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知道我平生最討厭哪類人嗎?2
2024-08-15 19:38:22
作者: 素子花殤
既然說了銀子給這個孩子,就讓他自己去扒就好了,竟然還讓他去扒。
他發現自己越來越不懂這個男人了。
破廟裡,郁墨夜蜷縮在一尊佛像的後面,拉過地上積滿厚塵的破蒲團攏在身上。
這座廟宇荒廢已久,應該不會有人前來。
喉中癢痛,她咳嗽了好一會兒,止住。
喘息地將藥包的繫繩解開,手指撥弄了一番,大概將幾味藥分了分。
然後,捻起一味送入口中,咀嚼。
沒有藥壺,無法火煎,就乾脆直接這樣吃吧。
這樣雖然難咽,但是,總歸比等死強。
草藥又干又澀,她大力咀嚼,腥苦的味道入喉,小臉上的五官都皺巴在了一起。
好苦。
就好像一直苦到了心裡,連帶著胃裡都在翻攪。
明明昨日開始就沒有吃東西,胃裡什麼都沒有,她卻一直作嘔。
咀完一味,她又開始咀另一味。
她想,這種吃法,雖然真的太難受,但是,沒有水的稀釋,是不是其實藥效會更強呢?
因為藥汁是十成十的,沒有攙一點水分。
她要好起來。
她要讓自己快快好起來。
拖著這樣一幅病體,她什麼都做不了。
第三味要送入口中,她的牙齒已經酸麻得就像不是她的,完全沒有感覺了。
而且這草藥又粗糙又膈人,她難受到不行,忍了又忍,憋了又憋,她還是歪過頭,嘔了起來。
就在她嘔得天昏地暗之際,忽然,背上一熱,有人的手輕拍上她的背。
她渾身一僵,心跳也在那一刻停住。
腦子裡瞬間有很多個念頭閃過,她驚錯回頭。
入眼是男孩關切的眉眼。
微微鬆了一口氣,也有些意外。
她虛弱地牽了牽唇角,「梁子,你怎麼來了?」
邊問,邊揚目警惕地看了看外面。
似是瞭然她的顧慮,梁子道:「放心,我偷偷來的,沒人知道。」
邊說,邊從懷裡掏出一個缺了個大口子的破壺。
「剛剛乞討時見到這個破藥壺,想起公子的藥正好沒東西煎,便撿了,雖然是個陳舊的破壺,但是底下是好的,就是口子破了,還是能煎藥的。」
郁墨夜眼角瞬時就有些潮了。
「其實不用那麼麻煩,我就這樣咀嚼也是可以的。」
看了看散開的草藥,梁子蹙眉:「這有的草藥就跟樹根一樣,怎麼咀嚼?而且,根本咽不下吧?看公子都嘔成了那樣。」
郁墨夜沒有做聲。
他說的是事實。
「所以,還是煎一下再服吧。」
說著,也未等郁墨夜應允,就將散開的藥包拿起,倒進缺口的藥壺中,起身。
「公子先休息一下,我去找找水。」
說完,抱著壺就出了破廟的門。
留下郁墨夜一人坐在那裡怔了好一瞬。
忽的想起什麼,她又撐著身子緩緩站起,趴在布滿灰塵和蜘蛛網的窗口朝外看。
還好,沒人。
轉回身,順著牆壁,她又緩緩滑坐了下去。
持續未褪的發熱又讓她昏昏沉沉要睡過去的時候,梁子回來了,一手抱著破壺,一手拿個竹筒。
「公子想喝點水嗎?只是……是涼水,公子正發熱不知道能不能喝?」
聽到說水,郁墨夜意識頓時就回籠了幾分,她朝他虛弱地伸出手。
一直高燒不退,她的唇瓣都乾裂出了口子,喉嚨里更是著了火一般,又干又癢又痛。
此刻,別說是涼水了,就是污水,她也求之不得。
梁子將盛著竹筒的水遞到她手上。
她捧起就喝,「咕嚕咕嚕」一口氣喝了個精光。
就像是久旱逢甘霖,郁墨夜喝完,覺得整個人的精神似乎也好了幾分,她喘息地將空竹筒遞還給梁子:「謝謝你。」
「我去煎藥。」
梁子轉身,在破廟裡找了一圈,將原本插香的香爐裡面的香灰倒掉。
然後,又將垮掉下來的窗框擲在地上砸了砸,砸碎做柴禾,生火煎起藥來。
郁墨夜發現,他年齡雖小,卻很能幹,動手能力很強,想必是吃過不少苦頭。
「梁子,你的父母呢?」
「都死了,我是孤兒。」
郁墨夜發現,他回答的時候,很平靜,或許是年齡還小,又或許是早已接受了這一切。
郁墨夜卻有些難過。
為他,也為自己。
她雖然有親人,兄弟姐妹一堆,她卻覺得自己跟孤兒無異。
見柴禾都燃了起來,沒有濃煙嗆鼻了,梁子就小心翼翼地將香爐,連帶著上面煎藥的壺一起,搬到了郁墨夜的邊上。
「公子穿著單薄,烤烤火會暖和一點。」
郁墨夜眼窩子又熱了。
以前的事她沒有記憶,有記憶後,她便是王爺。
雖然每日如履薄冰、行走刀尖,但是,在生活方面,卻一直是錦衣玉食、養尊處優。
第一次覺得生活是如此不易。
也第一次見識這些生活在最底層的人的艱難。
梁子自己也偎坐了過來。
然後自破爛的衣衫里掏出大半個饅頭。
掰成兩半,一半遞給郁墨夜:「有些硬,有些干,公子將就著點吃。」
郁墨夜沒有立即接,看了看他,又垂目看了看遞到自己面前的半個饅頭。
饅頭的確很乾很硬,應該是時間很久的。
也是,一般乞丐能討到的,都是人家想丟棄的。
沒有餿掉壞掉,就已是很不錯。
「公子出生富貴人家,可能吃不慣這個,只是,公子一直不進食也不是辦法,我,一個乞丐也沒銀子買好的……」
「謝謝梁子。」
沒等他說完,郁墨夜就伸手將半截饅頭接過。
她並非嫌棄。
而是……
怎麼說呢?有些不好意思,畢竟總共只有大半個饅頭,卻要分一半給她。
也有些疑惑,萍水相逢,自己已是活著不易,為何會對她那麼好?
還有些戒備。
「對了,今日我離開橋洞後,有沒有發生什麼?」
「不知道,我送公子來這裡後,便去乞討了,然後撿到這個破壺,就又來了這裡,還沒來得及回橋洞。」
梁子邊咀嚼著嘴裡的饅頭,邊垂著眉眼給香爐里添柴。
「哦。」郁墨夜點點頭,也掰了一小瓣饅頭送入口中,緩緩咀嚼。
五王府
見郁臨旋抱著小五入了大門,管家迎了過去。
「五爺事情辦好了嗎?我乘著軟轎在外面兜了一圈,也才剛剛回府。」
郁臨旋沒有理他,面無表情,似是根本沒有聽到他的話,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心事中。
管家怔了怔,便停了下來。
而郁臨旋腳步未停,抱著小五徑直回了廂房。
回房後,將小五放下,郁臨旋一屁股坐在桌邊的軟椅上。
心情很複雜。
真的很複雜。
有失落,沒有找到那個女人的失落。
有擔心,擔心那個女人拖著病體,身無分文,又無衣禦寒,能去哪裡,該怎麼辦。
還有無奈。
顯然那個女人在逃避,不想見他們,雖然她不想見的是郁臨淵,但是,為了安全,她是所有跟郁臨淵有關的人都不會見。
除了這些,他還有一些凌亂。
他沒想到會在橋洞裡跟郁臨淵迎面碰上。
這不比在宮中碰到,也不比在路上偶遇。
這是狹路相逢。
這就意味著,有些東西原本還可以做做戲的,如今全暴露於人前。
比如,他知道她是女的。
又比如,他對她動的心思。
再比如,他在跟他鬥智鬥勇,讓管家裝作他調虎離山。
破廟裡
梁子將煎好的藥倒進碗中,端給郁墨夜。
「有點燙,公子慢點喝,我要出去討飯了。」
沒人知道他此刻的心情。
忐忑、不安、緊張、內疚……各種複雜的心情。
不敢單獨相處太久,他怕露餡。
畢竟年紀小,他並不擅長撒謊。
更別說做戲。
可是,此刻,他卻是在配合著某個男人做著一齣戲。
所幸,怎麼做,怎麼說,那個男人事先都已經跟他有過詳細交代。
今日在橋頭,他說不要那銀兩,那個男人說,知道你是不想不勞而獲,既然這樣,你且幫我一個忙,這些銀兩算是付給你的報酬。
他問什麼忙,男人不答反問,問他識字嗎?
他說識一些,不多。
男人便讓另一個叫老九的男人帶上他,他們三人兩馬去了最近的文房四寶店,買了筆墨紙硯。
潑墨揮毫,男人寫了一張東西給他。
當他看到上面的內容時,很是莫名。
上面寫著:
今日
午膳:一個饅頭,劃掉,又改成了:大半個饅頭。(最好較干較硬的那種)
晚膳:稀粥,無菜。(用平時你們乞討時的破碗裝盛)
明日
早膳:稀粥。(同前夜晚膳)
午膳:飯,加一些餿掉的菜。(飯必須好)
晚膳:糕點。(事先弄碎)
後日
早膳:包子。(說自己討到了點碎銀,所以買了包子)
午膳:無。(早上包子多買幾個,午膳可吃剩包子)
晚膳:雞腿。(說自己今日運氣好,早上能討到碎銀,夜裡還討到了雞腿)
見他一頭霧水,男人跟他解釋了一番。
「這是你每日要給破廟裡的那位公子送過去的東西,她明顯不想回家,我想了想,不能再逼迫於她,否則事情只會越來越糟,她病得厲害,又要想方設法躲我們,只會加重病情,所以,才需要你的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