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從此顛沛流離?2
2024-08-15 19:50:20
作者: 素子花殤
她竟然連書房都沒進去,更別說去看一下男人。
馬蹄噠噠,積雪紛揚。
蕭魚一手拉著韁繩,一手甩鞭,打馬疾馳。
原本還打算留在京師些時日的,忽然不想了,也不是不想,主要是她覺得根本沒有留下的必要了。
本來是擔心郁臨旋,擔心他因為郁墨夜的死傷心痛苦,又擔心他因此做出什麼衝動失控的事。
現在想想,就算他傷心痛苦,她也不能替他分擔,就算他做出什麼衝動失控之事,她也不能阻止。
因為她根本影響不到他,絲毫影響不到。
連龐淼這樣傾心相對的女子,這樣日夜跟他相對、一顆心都撲在他身上的女子,這樣願意為他生為他死的女子,都未能讓他的目光停留下來,何況是她?
放手吧,她告訴自己。
所以,她決定回天明寨了。不過,她做了一件事,幫龐淼做了一件事。
她讓京師里的天明寨兄弟想辦法去做一些證據,將刑部侍郎的死引到別人的頭上。
龐淼寫給海藍的那封信,她也回寶玉軒,趁跟龐淼說話拍手臂的時候,不動聲色地放回到了龐淼的衣袖裡。
完全不在狀態的龐淼這才想起問她是誰。
她說,她是京師衙門的女捕快,剛剛接到任務,要去捉拿殺害刑部侍郎的兇手,所以,要走了。
龐淼臉白如紙,差點沒站住,問她:「查到兇手了嗎?」
她說,查到了,是誰誰誰,然後,將前因後果大概說了一下,便告辭離開。
走的時候,她看到龐淼震驚的表情。
這是她唯一能替這個可憐女人做的事。
用命去愛一個人,已是那麼苦,那麼苦,她怎麼忍心再看她從此顛沛流離?
密室里,郁墨夜又拿著棍子在一塊一塊地敲磚。只不過,這一次不是敲牆,而是敲地面。
因為她要解手啊。
一直喝水少,也未進食,竟然到現在快兩日了才要解手。
大概是早上吃了些粥和兩塊糕,中午又吃了些剩飯,所以才……
可是,可是,在哪裡解啊?
總不能隨地進行吧?那不得熏死她,讓她如何繼續呆下去?
她想過了,既然這間密室設計了水源、食源,定然也應該設計了排泄的地方。
最重要的,裡面有副白骨,說明已經關過人,且關的時日很長很長,但是,這裡面卻還算乾淨,除了有些潮氣和輕微的霉味,並無異物,也無其他異味。
說明,這堆白骨的主人肯定有大小便的地方。
大小便肯定又不可能跑到牆上去,所以,只能在地面上。
在池輕幾乎快要憋不出的時候,終於找到了那一方地磚。
凝起內力於掌心,將那一方地磚吸起。
果然就是一個小洞,深幽漆黑望不到底,想來就是用來排便的地方了。
池輕快速解了褻褲蹲上去。
她慶幸她恢復了武功。
如果是沒有功夫的人,根本拔不出來這口地磚。
因為跟四周其他的磚吻合得太好,可謂天衣無縫,這裡面又沒有任何工具,如何能將那一口磚弄出來?
沒有手紙……
她想了想,只能用棍子了。
可是棍子也不能丟下去,因為自己不知道要在這裡面關多久,或許跟那堆白骨一樣,是一輩子,所以,她得做長遠打算。
只能掰一小節棍子專門用於此,然後用水沖一衝。
水,也是非常精貴的。上面龍吟宮裡給盆栽澆水,她從下面接,昨日是因為剛開始沒發現,所以接了兩碗。
今日一澆她就注意到了,然後當即就接,她發現可以接三滿碗。
因為碗只有一個,她取了放夜明珠的燈台,燈台原本裝燈油的燈肚是凹碗狀的,可以裝一肚。
她接的第一碗喝掉,與此同時,用燈台接著,燈台接滿,再用空碗接。
如此一來,可以存一碗和一燈台水。
碗裡的,以備不急之需,燈台里的用來將就將就抹抹擦擦臉,然後二次利用,用來沖洗木棍。
她是做夢都沒有想到自己有一天會過上這樣的日子。
如此辛苦、如此煎熬、如此痛苦的日子。
每日都在祈禱,祈禱王德千萬千萬不要忘了給盆栽澆水。
每日下午的那個時辰還不能讓自己睡覺,以防錯過了澆水,沒有接到。
每日都祈禱,祈禱帝王胃口不好,這樣,就可以倒掉的剩菜剩飯多一點。
還得祈禱帝王必須在龍吟宮用膳,如果外出,她就得餓肚子。
所以,撈到剩菜剩飯多的時候,或者是撈到可以存放的食物,例如糕點水果之類的時候,她就留著做一些庫存。
每過一日,她會在牆上刻上一個記號。
時間似乎過得特別慢特別慢,除了睡覺,她大部分時間,是抱著膝蓋坐在蓆子上發呆。
她想過去,想曾經,想兩人經歷的點點滴滴,再想想後來,想想如今。
她越想越不明白。
曾經,他們一人在皇宮,一人在王府,隔得那麼遠,每夜每夜他還不辭辛苦地去王府找她。
可如今,他們只一牆之隔吧?
或許不止,但總歸是在樓上樓下,總歸是同在龍吟宮裡,他卻從未露面,就這樣讓她自生自滅。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咫尺天涯嗎?
樊籬火急火燎趕到龍吟宮的時候,被告知帝王去了上善宮,他又連忙直奔上善宮溫泉池而去。
他差點忘了今夜是十五了,因為已經很久很久十五不需要他了,乍然想起那個女人不在了,他才趕了過來。
上善宮裡,男人上身赤膊,背對著門口,坐在溫泉池中,只能看到露在外面的雙肩、頸脖和後腦。
樊籬邊走邊甩脫掉了鞋子,衣服也未脫,就直接跳下了水,大步來到他的身後,急急問道:「怎麼樣?沒事吧?」
男人本來是闔著雙目的,緩緩睜開眼睛,也未回頭。
「沒事。」
樊籬這才大大鬆了一口氣。
在男人身後盤腿坐下來,樊籬開始凝氣運功,男人又忽然開了口:「他怎樣了?」
樊籬怔了怔,自然知道他問的是誰。
郁臨淵麼。
他就知道他遲早會問,雖然自從那個女人死後,這個男人再也沒有去過小屋,再也沒有去看過他的那個哥哥。
其實,對郁臨淵,他同樣沒法原諒,只不過,看在他是面前這個男人哥哥的份上,他不能不管。
樊籬低嘆,語氣不悅道:「放心,還沒死。」
男人沒有做聲。
樊籬看不到他的表情,凝內力於掌上,覆於男人的腰部,男人傳來一聲壓抑的悶哼。
樊籬眸光一斂,再大力推送真氣。
邊推送,邊蹙眉開口:「你呀,也不派人去通知我一下,我都差點忘了今日是十五。」
「其實,你可以不必來的。」
男人微啞的聲音響起,混著他擊打在男人腰上的啪啪聲和水聲,顯得尤不真切。
「在沒有認識你之前,我每月十五也發作的,不是也都挺過來了。」男人聲音緩慢地繼續。
樊籬聽到他似乎輕笑了一聲,又似乎沒有。
「認識你之後,我每月十五就依賴於你,慢慢變成了習慣,後來,有了她,她能夠讓我安定,我又完全依賴她,習慣有她,忽然,她不在了……」
男人聲音頓了頓,才繼續:「你知道嗎?依賴和習慣是這世上最可怕的東西。」
樊籬眸色一痛,不知該如何接話。
「我不是聖人,我也會抱怨,也會不甘,有的時候,我真的覺得老天對我一點都不公平。」
「我們還在母妃腹中的時候,母妃被發現遭人荼毒,雖服了解藥,但是,毒素還有一些殘留在胎盤上解不掉,也排不出,當時,太醫已從母妃的脈搏探出,懷的是孿生雙胎,於是,我的父皇不得不做了一個決定,舍一個保一個,對外也說母妃只懷一個。父皇用內力、太醫用針灸將餘毒都驅到一個孩子身上,保全另一個。」
「很不幸,我湊巧就是舍的那一個,所以身負餘毒。」
男人略帶自嘲的聲音落下,樊籬震驚。
他知道男人每月十五發作的隱疾,是毒發作。
但是,他一直以為,他是後來中的,卻從來不知,他竟然是從娘胎中帶出。
男人從未跟他講過,從未。
當然,這個男人原本就是很少會提自己過往的一個人,也從不跟人訴苦,從來都是自己受著,自己隱忍。
在岳國所受的點滴也極少跟他說起。
若不是上次在龍吟宮裡跟他說過一些,他都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跟郁臨淵字跡一樣、聲音一致的?
他在想,若不是那個女人去了,他或許今日也不會跟他說這些。
他難以想像,還在襁褓中的他,十五毒性發作時是怎麼過來的?他的母妃怎麼做的?
更難想像,在岳國的冷宮裡,既沒有溫泉池,也沒有任何可以幫他抑毒和驅毒的東西,他又是怎麼熬過來的?
鼻子一酸,他真的好心疼好心疼這個男人。
「是誰那般狠毒,竟然對一個孕婦荼毒?」
「母妃說是太后,但是沒有證據。」
樊籬怔了怔,其實也不意外。
「如此說來,你們兄弟二人其實都是被太后所害,只不過,你的毒是娘胎中帶來,而郁臨淵是後來成為太后的兒子後被太后所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