妤正發脾氣間，卻是沒有看到腳下的花枝子，便險些被絆倒，氣性越發大了，只破口大罵：「什麼東西？連個破花枝子也要來欺負我！」她只一抬頭，卻是看見了旁邊有個著淺碧色宮裝的女子，像是個女官的模樣，雖是隔的遠瞧不真切容貌，卻是依稀可見是個清麗可人的。

  劉婕妤只覺著自己方才醜態被旁邊那女子看見了，便有些不好意思，又見那女子只自顧採摘院子裡的花朵卻不來與自己見禮便更是又氣又惱：「什麼人在那裡？瞧不見本娘子麼？」

  便是在這般的情況下，清漪與劉婕妤韻婉，第一次相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