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朕難道還嫌你髒不成?
2024-08-15 19:40:52
作者: 素子花殤
郁臨淵垂目看去。
雖是夜裡,可夜色本就有幾許微光,又加上不遠處還有風燈,所以,視線還能勉強辯物。
一手一個,亦是圓鼓鼓的東西。
起先他也以為是塤,他一驚。
可是很快,他就發現不是。
雞蛋。
竟是雞蛋。
他也終於明白過來,她方才大叫壓著她的蛋了,原來是說的雞蛋。
郁臨淵汗顏。
見男人愣在那裡沒有動,郁墨夜「嘖」了一聲,直接將雞蛋往他手裡一塞,「快拿去,還是熱的呢。」
郁臨淵疑惑。
「你深更半夜進宮,就是為了送雞蛋給朕?」
「嗯,」郁墨夜點頭,「這些日子,我閒來無事,看了一些岳國的書,在岳國,每逢過生辰的時候,人們都會煮雞蛋吃,因為蛋生雞,雞生蛋,無窮盡也,所以人們覺得雞蛋就象徵著長壽,這種習俗就像是我們大齊生辰吃長壽命一樣。而我……」
說到這裡,郁墨夜微微低下了頭。
頓了頓,才繼續道:「而我在岳國呆了將近二十年,想必前十九年的生辰都是吃雞蛋的吧?就算後面九年沒有,前十年母妃在,母妃肯定會煮雞蛋給我吃的吧?」
郁臨淵眸色一痛,眉心輕攏了幾分。
郁墨夜的聲音帶著幾許蒼啞,被夜風一吹,更顯得悲涼。
她沒有記憶,她只能這樣猜測,她只能用疑問句。
「我看書上寫,雞蛋不能自己一個人吃,一定要跟最親的人分享,才能收穫最大的幸福。所以,所以……我就進宮來了。」
郁墨夜抬起頭,水眸看著他,幽幽夜色映入她的眸中,帶著幾分淒迷。
那一刻,郁臨淵覺得喉嚨里哽住的什麼東西直直往眼睛裡一衝,他長睫顫了顫,逼了回去。
垂目看向手中的雞蛋,攥進掌心捂了又捂,差點將雞蛋捏碎,連忙鬆了力道。
「真的還是熱的。」他笑,抬起頭。
「當然,我煮好包了就來了,就怕涼了。」
郁墨夜四下環顧了一圈。
看到邊上有一塊石頭,走過去自己坐了一半,朝他招手,又指指另一半,示意他坐,「快過來,我們趁熱剝了吃了吧。」
「好。」
郁臨淵走過去,挨著她身邊坐下。
石頭不大,原本只夠坐一人的,兩人擠坐在一起,就差不多一半屁股是懸空的。
但,兩人也都不以為意。
郁墨夜拿起雞蛋直接在屁股坐的石頭上用力一敲,然後三下兩下,就將雞蛋剝好了。
遞給郁臨淵:「雖然只是白蛋,什麼味道都沒有,但是,皇兄還是要把它吃下去。」
見郁臨淵沉默地看著她,她直接將剝好的雞蛋朝他手裡一塞,又接過他手裡的那一隻。
自顧自敲了剝起來。
剝完,見男人還是沉默地坐在那裡沒有吃,以為他在等她,眉眼一彎,笑道:「那我們碰一碰,就像碰杯一樣。」
說完,就舉起了自己手中的那隻雞蛋。
睨著她嬌憨的樣子,郁臨淵嘴角勾了勾,伸手將雞蛋送過來輕輕碰上她的。
「生辰快樂!」郁墨夜同時開口。
郁臨淵渾身一震。
「你在跟誰說?」
「我自己呀,」郁墨夜咬了一口雞蛋,歪著腦袋道,「不過,我也希望皇兄也快樂啊,對了,皇兄的生辰是幾時?」
郁臨淵怔了怔,垂眸,彎唇:「還早呢。」
也將雞蛋送入嘴裡咬了一口。
「風有些大,很快就涼了,快點吃了吧。」郁墨夜三兩下就將一個雞蛋塞入了口中,包了一滿嘴,含糊不清道。
郁臨淵吃得很優雅,並蹙眉說她:「慢點,小心噎著。」
「沒事,我隨身還帶了這個。」
邊說,又變戲法似的從袖中掏出一個小水袋,朝他晃了晃,傻呵呵笑道:「我是不是很聰明?」
「嗯,很聰明。」郁臨淵點頭。
郁墨夜擰開水袋的蓋子,仰脖咕嚕咕嚕喝了幾口,艱難將嘴裡的雞蛋咽下。
看著她噎得伸長脖子的樣子,郁臨淵笑了。
不是嗤笑,不是嘲笑。
是會心地笑了。
要怎麼說這個女人呢?
這世上怕是再也找不到一個像她這樣從不在意自己形象的女人了。
而且還是在君前。
郁臨淵吃得很慢,一個雞蛋吃了很久。
似是不喜歡吃雞蛋,又似是太喜歡吃,所以在細細地品。
等他終於吃完,郁墨夜將水袋遞給了他,忽然想起什麼,又收了回來,捻起自己的袖襟揩了揩水袋的袋口。
見她如此,郁臨淵輕嗤:「朕難道還嫌你髒不成?」
郁墨夜撇撇嘴,「誰知道呢?」
這才將揩好的水袋遞給他。
男人伸手,卻並不是接水袋,而是驀地握了她的腕,將她朝自己面前一扯,他啄上她的唇。
郁墨夜一震。
下一瞬,他又放開了她,接過她手裡的水袋,仰脖飲了起來。
動作極快,行如流水。
待他喝完,郁墨夜接過水袋攏進袖中,起身:「好了,我該回去了,皇兄也早點歇息。」
手卻是被男人握住。
「既然看了關於岳國生辰習俗的書,上面難道沒有說,在生辰那夜要守生,一直不能睡,要到了丑時才可以歇息?」
郁墨夜一怔:「皇兄也知道?」
「當然。」郁臨淵坐在那裡,微微揚著臉看著她,夜光落入他的眸中,璀亮如星。
「所以呢?」郁墨夜站在夜光下問他。
「所以朕陪你。」
郁臨淵起身。
「跟朕去一個地方。」牽起她的手,男人舉步便走。
遠遠的,似是有宮人和巡邏的禁衛,兩人同時意識過來,在她想要將手抽出來的時候,他正好將她的手放開。
氣氛就變得有些尷尬,也有些微妙。
當然,也讓郁墨夜耳熱心跳。
男人腿長,雖然放慢了速度,但是郁墨夜還是微微跟他保持了一步的距離,跟在後面。
郁墨夜以為他要將她帶去龍吟宮。
沒有。
走著,走著,她發現他將她帶到了城樓的下面。
男人湊到耳邊低聲道:「城樓上有站崗的禁衛,朕先將你送上去,然後再下來從正路上去,順便遣走他們,現在抱緊朕,不要出聲。」
話落,根本沒等郁墨夜反應,已長臂一撈,將她裹在懷裡,然後腳尖一點,飛身而起。
耳邊風聲呼呼,郁墨夜緊張地抱住他的腰。
待穩穩落下,她才發現,郁臨淵是帶著她從城樓的側方飛入的。
讓她靠在一根大圓柱的後面,他輕咬她的耳垂,灼熱的氣息混著只有她一人能聽到的細語直直朝她耳朵里鑽,「等朕,朕很快就來。」
下一瞬,只見他身影一晃,衣發翻飛、翩然飛下城樓。
她靠在圓柱後面不敢動。
城樓的台階處有兩個站崗的禁衛,看到深夜突然出現的帝王,皆是一怔。
正欲行禮,被帝王揚袖止了。
帝王拾階而上。
城樓上的幾個禁衛看到帝王上來,也連忙行禮。
帝王瞥了一眼幾人,淡聲道:「都退下面去吧,沒有朕的允許,不要上來。」
「是!」
幾人頷首領命。
待幾人下了城樓,帝王唇角一勾,舉步走向圓柱後面。
郁墨夜正大氣不敢出,見男人出現在自己面前,一顆心才總算安定。
男人裹了她的手,將她從圓柱後面牽出。
「看,萬家燈火。」
郁墨夜一怔,循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瞬間就被入眼的一切驚呆了。
「哇……」她驚呼,猛地意識過來聲音過大,連忙收住。
從這個城樓上看過去,可以俯瞰整座京師。
街道、房屋、以及白日的喧囂都掩在一片夜色中。
只有那街上的風燈、商家的燈籠,以及百姓們家中或明或暗的燭火,亮在黑夜裡,就像是掛在天幕中的繁星。
果然是萬家燈火啊。
看到她小臉上滿是欣喜,男人微微笑:「美嗎?」
「好美!」
郁墨夜由衷地點頭,一雙水眸映入那萬家燈火,璀亮得就像是聚集了這世上所有最耀眼的光華。
她痴痴看著這天地浩大。
他一瞬不瞬看著她。
「四王府在哪裡?」郁墨夜好奇地問。
男人轉眸,揚手指了一個地方,「那裡。」
郁墨夜循著看過去,盯了好一會兒,撅撅嘴:「看不大出。」
下一瞬又感慨道:「真好,至少那萬家燈火中有我的家。」
男人眸光微閃,下一瞬又輕輕彎了唇角。
郁墨夜轉眸,看向身側的男人,「皇兄,今日是我過得最開心的一個生辰,雖然,往年的生辰我也不記得,但是,我的心裡有感覺的,真的有感覺,今天最開心。」
郁墨夜說著,笑靨如花。
那一刻,郁臨淵覺得似乎整片天空都亮了。
「朕也是。」他回道。
郁墨夜聽完「撲哧」一聲笑了。
「皇兄真是惜字如金呢,『朕也是』聽起來,好像今日皇兄也過生辰一般,皇兄也該說『朕也很開心』。」
郁臨淵笑笑,沒有做聲。
見她不時抬手,將夜風吹到臉上的碎發順到耳後,他問:「冷嗎?」
問的同時,已是伸臂將她攬入懷中。
在他懷裡,郁墨夜戒備地探了探小腦袋看向入口處,被郁臨淵的大手按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