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背後之人

  一聲錚錚劍鳴響徹天地，洛神劍划過長空，直指天尊。

  天尊感知到這劍意上的力量強盛，縱使心中對於雲汐再多不屑，此刻也完全不敢小瞧。

  他刀光凝起，雙手持刀，一道弧形刀影順著大刀而現，時間力量流轉，神力運轉的速度驟然加快！

  加快的還有他出刀的速度！

  將時間之力運用在自身，加快聚力和出招的速度，這也是時間力量的一種使用方式。

  即便是雲汐也不得不承認，在時間力量利用這一塊，她和天尊還有明顯的差距！

  大刀劈斬，弧形刀影像是一輪彎月迸射而出，和洛神劍碰在了一起！

  嘭——！！

  劍光刀影，在這一刻相碰爆發出極致的光，宛若一顆小型的太陽，二者對壘，竟是天尊的刀影逐漸顫抖，後力不足。

  

  可天尊對此卻沒有任何的反應，他身形一閃，消失在了原地，直接衝著雲汐而去！

  一刀倒影便拖住了雲汐的洛神劍，接下來沒有神兵的雲汐又怎麼可能還是他的對手！

  他的想法極好，然而就在他臨近雲汐身旁的那一刻，那柄洛神劍突然劍勢一轉，竟是不顧刀影的猙獰，徑直朝著天尊的後背刺去！

  天尊面色陡然一變，正要撤開，突然發現周圍的空間已經被封鎖！

  這不是突然的封鎖，剛才雲汐在和他對話的時候，看似是他在拖延時間，實際上卻是雲汐在做準備！

  她提前將這處空間封鎖，並將洛神劍飛出，為的就是引他上鉤！

  可為什麼？雲汐對自己難道就這麼自信？

  天尊心中疑惑，但手中的動作卻沒有絲毫的遲疑，他大刀划過，空間震顫，雲汐身後焰羽震動，身形如鬼魅般移動，速度快到驚人！

  以時間之力覆於己身，加快自身速度。這也是她剛從天尊手裡學到的。

  看到雲汐的動作，天尊心中不禁湧現出一種屈辱感，在這場戰鬥中，自己不僅沒能占據優勢，甚至還眼睜睜看著雲汐在戰鬥中不斷的成長！

  洛神劍重新回到雲汐手中的時候，雲汐立刻一個轉身，腳步踏出，出現在天尊的身後，手中的劍輕舞而出，劍勢路轉，溫柔婉轉，看似輕綿，可當天尊提刀反擊的時候，卻震驚的發現自己的大刀居然被雲汐輕而易舉的震開！

  洛神劍順著刀身滑過，在天尊手臂上留下一道纖長的血痕。

  天尊立刻持刀反擊，卻見雲汐動作輕緩，一個曼妙的舞姿過後便離開，隨後再度點步而來，神劍悠悠從他的身上划過。

  天尊心中大駭！此刻的雲汐，分明沒有運用任何強勢浩瀚的劍招，甚至那一個個動作如此優雅高貴，與其說是在出劍，倒更像是一個個曼妙的舞姿。

  她持劍而舞，悠悠劍意流轉間，看似輕緩無力，實則身形靈活無形，鋒芒暗藏！

  這是怎麼回事？！

  天尊腦子裡充滿了疑惑，他神力爆發，大刀不斷橫掃而開，刀光赫赫，雲汐就這麼在刀光間起舞，當這些刀光將要落在雲汐身上的時候，天尊才終於看清了，在雲汐的身後，有一個曼妙的虛影若隱若現。

  天尊看不真切這道人影，卻能夠感受到這人的神聖與強大。

  天空在塌陷，天尊在瘋狂的揮刀，可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匯聚在那道白裙身影之上，雲汐手持神劍，翩翩起舞，她的氣息神聖，雙眸清冷。

  她像是這天地間最神聖高貴的舞女，在天塌之際，為混靈界的生靈獻上最美的舞蹈！

  她不再流露出之前的殺意，但天尊身上的傷勢卻更多了！

  她的每一步，每一個姿勢，都是劍勢的凝聚，都是神力的運轉，天尊甚至能夠清晰地看到雲汐額頭緩緩流露出來的細汗，可他卻拿雲汐沒任何辦法！

  他怎麼也想不到，之前浩蕩的聲勢之下，竟是這樣一種四兩撥千斤似的絕殺。

  刀光不覺，越劍意交錯，他的刀並未落空，可他砍不到雲汐的頭，也刺不到她的心臟，她跟他以傷換傷，他無能為力！

  這是一種真正的無力，讓天尊感到分外的憋屈！

  意識到這樣下去只會步入險境，天尊當即神力爆發，時間與空間之力全力運轉，直接朝著雲汐限制而去。

  天尊怒目圓瞪，身後同樣一道尊神虛影浮現，他口中發出怒喝，天空中突然泛起滾滾雷雲！

  雷雲之中雷聲轟鳴，他高舉手中大刀，一聲聲狂暴聲下，雷光落在刀鋒之上，他一刀劈斬，刀上是滾滾雷霆！

  天尊神威·神雷斬！

  這個時刻，雲汐身後的虛影也突然凝實，雖不可觀其貌，但卻讓在場的任何人都看到了它的存在。

  虛影和雲汐一同起舞，在刀光降臨的那一瞬，她們舞姿變轉，手中長劍刺出！

  輕柔溫和的劍意在這一刻驟然變得凌厲殘暴了起來，所有的舞步和蘊育都是在為了這一劍，這才是雲汐真正要出的劍！

  洛神劍訣·洛神之舞！

  一聲清脆而又神聖的劍鳴傳響四方，雲汐的劍和天尊的刀在這一刻相觸，時空震顫，所有人都看到了兩人的周圍空間都在崩碎！

  砰！

  一聲輕響，天尊的刀，碎了！

  天尊身後的尊神虛影，也隨之破碎。

  洛神劍透過破碎的刀鋒一路向前，迅速且果斷地刺進了天尊的心臟！

  劍氣流轉，劍意肆虐，雲汐的眼神清冷而高貴，似乎還未從剛才的那一舞中徹底脫離出來。

  「你輸了。」雲汐說道。

  天尊眼瞳顫抖，低頭看著胸口的劍，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突然，他放聲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你能勝過我又如何？你殺了我便又能如何？」

  「你贏得了我，卻還是要敗給這天地！你敗給這天地，便也是敗給了我！」

  「你已經輸了！雲汐，你們已經輸了！」

  「哈哈哈哈！！」

  他的笑聲肆意癲狂，雲汐拔出洛神劍，鮮血順著他的心口流下，風吹在他被血染的白衣上，如果只是眼觀他此時的形象，根本無法將其跟【神】這個字眼扯上關係。

  「你這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雲汐心中極怒，卻對於這樣一個已經瘋狂的天尊沒有任何辦法，她手掌一握，天地靈氣收縮，一如之前天尊對待自己那般的手段，將天尊以同等方式擠壓。

  可哪怕身體上傳來越來越大的痛苦，天尊的笑聲依舊在天地間迴蕩，落在每個人的耳中。

  眾人看著這樣的他，再看著裂縫無限蔓延的天穹，對這個曾經混靈界的至尊之主無比憎恨的同時，也對眼前發生的一切充滿了絕望。

  難道好不容易戰勝了天掌教，獲得了生靈印，他們卻要迎來整個種族的滅亡？

  終焉之門中波光流轉，青嬋等人在這個時候紛紛趕了回來，一道道身影從終焉之門跑出，本該是格外引起轟動的一幕，可此時卻沒任何一人在意她們。

  「這裡就是混靈界嗎？感覺好像有點不對勁呢？」

  唐丹心挽著母親的手，剛一出來，就好奇地打量周圍。

  唐琳和張勤抬頭望著天空，眼神凝重：「這是，天塌了？」

  青嬋等人並沒有跟著慕神傾她們被傳送出來，而是從考核秘境中離開後，帶著唐琳三人尋到生命樹下的通道回歸混靈界。

  本以為離開終焉，等待他們的便是新的人生，但現在看來，似乎是新的死亡方式？

  世界總是充滿著幽默，可他們卻完全無法笑出聲來。

  青嬋目光飛速掃過周圍的一切，看到了傷勢嚴重的崇霄，立刻神色一喜，一個閃身來到了崇霄身邊。

  「崇霄！你還活著！」

  崇霄點點頭，這是自小青離開菩提海後兩人第一次重逢，可眼下她們已經來不及敘舊和述說重逢的喜悅。

  那道黑裙身影正努力施展手段，妄圖補天，但她的修補速度再快，也快不過天空碎裂的速度，在浩瀚無垠的宇宙星海中，即便是一位尊神也似乎顯得格外渺小。

  崇霄說道：「你也知道他是誰了吧？」

  青嬋沉默一瞬，低聲應道：「嗯，天尊。」

  「他把混靈界的天毀了。」崇霄說著，聲音有些難過。

  青嬋眼神一顫，雖然剛才看到天塌的那一刻她就已經想到了這個可能，可此刻聽到崇霄親口這樣說，她卻還是覺得有些荒謬。

  千萬年前，他可是唯一立在天穹之下的神！

  而如今，他卻成了引天塌之人。

  這一切，是如何的諷刺！

  「怎麼會這樣……」

  青嬋望向天邊，壓縮的空間裡，天尊一邊強撐著，一邊肆意狂笑著。

  他會死，但他要在死前看著天空徹底塌陷，看著萬物盡滅，他要讓雲汐知道，他得不到的東西，雲汐即便得到了也守護不住。

  千萬年前，混靈界的主人是他，千萬年後，也只能是他！

  如若不是，這便是後果。

  癲狂的笑聲配合著崩塌的天穹，畫面與聲音相融，一切顯得瘋狂又悲涼。

  「沒有辦法了嗎？」青嬋低聲問道。

  崇霄未語，這個問他她無法回答。

  她們都曾親眼見過千萬年前天塌的那一幕，當時便是有五位步入神境多年的強者都未能撐住那片天空，如今只靠雲汐和幽兮雲二人，又如何能夠做到？

  「有辦法的。」

  一道聲音在幾人耳邊響起，包括著慕神傾等人都轉頭看去，發現開口之人竟是此前一直沉默的影念綾。

  影念綾白髮飄飄，緋紅的眸子映著天空，透過漆黑裂塊，她似乎能看到星辰之外的身影。

  「我們已經做到了我們該做的一切，那麼接下來，就該由其他人來兌現他的諾言了。」

  眾人一愣，慕神傾等人突然聯想到了影念綾此前的最後一次出手，天尊曾說過，她的背後也有一位神在支持。

  眾人瞳孔微微一縮，突然想到了一個此前從未想過的可能性。

  「唉……」

  一道輕輕的嘆息聲，從星海中傳來，落在混靈界所有生靈的耳中，即便是遠在菩提海秘境內的妖尊，都清晰的聽到了這個聲音。

  這道嘆息聲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雲汐和天尊不約而同地抬起頭，望著天穹。

  透過碎裂的天空，他們看到了一面時間齒輪出現！

  它浮現於漆黑的星海之中，面積之大，遠勝過太威內的時間輪盤，時間齒輪上的指針靜止了數息，而後在眾人的注視下，突然跳動了起來。

  它逆著齒輪跳動，短暫的幾次跳躍過後，所有人便看到，那些飄在半空，朝著地面墜落的能量在此刻竟是重新向上飄去，回歸到了他們原本的位置。

  那些向著四面八方無限蔓延的裂縫，此刻也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

  當那面時間齒輪完全消失在眾人眼前的時候，原本碎裂的天空也重新回到了最初的模樣。

  蔚然的天空格外浩瀚，天穹之下，晴空萬里。

  艷陽高照，陽光是如此的溫暖，就連四周的空氣都顯得格外清晰。

  之前的天塌仿佛一場幻覺，從未真實的發生過。

  天地間徒留天尊那殘餘迴蕩的笑聲，像是對他自己小丑行為的嘲笑。

  所有人都杵在了原地，似乎都沒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怎麼才過了幾秒鐘，一切就都恢復如初了，難道剛才看到的一切都是虛假的？

  一種難言的夢幻感在每個看到這一幕的人心中迴蕩。

  「這不可能！這不可能！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會這樣！！」

  天尊難以置信的吼聲突然傳響，打破了眾人的思維，一道道目光轉而看向他，看著他扭曲的表情，眼神冷漠。

  雲汐的眼神同樣冷漠，她淡聲重複了一遍之前的話：「你輸了，天尊。」

  「不！我沒輸！有人耍詐！不該是這樣的！不應該是這樣的！」

  他發狂的怒吼，赤紅的雙目中竟有血淚流出，模樣悽慘而狼狽，可這一刻，沒有任何人對於他懷以同情。

  「都是假的！這一切都是假的！天空已經塌了，混靈界一定是會被毀的！生靈印只能是我的，只有我才是混靈界真正的主人！！」

  扭曲的姿態下，天尊的身體緩緩凝現出一道精光！

  「毀天不行，又要自爆，天尊，你本該受億萬生靈的敬仰，可卻因一己執念，落到了這個地步。當真可笑！」

  就在天尊即將自爆之際，一道黑裙身影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幽兮雲一掌拍在天尊的心口處，直接封鎖了他體內的神力，根本不給他自爆的機會！

  一縷劍光從雲汐手中迸射而出，洛神劍划過蒼穹，刺進了天尊的眉心，直接絞碎了他的神識，沒有再給他任何生存的可能性。

  雲汐出現在他的身前，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輕聲道：「你執念太深，死了，於你而言，反倒是一種解脫。」

  兩行眼淚順著天尊的臉頰滑落，他沙啞著說出此生最後一句話。

  「我……不甘心。」

  當他的身體於風中徹底消散之前，那雙眼睛也依舊是睜著的，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他仍舊受執念所困。

  他籌備千萬載歲月，自以為出世那天便是回歸混靈的時候，卻不曾想，這才是他真正迎來死亡的時候。

  執念終焉，他這一生，也算是充滿了傳奇色彩。

  幽兮雲看著天尊的身影消散在眼前，神情有些恍惚。

  「之前的我，也像此時的她一樣嗎？」她不知是在自語，還是在問雲汐。

  「當然不一樣，同有執念，你勇敢、真摯、純淨，他不如你。」不管幽兮雲問的是誰，雲汐仍舊回答了她的問題，她笑著說道，「當然，你最大的優勢，還是有我在。」

  幽兮雲緘默片息，隨後洒然一笑：「倒也是。走吧，去會會那個出手之人。」

  「嗯。」

  兩人手牽著手，朝著天穹飛去，最後消失在了所有人眼前。

  地面上，眾人看著如此和諧融洽的二人就這麼對他們不管不顧的離開，表情都是怪異，尤其是慕神傾和蕭泠鳶二人，眉間皺成了一個川字，內心充滿著不安。

  蕭泠鳶咬著嘴唇，鬱悶的說道：「怎麼總覺得……她們分開了，對我們來說不是一見好事呢？」

  慕神傾點點頭，哀怨道：「深有同感。」

  兩人對視一眼，皆是發出了感同身受的嘆息聲。

  又是青梅不敵天降的一天。

  ……

  星河浩瀚，從混靈界離開後，雲汐和幽兮雲都看到了更廣闊的天地。

  自踏入神境之後，她們的神識誕生，也能夠愈發清晰的感知到寰宇的無窮廣大，混靈界不過是無窮世界中小小的一隅之地。

  進入星河，她們感受到了一種力量的指引，隨著指引而行，穿過空間，她們來到了一片雲霧飄渺的仙境。

  如今，不論是雲汐還是幽兮雲，都已經不是第一次來到這個地方了。

  兩人對視了一笑，相互婉顏一笑，肩並肩，沿著溪流一路向上。

  在絕美的風景中走過，她們來到了那片竹林隔絕出來的空地，參天梧桐仍舊佇立在當初的位置，梧桐樹下，小巧精緻的玉壺斜掛半空，壺嘴裡吐出清澈的水流，未顯斷痕的水柱落在水渠，匯成溪流。

  玉壺旁的白玉桌上，此刻正坐在三道身影。

  一者白衣飄飄，容貌俊逸，這正是此前她們見過的那位天道，亦是洛神口中那名為朝奕的神道強者。

  與朝奕對坐的，是一個氣質無垢出塵的女子，她五官如畫般的絕麗，身著淡藍色的聖潔長裙，裙上泛著水波紋理，就連雙眸都是水波的顏色。她赤著玉足，左腳環上一枚精緻漂亮的腳環，與她白皙無瑕的肌膚相得益彰。這正是此前雲汐見過兩面的洛神前輩。

  此刻洛神手執白子，與朝奕對弈。

  在他們的身邊，還坐著一名男子，他聽到了雲汐和幽兮雲二人的腳步聲，緩緩抬起了頭，看向了兩人。

  只是看到此人的面容，便令雲汐和幽兮雲的面色一震。

  銀白的長髮，紅色的眼瞳，俊美的五官，在某些方面，竟於影念綾神似！

  準確來說，應該是影念綾神似他才對！

  這男人沒有參與兩人的棋子對弈，只是靜靜地坐在一旁，可哪怕只是這樣靜坐著，他的氣質似乎都要更勝過身邊的兩人。

  男子見到她們，微微一笑：「雲汐、幽兮雲，初次見面，我叫影時，我關注你們很久了，很高興你們能夠完成我的囑託。正如你們此刻所想，我是影念綾的父親，亦是……給予你們【系統】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