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誰來饒恕她

  「小姐，出雲寺到了。」洛莞聽了便掀開轎簾意興闌珊的瞅了一眼，只從山門口便能看見繚繞的香菸，也可見寺內香火鼎盛到何種地步。

  「小姐，奴婢扶著您下來。」

  綠柳早聽人說了廣王殿下夜裡祈福時會來，寺廟僧人向來是一視同仁的，眾生平等，自然客宅也都是一樣的。她得早早的為主子選一個離廣王殿下住處最近的房間，也方便主子和廣王殿下偶遇。

  此間達官貴人眾多，洛莞雖容貌上略有瑕疵，不能為世家婦，但到底是個美人胚子。

  世家貴族往來姻親本就尋常，尤其洛家在新老貴族中又是一個不上不下的地位，急需兒女姻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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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們本來卻未打算將洛莞許給寒門子弟，她即便額上有疤也絕對是個曼妙女子，不能為正妻也可以為寵妾，總好過許給一個寒門子弟那樣浪費。

  洛莞在綠柳的攙扶下進了下了馬車，頭上也已然蓋起了冪籬。

  「小姐，咱們的客宅在東邊。」綠柳嚶嚀般的聲音響起。

  洛莞出身偏遠小鎮，綠柳自知前途灰暗，卻也無能為力。

  夫人想讓小姐攀門高枝攜帶洛家，廣王無疑是最好的選擇。小姐可以做他貴妾，她綠柳是小姐貼身丫鬟，自然也能水漲船高的做個通房丫頭。

  洛莞走這一路尚不明白自己這一遭究竟要怎麼過。可有了上輩子那忍氣吞聲的一次，她這輩子只想隨她的心意過活。

  想到這兒她又掀開黑烏紗的冪籬，一雙如同用墨筆勾畫過的雙眼掃視迴廊的往來賓客，洛夫人想讓她搭上廣王這根線，卻不知道她女兒在後面拼了命的扯她後腿。

  「莞姐姐，你可算是來了，我和母親等了你許久了。」

  說曹操曹操就來。

  轉角處走來一位身穿黃色羅裙的女子，頭戴華麗的首飾，多以金釵為主，襯得她原本清麗的面容多了幾分的俗艷。

  洛莞在心中嘲嘆可惜，若不是她偏好這繁重又俗套的首飾，或許廣王殿下還能多看一眼她。

  「路上顛簸，走的慢了一些，讓妹妹和嬸娘久等，是我的不是。」洛莞微微一笑，頗為可親，只是眸中深處的冷意似隱若現，給人難以接近的錯覺。

  「時間還早，用過晚膳才是祈福的好時候，姐姐快去房裡稍稍休息一下，待會兒就要用晚膳了。」洛熏目光移向洛莞身後的綠柳，似乎帶有幾分深意，又似乎只是無意間的一瞥。

  洛莞被她這樣的目光看的心中突然生起了無限的恨

  盛京洛家，從未把她當過人看，在能利用她時將她當做一個待價而沽的貨物，不能利用時就反手丟棄。

  又想起自己無故早死的父母，父親在老家也是一方豪紳，怎麼無緣無故去世了連一點財產都沒給自己留下。

  人分三六九等，世家也是。

  洛家是如今大魏天子入京後最後投誠的一批世家，地位不算穩當，早年甚至在邊關幫當今的政敵出謀劃策，今上有容人之量沒和洛家計較，可太子卻不會，眼看著陛下越來越老，洛家已經有了覆巢之態。

  此刻銀錢這俗物就極為重要，洛家需要大量的銀錢來打通上下關卡，給太子投誠，怎麼父親一去世外強中乾的洛家就突然有了大筆的銀錢？

  「姐姐這是發什麼呆呢？」洛熏看她半天不說話，問了一句。

  洛莞沒藏在眼裡的恨，如箭的冷光嚇得洛薰心頭一跳。正要再細細的看，前面那人有變成了一副巧笑嫣然的樣子。

  有了之前的經歷，洛莞在與洛熏相處時必然是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的。

  她要時時提防著洛家的任何一個人，絕不會在輕信，給人傷害自己的機會！

  綠柳則有著自己的小心思，她急切的幾乎要走在主子前面，見洛莞略帶詫異的看向自己，方才故作鎮定的退回去。心中卻很是急切，被洛熏耽擱了這一會兒，也不知道離廣王殿下最近的房間還有沒有了。

  望著長得一模一樣的客宅，綠柳心裡直發虛，誰知道廣王殿下住在哪一間！

  「這邊的房間都已經滿了，不過我專門為姐姐討了一間在後面，知道姐姐喜好安靜，故而那裡住的客人並不多，如此也安靜整潔一些。」洛熏走上前挽著洛莞的胳膊，親熱的說道。

  洛莞眉間微蹙，不留痕跡的將自己的手臂抽出來，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是安靜，如此偏僻無人的居住，當真是個好去處了。

  出雲寺的客宅雖然都一樣，但那些世家貴胄都有自己固定的住處。

  世家小姐夫人住在一處，平時說話或相互攀比也比較方便，那些無甚背景的平民大多都住在前院，而洛熏所說的那個地方，已經接近了寺廟的火頭粗僧所在之地。

  「這麼好的地方，也難為妹妹辛苦為姐姐留著了。」洛莞淡淡一笑，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對於洛熏的這些小伎倆她已然不往心裡去了，既然她有招式對付自己，不如就此光明正大的接受，也好過暗地裡放箭的好。

  「姐姐喜歡就好。」洛熏似是很高興，「那姐姐先去換件衣服，我在前面等著姐姐一起用膳。」

  綠柳看著洛熏離去的背影，不滿的嘀咕道：「那麼偏僻的地方給小姐，也不知道堂小姐怎麼想的……」

  怎麼想的？自然是希望她離廣王殿下越遠越好。

  不過她自己本身也沒有那個心思，若非前世廣王的一句無心之語，她也不會走上那條不歸路。對廣王，她當然是恨的。

  淡淡看了一眼綠柳，洛莞道：「既然房間已經準備好了，我也不好推了妹妹這番情意。」

  綠柳只好將滿腔的話都憋回去了，卻還是一臉不情願。她一邊跟在洛莞身後走著，一邊回頭看，心想著廣王殿下這會子是不是該來了。

  房間內簡約而又樸素，綠柳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嫌棄著，「這裡也太寒酸了些，洛府的柴房都比這裡寬敞。」

  洛莞沒有理會，她剛換了一身素色的衣裳，便有小丫鬟來，說是晚膳已經備好了。洛莞便帶著綠柳往前面走去。

  寺廟裡的一些膳食不外乎是素食清粥，洛熏吃慣了山珍海味，這些粗茶淡飯自然是吃不下去的，沒吃幾口便放下了筷子。

  抬眼看洛莞正慢條斯理的吃的正香，心裡冷笑了一聲，庶女就是庶女，這些連下人都看不上眼的東西她也能吃的這麼起勁兒。

  「莞姐姐，這飯食吃著可還好？」

  洛莞抬眼看了一眼洛熏，見她眼中滿滿的嘲諷和不屑，淡然道：「很好，出雲寺中的飯食雖說都是寡淡的清粥素膳，但與清修卻是極好的。」

  洛熏扯了扯嘴角，抬手扶了下鬢角的珠釵，嘆了口氣道：「話是這麼說，我卻是吃不慣的，往常母親給我做的飯食都是請的御用廚子，每一樣食物必須是最精緻的，把我的胃養的刁極了，現在吃這些粗物反而有些不舒服。」

  見坐在一旁的南安王妃朝這邊看來，洛莞忽而溫婉一笑，柔聲勸道：「好妹妹，外面雖然比不得家裡，但出雲寺可是京城內最負盛名的寺廟，得道高僧大多集於此處，故而能與這些高僧們吃著一樣的食物，倒也是另一種福氣，妹妹無論如何也得吃一些，否則晚些餓壞了肚子倒是不好了。」

  洛熏聞言反而不屑的拿帕子掩了嘴，敷衍道：「無事，我從家裡帶了糕點來的，餓了墊一墊就好了。」

  見她如此，洛莞只輕輕嘆了口氣，低頭吃著自己面前的清粥，神情專注，仿佛在做一件十分神聖的事情。

  洛夫人也略吃了幾口，看了一眼洛莞，見她總算是吃的差不多了，於是拍了拍她的手，和藹可親道：「待會兒還要祈福，我出門急忘記取披風了，莞兒可願幫嬸娘拿來？」

  洛莞抬眸看了她一眼，眼波流轉，乖巧道：「是，若是冷著了嬸娘，莞兒也會自責的。」

  「好孩子。」洛夫人若有深意的拍了拍洛莞的肩膀。

  原本是丫鬟做的事情，如今卻來吩咐她，不是給她難堪，就是有什麼目的，洛莞暗暗警惕著。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眾人都在前院用膳，過後就是祈福，周圍靜悄悄的，唯有她和綠柳的腳步聲。

  行至洛夫人房前，四周連個守門的丫鬟都沒有，洛莞心內生疑，卻也只得先暗自壓下，她將門推開，見洛夫人的披風正掛在屏風上，綠柳上前拿了，兩人便要往外走去，不料外面卻傳來一陣有力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