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七章 往事隨風
2024-08-12 21:33:48
作者: 北紫
人群中有一道追隨的眼眸引起了梁弈銘的注意,只是他搜尋再三都不曾發現那道眸光所在的方向。
直到他起身招呼眾人先行回去休息,大家走動起來時,他第一時間找到了那道身影。
她緩緩轉頭,在離開他的視線時被他捕捉到,幽深的黑眸將其緊緊鎖定,薄唇下溢出一道意味深長的笑。
齊雲姝心頭「咯噔」一跳,立刻低頭,假裝跟趙景說話。
卻不想她明顯的逃避直接將梁弈銘引得走到了她面前來:「容之的傷勢可嚴重?」嘴裡說著關心趙景傷勢的話,可一雙眼睛卻毫不掩飾對齊雲姝的關心。
此行兇險萬分,也不知她是否安好?
只可惜身邊閒雜人等實在太多,不好單獨找她!
趙景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麼,淡淡地應和著。
好在梁弈銘此時很忙,並沒有在夫妻倆人身邊呆太久,便被齊雲朗請了過去。
早在梁弈銘接到趙景派人送去的消息時,他就已經著人騰出了足夠一千餘人休息的地方,此時大家徑直過去,而趙景一行人還是回驛館。
齊雲姝站在驛館門口看了一眼,本不想進去,卻被趙景緊緊拉住,還說有話要跟她說。
「東家現在身份已經暴露,再住在醫館裡也的確不大合適,不如就在這裡,還能順便替趙大人治治傷!」
「是啊,我先前瞧過趙大人的傷,這一路奔波的,好像有些地方發炎了!」包大沖和丁益二人在那裡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
齊雲姝心裡徹底軟了。
她幾乎都要忘記了,趙景這傷可是為了救她才受的。就算她要生他與李晴晴的氣,也得把他這傷治好再說!
驛館基本上都是官員住的,條件比醫館好多了,趙景住了一間上房,裡面空間很大,是一明一暗的房間。
如此一來,趙禹和喜鵲在外單擠擠都足夠了。
安頓好,齊雲姝便惦記著給趙景治傷,先前是缺醫少藥,現在跑一趟醫館的事就齊備了。
齊雲姝讓喜鵲替趙景月兌衣,卻發現布料早就被傷口滲出的血水粘住了,怎麼弄都弄不開。
齊雲姝看得外翻的皮肉,流出黑黃色膿汁的血水,心裡一陣陣泛疼,強忍住道:「取剪刀來!」
將衣衫剪成布條形狀才勉強弄開,但趙景果露的身身區卻已是皮開肉綻,血肉模糊。
喜鵲看得連連驚嘆:「老天,那失心藤上葉片的威力也太鋒利了吧!」
齊雲姝搖頭解釋:「並非葉片鋒利,只是葉片表面的鋸齒上有一些汁液,附在人的皮膚上久了,就會腐蝕皮膚。」
如果再久一些沒有處理的話就會附著進去,以人血和皮肉為土壤,自由落芽,野蠻生長。
齊雲姝想著把自己嚇了一跳,處理傷口的動作更加快速了,不過也因著她動作一急,手下便少了幾分溫柔,整個過程弄得很疼,連趙景那樣能忍痛的人都忍不住哼了一聲,接著便生生痛暈了過去。
「呃,少奶奶,少爺暈了!」喜鵲抬眼瞧著,臉上帶著一抹驚訝。
這是有多痛呀,連少爺這樣的都沒受住。
齊雲姝心下微疼:「沒事兒,這皮肉撕裂之痛不是隨便哪個人都能忍得住的,暈了也好,免得生受!」
趁著這當頭,齊雲姝將傷口包紮好,發現有些要換用的藥不夠了,便喚了在外面守著的趙禹去一趟醫館,再弄些回來。
「喜鵲你去熬點白粥,順便燒壺開水過來,我在這裡守著還得看著是否會發燒!」
喜鵲領命而去,齊雲姝轉頭收拾起地上的凌亂來。
剛整理妥當,便聽到房門被輕輕推開的聲音。
她以為是喜鵲回來了,不在意地道:「咦,你這麼快回來了,是開水燒好了嗎?」
後面沒有回答聲,只有粗重的男子的呼吸。
她一驚,抬頭瞧見的卻是梁弈銘。
「二……二殿下,你怎麼來了?」她騰地起身,卻不想先前蹲得太久,起得太急,身子失去平衡踉蹌了一下。
「小心!」還不等齊雲姝找到重心,梁奕銘的手已準確地扶住了她的手腕。
齊雲姝絆得愣怔,待她反應過來,梁弈銘將她一拉拽進了懷裡。
這一幕太像有一次在孤兒院裡的時候,她被人欺負,故意絆倒摔跤,下面是一地的碎玻璃渣,她以為就要摔下去,砸在上面,別的不說,她的臉肯定沒救了,但梁天及時趕到,拽住她的手腕將她抱進懷中,她倖免於難,卻因為被人欺負委屈的趴在他懷裡哭了許久……
齊雲姝以為她早就將這些事情藏進了心底深處,往事已矣,人總是向前看的。
可現在他的一個似曾相識的小動作就引得那些記憶似潮水般湧來。
她心神俱顫,一時間在他的懷裡失了神。
直到一陣風過,撲鼻而來的沉香氣息襲卷了齊雲姝的神思,她才猛然反應過來,這不是她在現代親密無間的梁天,而是大梁朝的二皇子梁弈銘。
而她亦不是現代孤兒院裡長大的齊雲姝,而是已有婚嫁的齊雲娘!
捋清這層關係,她驚了一身冷汗出來,暗暗責備自己感情用事,情急之下,用力推開梁弈銘,不自在地理了理皺了的衣衫。
「雲姝……你討厭我?」梁弈銘溫1香1軟1玉的感覺還沒有享受到,就被兜頭澆了一桶涼水,讓他從頭冷到了腳底。
他捂著悸動而顫抖的心看著齊雲姝,眼中閃著委屈。
這還是那個扎著小馬尾跟在他身後喊著梁天哥哥的小丫頭嗎?
「我……我不敢,不敢討厭二殿下!」齊雲姝疏離地道。
梁弈銘忍不住又要握她的手,卻見她躲得遠遠的,他怎麼都夠不著,便失落地道:
「你看你都將我視作洪水猛獸了,還騙我了!」
齊雲姝低頭嘀咕:「身份有別,還請二殿下見諒!」
梁弈銘心中一沉,眼眸轉暗:「雲姝……你要讓我說多少遍,我是你的梁天哥哥,不是什麼二皇子!」
他希望所有人都認為他是二皇子,但唯獨不希望齊雲姝這樣認為!
齊雲姝低頭垂眸不說話,這個問題她沒法子回答。
她也很想告訴自己他是梁天,可事實呢?她沒有辦法欺騙自己!
梁弈銘心思沉下,面上浮出幾許溫和的笑容,走近她打下打量著:「事已至此,這個問題我們且不說了,我看趙景傷成那樣,你有沒有受傷?」
齊雲姝感受到梁弈銘的關心,不好生硬地推拒,便搖了搖頭說自己沒事。
眼見兩人的氣氛好些了,梁弈銘突然找到了跟齊雲姝新的相處方式,他儘量收斂住心底的不平,讓自己變得溫和淡定:
「我聽說他是為了救你才傷成這樣的,你心裡一定很擔心吧,我這裡有一個藥膏,是參照現代的方子做的,對治傷很有療效!」
齊雲姝瞅了一眼,瞧見青褐色的膏體,眼眸一亮:「是凝膚膏!」
梁弈銘笑著點頭,同時一手抓住她的手掌,輕輕放上去,還用力握了握。
齊雲姝像被觸了電似的,連忙收回手,梁弈銘幽眸一深,看向昏迷不醒的趙景,是他搶走了她!
齊雲姝收了藥膏,因為沒有人比她更清楚這種藥膏對傷口癒合的好處。
其實配方不難,但是所費的藥材太難找了,若沒有皇宮國庫那般豐富而珍貴的儲備,怕是做不成一瓶!
因而這樣的手筆有且只有皇家子弟能夠拿得出手,而這玩意兒的確對趙景的傷勢極有好處,她沒法拒絕!
她希望他的傷趕緊好起來,讓她不用再背負害他受傷的愧疚感!
「你在想什麼?」梁弈銘突然開口。
「啊……沒什麼,想說謝謝你!」齊雲姝茫然回神,她還沒有找到合適地與梁弈銘相處的模式,一時之間心裡很亂,正當她不知該說些什麼的時候,門被拍響了,竟是齊雲朗來了。
「誒,殿下也在!」齊雲朗很是驚訝地看著梁弈銘。
「來看看趙景,好歹是跟著我一塊兒出來的,他受傷了我怎麼也得前來探探!」
這倒說得通!
齊雲朗前來是有要事的,並不糾結此事,在喝過齊雲姝奉上的茶水後立刻進入正題。
「我此來一為感謝,謝過趙娘子在此中對我和手下兒郎的幫助,救命之恩不言謝,日後但心有所差遣,只管來國公府尋我便是!」
齊雲姝根本未將此行所作所為放在心上,此時聽得齊雲朗如此正經而又認真的感謝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忙推辭,說她只是舉手之勞罷了,不必掛懷。
齊雲朗卻堅持要謝,說其實他此來還有第二件事,是有求於齊雲姝。
「何事?」齊雲姝看著他。
眼前的齊雲朗看起來似乎有些怪怪的,他雙眼銳利,整個人給人一種精力十分充沛,渾身上下洋溢著一種無法形容的精神勁兒,仿佛嗨了三天夜三夜但仍然不會累的感覺。
齊雲朗話不多說,把手伸出來請齊雲姝把脈。
「趙娘子你看看我這脈搏是否看得出問題?」
齊雲姝如言把脈,一搭上去,還沒仔細把,就被他的脈搏嚇了一跳。
「齊世子,這是怎麼回事?你這樣有多久了?」他的脈搏跳動非常有力,手指搭在上面都能夠感覺到它頂到了自己的手指肚。
「回來便這樣,原本大家一個多月都沒有吃好喝好休息好,一路上又忍飢挨餓連續奔波,想著回來肯定能夠好好睡一覺。
可現在卻……睡不著,不管我怎麼樣都睡不著!」
齊雲朗滿臉抑鬱,他都覺得他的身體到了極限,可他的大腦卻十分興奮,硬是不讓他歇下。
齊雲姝安慰他:「你別著急,先告訴我這種情況只是你自己一個人有,還是大家都有?」
「基本上都是!」齊雲朗在來尋齊雲姝之前就已經挨個問了。
「雲朝也是,一直興奮地睡不著覺,已經在院子裡練劍練了半個時辰了!」
齊雲姝陷入沉思,這就怪了,怎麼好好的會有這樣的情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