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提前行刑2
2024-08-15 19:49:20
作者: 素子花殤
王德還未回答,帝王自己已先出了聲:「沒事,只是方才烤火之時,吸了炭灰進喉嚨,一時干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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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了,揚袖示意王德退下去,轉眸再次看向太后,「母后有事嗎?」
「哀家聽說,你已經判了那個冒充老四的女人腰斬之刑?」
「嗯,」帝王又端起杯盞啜了一口茶水,放下,「母后不是也說,她必須死嗎?」
「死當然是必須死,但是,哀家想先查出她為何會是老四?而且,哀家聽說,臨淵下的聖旨上只寫她女扮男裝欺君,並未寫其他,這樣怎麼可以?哀家說過,不管當年淑妃是不是生的本就是個女兒,一直女扮男裝,還是這個女人殺害了老四,自己李代桃僵,我們都必須對外說,她就是李代桃僵的,不然,如何給岳國交代?岳國一定不會善罷甘休的,他們的七王爺還在我們大齊呢。」
帝王彎了彎唇,反問:「都判她腰斬之刑了,難道還不足以給岳國交代?」
太后被問得一時語塞。
這世間之事最大莫過於生死,都讓人死了,的確已是交代,只是……
太后低低一嘆,見這個男人也不會像以前一樣聽她的話了,只得自己妥協。
「好吧,就按照臨淵說的辦吧,哀家也已派人出去調查,希望在她行刑之前,能查出一些東西吧。」
帝王眸光微斂,沒有做聲。
太后瞥了他一眼,見他面色不大好,聲音溫軟下來,「外面已經在落雪子,眼見著馬上就要下雪了,天寒,臨淵要注意龍體。」
「嗯,謝母后關心。」
「哀家回宮了。」
「母后慢走。」
郁臨歸因公離開了京城,郁臨旋去了蒼廖祭奠他的母妃,郁墨夜從未有一刻這般無助過。
那種感覺就像是曾經墜入冰湖,被湖水淹沒的那一刻,甚至比那一刻更無助絕望,當時,至少她心中明白,而如今,她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明明他就在,就在宮裡,天牢也在宮裡,明明他們那麼近,離得那麼近,他卻始終不願露面。
她方法用盡。
她說想見樊籬,牢頭去幫她問了,回來說,樊籬法師已經多日不在京城。
她又說想見青蓮,牢頭直接說不行。
她說想見六六最後一面,牢頭說,你一個女人,六六又不會是你親生,而且,窮途末路之徒,誰知道你是不是要挾持世子,絕對不行。
她沒轍了。
原本身上的衣服都被換掉了,如今身上身無分文,連一樣值錢的東西都沒有,想要賄賂賄賂這些人都不行。
她甚至用鋪在地上的那些潮濕發霉的稻草,編了兩隻蝶,讓牢頭幫忙送給王德,卻也是石沉大海。
一整天的時間她都在絞盡腦汁,想要讓那個男人能來見她一面。
可是那個男人決絕得就像是她根本就不存在一般,一直都未出現,最後,她實在沒有辦法了,她試圖威脅他。
她說她知道真正的四王爺在哪裡,但是,她只告訴皇上,她覺得聽到這個消息他總歸會來吧?
依然沒有。
晚膳的時候,破天荒的有了兩菜一湯,另外甚至還有一隻雞,和一壺酒,她驚覺不妙,問牢頭怎麼回事?
牢頭說,好像是因為岳國的七王爺有事要返朝,等不到三日後看她行刑,所以,帝王就下了口諭,將行刑時間提前,由三日後改到明日一早。
郁墨夜腦子一嗡,跌坐在地上。
牢頭走後很久,她還傻愣愣地坐在那裡半天回不過神來。
她不相信,她真的不相信,她以為這是夢,是她做的一場夢。
她用手掐自己,專門掐自己被抽得皮開肉綻的地方。
好痛,全身都痛,五臟六腑都痛,痛得她佝僂了身子,蜷倒在地上。
冰涼的淚水順著眼角流下來,她心中最後那點自欺欺人的希望都徹底破滅。
如果是為了引蛇出洞的計劃,如果是為了護她周全,不是應該給她爭取時間嗎?
明日一早執行,一個夜裡能發生什麼引君入瓮的事情?所以,這種猜測根本就沒有可能。
所以,只有一種可能,那個她一直否認一直否認,卻像是毒蛇一般無時無刻不在侵蝕著她的神經的可能。
只有除掉她這個知曉秘密的人,他才徹底安全。
她相信,曾經的恩愛纏綿不是假的,曾經的溫柔寵溺也不是假的,她是人,她有心,她能感覺到。
只是,在他的心裡,面對江山帝位和兒女情長的權衡時,他選擇了前者而已。
不來見她,不讓任何人見她,都是因為他怕自己心軟吧?
特別是面對她今日為見他一面而做出的各種努力舉措,他怕自己動搖,所以,乾脆提前行刑。
是這樣嗎?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今夜是她在這世上的最後一.夜。
從地上爬起來,她又開始撞門,狠狠地撞門。
牢頭甚是頭疼地過來,「又怎麼了?若不是見你明日就行刑了,你就算再將門撞破了,我都不會理你,明早就要行刑了,何必再做無謂的掙扎呢?好好吃一頓,至少,黃泉路上做個飽鬼。」
「能不能幫我拿一副筆墨紙硯過來?我想寫一封信。」
「遺書嗎?算了吧,你也不是什麼壽終正寢的,你都這樣了,還是不要連累活著的人吧。」
「你幫我拿過來,我的這壺酒和這隻雞都給你。」郁墨夜堅持,跟他談著條件。
牢頭自然不同意,「送終的酒菜我們才不要吃呢,晦氣。」
「那……」郁墨夜想起了段嫣,「這樣,我給你一封信,明日你可以帶著信去城東的錦甸村,找一個叫段嫣的女子,她一定會給你銀兩,如果你不相信,你今夜能出去,或者讓別人出去拿也行,這樣成不成?我只需筆墨紙硯,而這些對你來說,只是舉手之勞。」
她進宮前留了五百兩銀票給段嫣,讓她拿出五十兩給牢頭,段嫣肯定會給。
牢頭想了想,說:「好!」
筆墨紙硯好弄,看守室里就有現成的,反正他也不損失什麼,就當信她一回。
「那就給我兩張紙,因為一張要寫給你帶給段嫣,另外,如果有信封給我一個最好,我可以加十兩銀子,給你六十兩。」
「等著,現在就去給你拿來。」牢頭離開。
天明寨,蕭魚的廂房裡,郁臨旋、蕭逸、蕭騰、蕭魚四人坐於燈下,桌邊上一籠白鴿。
蕭逸裁紙、蕭騰研墨、郁臨旋寫,寫好後,蕭魚負責搓成細小的卷狀,綁縛在鴿子的腿上。
「要是被老夫人發現了怎麼辦?」
蕭逸還是有些擔心,老夫人不同意現在起事,可是大當家的偏要,此時此刻,他們正秘密飛鴿傳書聯繫各個分寨寨主。
「暫時應該發現不了,我們就是為了安全起見,才在六妹的房裡做這事,大當家的廂房已經做出睡下的假象。」蕭騰笑道。
「可是老夫人遲早會知道的,不對,明日一早寨子裡的人都集合下山了,她就知道了。」
郁臨旋沒有做聲,微微抿著薄唇,奮筆疾書。
他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三日,三日的時間,就必須明早出發,日夜兼程,才能在行刑前趕到京師,所以,一刻都不能耽擱。
先將人救下來再說,他娘這邊,事後他再好好請罪。
平時話很多的蕭魚非常難得的安靜,一直沉默地做著屬於她的分工,面色黯淡,神情有些恍惚。
「六妹沒事吧?」郁臨旋自是發現了她的異樣,其實,他也清楚,她為何會這樣?
因為知道他是郁臨旋了麼。
這些年,她的心意,他又怎會不知?只是,他已辜負一個龐淼,不想再辜負更多的女人。
「沒事,」蕭魚牽了牽唇,「如此倉促,我只是想問一下,我們的目標,到底是救人,還是奪位?」
郁臨旋手中的筆微微一頓:「先救人。」
天牢里,郁墨夜最後還是將那些飯菜都吃了。
只是她吃得很慢,吃了很久,她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
邊吃雞,邊喝酒的時候,她想起了自己在天明寨的柴房裡,跟那個男人度過的一.夜。
那夜,她也是這樣吃雞,也是如此喝酒,只不過,那夜她最後醉了,醉得人事不知。
可,今夜,怎麼越喝,越是清醒?
又是一整夜清醒地睜著眼睛到天亮。
如她所料,一.夜平靜,什麼事都沒發生,別說引君入瓮了,連個獄卒都沒有出現過。
抬起頭,她望著牢壁上方巴掌大的天窗,很亮,卻不是陽光,是有些煞白的亮,不時有一兩片雪花飛進來。
下雪了。
她撐著身子,緩緩站起。
身上鞭痕嚴重,又加上久坐,根本無力行走,所以,她想先活動活動,以免去刑場的時候,走不動,會再挨打。
強忍著身上的劇痛,她扶著牆壁,拖著沉重的腳鐐,艱難地、吃力地一步一步朝前挪著。
不知走了多久,反正她用腳準確地測量出了牢房的寬度和長度,比她四王府的廂房差不多小了一半的樣子。
想當初閉門那麼多月,挺著大肚子,卻也從未覺得度日如年過,這才在牢里呆了幾日,她便覺得這般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