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7章 我想少受點罪！

  只是重感冒麼？

  於然固執的扣著他的手腕，淚眼婆娑的看著他。

  她也不說話，就那麼靜靜地注視著，神色哀傷。

  秦淵知道女兒師承蘇千辭，有著一手精湛的醫術，能夠通過探脈的方式判斷病情。

  看她這模樣，八成是已經查探到了他的情況，他再隱瞞，就有些說不過去了。

  輕嘆聲在迴廊上響起，秦淵緩緩伸手撫摸著女兒的腦袋，眸中一片淡然。

  生死對他來說，已經沒有什麼好怕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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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徹底解脫，於他而言倒是一件好事。

  「然兒，人都會經歷生老病死，你從醫幾年，這個道理應該比我更清楚，沒什麼可傷心的，

  人這一生即便再輝煌，到了最後都會變成一杯黃土，隨著時間的流逝消散在歲月的長河之中。」

  於然聽不進他的話，哽咽著聲音問：「為什麼不告訴我？肺癌早期就會咳嗽，只要仔細檢查，一定能查出來的，

  也就是說你在早期的時候就已經知道自己患了癌症，再不濟，中期的時候也能察覺，

  這麼大的事情，您為什麼不告訴我啊？難道這個世界就真的沒有半點值得您留戀的麼？」

  秦淵有些無奈，放柔了聲音哄道：「肺癌，治不了的，哪怕早期也治不了，

  告訴了你，你就會不顧一切的返回家族，那當年所付出的努力，就全都白費了。」

  於然猛地甩開了他，仰著頭扯開嗓子嘶吼道：「所以您就自私的隱瞞，自私的放任病情繼續蔓延，不做任何治療，

  原本您接受治療可以活三五年，甚至更長的時間，如今您放任癌細胞擴散，一個月都撐不了，

  爹地，您怎麼能這麼自私呢？不跟別人說，我能理解，但您連自己的妻女都瞞著，是不是太過分了？」

  秦淵伸手扣住她的肩膀，不顧她的掙扎，死死地摁著。

  「然兒，你是知道我跟你母親之間的恩怨的，雙方都活著，只能是無止境的傷害跟折磨，

  可我若不在了，你母親或許能徹底死心，放下包袱好好度過餘下的歲月，安享晚年，

  雖然說那是上一代人的恩怨，但你母親畢竟是為我遭的罪，一輩子困在於家，終究是我欠了她，

  這絕症，若是能根治，我早就配合治療了，但醫生說治不了，既然無法痊癒，就讓我體面的離開吧。」

  於然嚎啕大哭起來，猛地撲進父親懷裡，死死抱著他，聲嘶力竭的痛哭著。

  「你言而無信，明明答應過我離開於家，去外面的世界好好看看的，可您卻違背了承諾，我恨您。」

  秦淵伸手輕輕拍打著她的背部，安撫道：「我帶病也能出去好好看一看，不算違背承諾，

  孩子，你已經能夠獨當一面了，未來無需父親的陪伴，我相信你能做得很好的。」

  於然潛意識裡不想聽，伸手捂著耳朵，扯開嗓子吼道：「如果您真的愛我，就多陪我幾年，聽我的去治療。」

  對，治療。

  她要想盡一切辦法保住父親的命，她絕不會眼睜睜看著他去死的。

  想到這兒，她也顧不得傷心了，一把扣住父親的手腕，拽著他朝台階下走去。

  「咱們先去醫務室做個全身檢查，看看您的癌細胞擴散情況，只要不是惡性癌變，我就能治好您，

  如果我不行，我便請我師父出手，她的醫術很精湛，一定可以控制您的病情的。」

  秦淵見女兒徹底失控，有些於心不忍。

  但長痛不如短痛，一次性讓她死心，她不會再抱有希望。

  沒了希望，就能做好心理準備，等哪天他真正離去時，她也不至於那麼傷心。

  「然兒，是惡性癌變，你聽著，我患的是惡性肺癌，即使切除了病原體，癌細胞也會擴散轉移，治不好的。」

  「我不相信。」於然紅著眼睛咆哮，「您騙我，您是在騙我對不對？

  因為心中有愧，所以任由病魔侵蝕，你抱了必死的心，說惡性癌變不過是你求死的藉口罷了。」

  秦淵沉了臉，呵斥道：「你冷靜點，馬上就是當家主，做母親的人，怎麼還如此天真幼稚？

  我不想讓母親跟家族的人知道我的病情，所以我不會去醫務室做檢查的，

  如果你想了解我的病情，我可以將過往的病例單給你看，不過我有個條件，別告訴你母親。」

  他只想找個沒人的地方安安靜靜地去死，至於妻子，她餘生還有依靠，不該受他所累。

  於然被他這麼一訓斥，情緒漸漸平穩下來。

  她也是乍然聽到這個消息，有些難以接受罷了。

  經歷了那麼多大風大浪的人，又豈會真的不懂事？

  「好，我答應您，您現在將病例單拿出來給我看，所有的單子，一張都不許藏。」

  秦淵不禁失笑，「你的醫術那麼好，即使我藏了，也影響不了你的判斷。」

  說完，他轉身走進了大堂。

  片刻後，他拿著一個文件夾出來，手掌微抬，將資料遞給了她。

  於然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慌張與不安後，伸手接過袋子，取出裡面的報告單仔細翻看起來。

  越看，她的心越涼。

  各項指標表明，父親沒有說話，他得的確實是惡性肺癌，癌細胞擴散的概率高達百分之九十以上。

  而且加上如今是晚期，創面巨大，已經無法控制。

  即便治療，也撐不過兩三個月的。

  在人的身上開刀，得遭不少罪，父親已經沒多少日子好過的，她還有必要給他動手術麼？

  秦淵似乎察覺到了她的遲疑，連忙開口道：「然兒，你治不好我的，就讓我安安靜靜的離開吧，我不想再遭罪。」

  於然順著樑柱緩緩滑下，最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資料散落一地，她滿臉悲愴的垂下了頭。

  如果父親遭一次罪後還是逃不了一個死字，那她寧願不讓他做這個手術，最少在生命的盡頭他是懷揣著安寧走過的。

  「爹地，真的要放棄治療麼？」

  秦淵看著女兒悲傷的眼神，心裡很不是滋味。

  他不想說太過絕望的話，但如今的局勢又不得不說。

  「我想少受點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