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醉梅苑

  芰衣聽著容嬪斥責，也不知道該要說些什麼，只加緊了腳步跟著容嬪。

  容嬪回到了自己的未央宮，只見美人朱箬筠已經等在那裡了，朱美人看著容嬪滿面怒氣，便好奇著問道:"姐姐這是怎的了?倒是氣鼓鼓的，妝都花了呢!"

  容嬪只氣惱地卸下了自己頭上的頭面，隨手扔了一邊去，只氣惱道:"什麼勞什子?戴著這東西這般沉，打扮的那麼好看又有什麼用?還不是不受人待見?"

  箬筠眼見如此，只蹲下身子撿起那簪子釵環，遞給一旁的芰衣，輕聲勸慰容嬪道:"姐姐這是生氣了?看來太皇太后娘娘說了您幾句。"

  容嬪隨意丟著自己坐榻上的小枕，道:"呵，太皇太后，倒也真是，有了那張氏女子，便眼裡沒有我了!當初她怎的就不記得我對他那般有用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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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箬筠上前坐在容嬪身邊，越發是柔聲:"姐姐還是忍著罷，太皇太后娘娘也不過是心直口快了些。說到底，太皇太后娘娘也是為了你好啊!"

  "什麼為了我好?也不過是她自己如今看著那張氏得意，看陛下喜歡。說到底，她也不過是看著誰得寵對她有利罷了!"容嬪想了想，也只自顧飲著茶水，"便也罷了。我也不能如何，還好父親得力，我也不用怕什麼的。"

  箬筠看著容嬪，無奈地笑了笑，"這自是的，姐姐，李大人得力，你自不用怕!況且，如今不是姐姐你更加得寵些麼!"

  容嬪不滿道:"我得寵?我怎的就得寵了?我看再過兩天，那張氏便要越過我去了!"她看著箬筠，只翻了個白眼道:"你別看你自己得了陛下晉封美人便覺著萬事大吉了!還不是陛下覺得單獨晉封那張氏太過點眼，所以才連著你一同也晉封了緣故!我看你呀，還是要感謝那張氏呢!"

  箬筠面上有著一瞬間的失落，旋即便是自嘲般地笑了笑，道:"姐姐還不知道我麼?陛下本來便不喜歡我，我能在這宮裡能夠有立足之地便不錯了!陛下晉封我，也是陛下的恩賜了罷。"

  容嬪一副無語狀，只道:"說到底還是你自己無用，若是你肯上心些，陛下喜歡你，自然也不會像是今日這般。"

  只是任憑容嬪怎樣言說，箬筠面上自卑之色仍舊是無法改變的，那也可以稱得上美貌的頭顱只低垂著。

  容嬪看著只覺著又喪氣又心疼，便也無法，只道:"我的好箬筠，再怎樣，你也是兩關之家出身，可不應當的。"

  箬筠點了點頭，旋即卻是又低下了頭，只道:"我知道。"

  容嬪無法，只挽著箬筠的手進去了內殿品茶，復說了許多姐妹之間的體己話。眼見著天色已晚，箬筠這才告退。

  因著是正月里，是寒冷積雪之時，雙足踩在路上便是有著"吱吱"的聲音，她的貼身侍女見著青衿見到箬筠面上由著傷懷的神色，便只道:"娘子若是想要散散心，不若便去那醉梅苑罷。那裡的梅花開的正好呢!"

  箬筠面上淡淡的憂傷仍舊未減，只點點頭:"也罷，長夜無聊，折兩隻梅花去插瓶罷了!"說罷，二人便往著醉梅苑走了去。

  箬筠行至醉梅苑，只見著滿園的點點紅梅，映著白雪褐枝，便是極美的風景。她微微有些沉醉，只見著那般的景色，心中卻是不免得又有些嘆息。

  "挼盡梅花無好意。贏得滿衣清淚。"箬筠折下了一隻梅花，便是嘆息著。

  "朱姐姐也喜歡李易安的詞麼?"

  箬筠順著目光看過去，只見著迎面走過來一穿著淺粉色宮裝披著紅色披風的女子，倒像是個出塞的昭君。她定睛一看，卻是清漪。

  只見清漪梳著極其簡潔的反綰髻，雖是冬日裡穿著厚厚的層層衣服，卻是顯得極其清爽。她面上因著寒冷已然被凍的緋紅，手中便是越發緊的抱緊了那手爐。

  清漪向著箬筠行了禮，"朱姐姐安。"

  "妹妹安。"箬筠便回了禮。

  清漪面上含著盈盈的笑意，只對著箬筠道:"我聽著姐姐方才念的是李清照的詞罷?想來姐姐很喜歡李易安，只是這詞，未免有些悲。"

  箬筠忙地收起了面上略顯悲傷的神色，只略笑笑道:"我也不過是看著梅花，隨口吟誦的罷了!沒想那麼多的。"箬筠將話鋒一轉，便問清漪道:"妹妹精通詩詞學問呢!想來妹妹冒著寒冷才此，也是因著喜歡梅花罷。"

  清漪笑著點點頭:"自然是的，況且冬日裡，便也只有梅花了。"清漪輕輕嘆息著:"說到底，我還是最喜歡青梅花的。只是這時節，見不到了。"

  箬筠面上一亮:"妹妹喜歡青梅花?"

  "是啊!姐姐也一樣喜歡麼?"

  箬筠輕輕搖了搖頭，只道:"倒也沒有，是見過旁的人喜歡。我是喜歡冬日裡梅花的，冬日裡寒涼，旁的花都不開放，只有梅花自開。不與百花爭艷，可見傲骨，雖然冷清，可也獨特!"

  清漪點了點頭，讚嘆道:"姐姐說的自是，可見姐姐心性，最是好的。"

  箬筠連連擺擺頭，"我哪裡敢稱的上與梅花相配呢?不過便是我素來膽子小，不敢說話做事，人微言輕，也不敢喜歡那些名貴的花兒罷了!只是我方才聽著妹妹說喜歡青梅，這倒是奇了，旁人都喜歡什麼蓮花牡丹之類的。喜青梅的，倒少見。"她莞爾一笑:"可見我是個俗人，只喜歡只青梅果子!"

  一番話引的清漪不住笑著，心中卻是又難免泛起了素日的舊事來。

  喜歡青梅花，原也不過是因著舊時的事情。

  舊事，舊人，卻最是在心中能夠存留住的。只是如今，倒也無關情愛，只是少時的遺憾。

  或許自己能夠做的，也只有珍惜李淳罷了。

  清漪想的出神，還是箬筠去喚她才將她喚了回神。

  "姐姐恕罪，我是想到了從前的一些事情。"

  "原來你在這裡，教我好找。"卻是清朗的男子聲音。

  那自是李淳。

  李淳隔的遠處便喚著道:"我們張娘子如今晉封了位份便脾氣大了呢!宮人讓你好好歇息你竟然偷著跑出來!"

  眾人屈膝行禮:"陛下萬安。"

  李淳本歡脫含著星光的眼睛在見到清漪身後的箬筠那一刻便當即變得沉著冷靜，"原來朱美人你也在這裡。"

  "陛下，臣妾夜裡閒來無事，與容嬪姐姐說了話，便來閒逛，卻是遇見了張妹妹。"

  清漪亦是含著笑意，"陛下，臣妾也不過是閒來無事，來梅苑走走。這巧碰見了朱姐姐。"

  李淳笑著，"你們都是閒的慌的，如今冬日裡，若是再凍著了，可怎生是好?"

  那話語明明是含著關心的，只是箬筠聽得出，那關心並不是對著自己，只是對著清漪。而皇帝李淳以及清漪面上眼中含著的那些怎樣也掩蓋不住的清漪，則更加是教人覺著艷羨不已。

  這樣的眼神，箬筠從未有在旁人身上看見過。

  便是連著最受寵愛的容嬪姐姐，箬筠也從未有見過皇帝會對著她有過這般的眼神。

  至於自己，那則更加是不可能的了。

  箬筠打量著眼前的一對男女，皇帝李淳自不必說，年少英俊，挺拔如松柏，自是芝蘭玉樹，凜凜兒郎。至於清漪，一副精緻容貌，說起話來好似是春天都要到了似的溫柔，再加上她面上那般的自信的笑容，自加是惹人喜歡。

  兩個人，自是佳偶。

  再看自己，衣著樸素，也不善於打扮，只是這宮中最為不點眼的所在。恐怕若不是今日在梅苑遇見，只怕皇帝李淳，都會忘了自己這個人罷。

  "既然陛下在這裡，那臣妾便不打攪陛下與張良人了!"

  李淳點點頭，箬筠便轉身往著自己的宮室方向走去。

  她隱約能夠聽清來自身後那對男女之間的聲音。

  那男子的關懷明晰可辯:"天冷了，怎的還隨意出來?若是風寒可不好。"

  "我沒事的，你沒的擔憂什麼?"

  真好，聽起來這對人，不像是皇帝與嬪妃，倒更加像是尋常人家的小夫妻。這般的濃情蜜意，和順恩愛，難怪連著恩寵最為豐厚的容嬪姐姐都要失落了。

  箬筠眼中有著略微低落的神色，旋即她便加緊了腳步，往這自己的咸陽宮去了。

  "陛下怎的來找我了?今日不是說要去陸美人那裡麼?"

  李淳輕輕摟著清漪，輕聲道:"她自睡的早，我便來看看你。誰知卻是聽說你冒著冷氣來了醉梅苑，這便來尋你。"他的語氣含著微微的斥責:"可越發胡鬧，這麼冷的天，胡亂出去跑什麼?真是不懂事了。"

  清漪輕輕道:"陛下可別生氣，我是想著親自折些梅花，一來插瓶擺著，二來嘛……"清漪面上含著神秘的笑:"二來嘛，陛下不是說過，你想要吃梅花糕麼?旁人挑的，我不放心。"

  一番話說的李淳登時便是笑的不止，只見他開心的像是個孩子一般，"真好。"

  只是李淳又想了想，面上像是一副割捨了什麼極其重要的東西一般:"便算了罷，今日這般冷，待天氣暖和了再做也不遲。"說罷，他便拽著清漪回身走著，任憑清漪不同意，李淳也不去管。

  李淳正哄著清漪間，李淳身邊的內監總管馬質卻是急急地趕來了通傳求見，好似是一種極大的事情的樣子。

  馬質原先是跟在先帝身邊侍奉的人，素來為宮中人們所敬重。後來先帝崩逝，馬質便跟了李淳身邊。李淳敬重，倒也不怎麼敢指使他，只讓他管著乾元宮的事情，便也只有大事才教他勞碌辛苦，如今他急急的跑來，想來便是有了極為重要的大事。

  "陛下，坤明宮皇后娘娘，早產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