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朕身上還中著毒呢
2024-08-15 19:34:09
作者: 素子花殤
男人「嗯」了一聲。
郁墨夜越過蕭震的身邊,疾步朝堂屋而去。
蕭震伸手準備帶上廂房的門也隨之離開,卻驀地聽到帝王的聲音自屋內傳來:「大當家的,可否談談?」
蕭震怔了怔,回頭看了看遠去的背影,一撩衣擺,邁過門檻,走了進來。
也未掩門,一直走到房中央,離床榻不遠不近的地方,站定。
對著帝王略略一躬:「不知皇上想談什麼?關於銀針上的毒,寨子裡幾個會醫的兄弟正在研究,若有消息,我會前來稟於皇上。」
帝王緩緩坐起身,再次倚靠在軟枕上,揚目睇著他。
片刻,不徐不疾開口:「今日大當家的表現,當真讓朕刮目相看。」
蕭震眼波一漾,旋即恢復如常。
他同樣看著帝王。
「不知皇上指的是……」
「今日早上,大當家的告訴朕關於此次讓朝廷派人前來談判的真正原委時,朕就很是意外,也被大當家的孝心感動,所以才答應與大當家的一起做一齣戲,幫大當家的拿到遙心丹。」
帝王說著,深深淺淺的視線一直凝落在蕭震的身上。
「而讓朕更意外的,是大當家的無私忘我、義薄雲天。為了救朕的四弟,大當家的甚至不惜舍了母親的救命藥,也不惜舍了唯一的家天明寨和得來不易的大當家之位,著實讓朕萬萬沒有想到。」
帝王輕勾著唇角微微笑著,笑意卻一絲未達眼底。
蕭震亦是淺笑:「皇上身為一國之君,肩負天下蒼生,還不是為了救四王爺,將個人生死和江山社稷置之度外。」
「朕跟你不一樣,朕雖是一國之君,卻也是四王爺的親哥哥,哥哥救弟弟,天經地義,不救才會落天下人話柄。」
「嗯,」蕭震點點頭,「我之所以這樣做,跟皇上的出發點是一樣的,也是為了天明寨一幫兄弟。此次讓朝廷派人前來談判,是由我提出的,蕭章也曾是天明寨的三當家,換句話說,今日的一切皆是因我和天明寨而起,若四王爺有任何閃失,皇上定然會怪到我跟天明寨頭上吧?」
蕭震亦是看著帝王,從容的聲音繼續:「怪我倒無所謂,怪天明寨,寨中的一幫兄弟就肯定會遭殃。與天明寨一幫兄弟的安全相比,我一人的安危榮辱又算得了什麼?母親從小就教育我做人要有擔當,若她知道了這些,也定然會理解和支持我的做法。」
帝王垂眸微微笑。
再抬眼看向蕭震的時候,眸中神色越發深了幾分,面上卻依舊淡然自若、笑意盈盈。
「沒想到大當家的跟朕竟是同一種人,不打不相識,也算是緣分。」
蕭震謙遜頷首,不卑不亢:「皇上過獎,能被皇上如此說,實乃蕭某三生有幸。是皇上宅心仁厚,明明是我將皇上騙至前來,皇上卻未曾計較我的欺君,反而給予我鼎力相助,我已是感激不盡。」
帝王揚手,示意他無需掛懷。
郁墨夜帶著顧詞初回來廂房的時候,兩個男人似是恰好談完了,蕭震正躬身告辭。
她們兩人進,蕭震出。
身形交錯的時候,蕭震深看了她一眼。
她怔了怔,沒懂,出於禮貌,連忙碰了顧詞初的手臂,介紹道:「天明寨大當家的。」
顧詞初禮貌頷首。
蕭震亦點頭回敬,然後,就出了房門。
來到房中,顧詞初便拂了裙裾跪地給帝王行大禮,搞得郁墨夜在邊上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
好在帝王揚袖得快,「出門在外,不比宮中,無需這麼多禮節。」
「謝皇上。」
顧詞初起身,低眉順眼。
睨見她一身的風塵僕僕,帝王笑道:「四王妃對四王爺還真是情深一片,如此遙遠之地,竟也不辭辛苦、一路尋來!」
顧詞初正欲啟唇解釋,郁墨夜已先她一步開了口。
「這個怪我,那日見過太后娘娘之後,我心中很是憂急,又是找五弟,又是找樊籬,也未顧得上回府,只讓車夫帶了口信回府給她,然後就跑到天明寨來了。天明寨並非尋常之地,她擔心我,所以才找過來了。」
說到這裡,她看向顧詞初,心中滿是歉意和感激。
那日她走得太任性,全然忘了,這個世上,還有一個如此心繫她安危的女人。
握了顧詞初的手。
「你一路辛苦了。」
一向非常注重整潔的一人,此刻卻是髮髻蓬亂、滿面憔悴、衣袍也是髒了多處,一看就知道,定然是沒怎麼休息,連著趕路所致。
顧詞初含笑搖頭,一臉羞赧。
「不辛苦,只要王爺好好的,妾身也放心了。」
末了,又想起什麼,再次拂了裙裾,對著帝王跪了下去。
「方才聽王爺說,皇上為了救王爺身中銀針、龍體染毒,妾身大為震撼,也被皇上對王爺的兄弟情深深深感動,妾身再次替王爺謝過皇上的救命之恩,多謝皇上!」
顧詞初埋首於地,虔誠行禮。
看著這一幕,郁墨夜心裡說不出來的感覺。
亦是震撼,亦是感動。
震撼和感動這兩人為她做的。
帝王揚手。
「方才朕已說過,無需多禮,起來吧。既然王妃也說了,朕與四王爺兄弟情深,所以,王妃也不用掛懷,兄護弟周全,天經地義。一路奔波,王妃也不容易,且先去歇著吧。」
「是!」
顧詞初從地上起身,郁墨夜伸手幫扶。
當郁墨夜將顧詞初安頓好回來的時候,男人似是睡了過去。
只見他保持著輕靠在軟枕上的姿勢,並未躺下去,但是,雙目卻是輕闔,一動不動。
未免驚擾到他,她放輕了腳步。
躡手躡腳來到床榻邊,小心翼翼地將被褥朝上拉了拉,蓋在他的胸口上。
「除了朕,還有誰知道你是女人?」
男人驟然開口,嚇了她一大跳。
轉眸看向男人,見他不知幾時已睜開眼睛在看著她。
那清澈如水、洞若觀火的黑眸,哪有一絲惺忪?
看來,是閉目養神或者閉目想事呢。
「我還以為皇兄睡著了呢。」
見男人凝著她,似是等著她回答,她想起男人的問題。
還有誰知道她是女人?
想了想,似乎就只有他跟郁臨旋,其餘應該沒人知道,就連顧詞初都不知。
張嘴本打算實事求是回答,驀地想起這個男人對郁臨旋的態度,略一沉吟,便改了口:「沒人知道,除了皇兄。」
「你確定?」
男人微微斂起了幾分眸光。
郁墨夜又故作冥思地想了想,然後很鄭重地點頭。
男人也沒再說話,只定定地看了她一會兒,又緩緩闔上了眸子。
也不知是信了,還是沒信。
發現郁臨淵不對,是在夜裡。
用過晚膳之後,趁郁臨淵睡下了,郁墨夜自己也趴在床榻邊上休息了一會兒。
迷迷糊糊醒過來的時候,也不知時辰,見屋裡燭火亮著,窗外漆黑一團,只知道是夜裡。
山寨的夜很靜,靜得有些瘮人。
她抬眸朝床榻上看去,男人還在熟睡著。
只手撐起下巴,接著床頭的燭火,她細細睨向男人沉睡的容顏。
劍眉、薄唇,五官真的完美到無可挑剔。
就算面色蒼白,就算薄唇發紫,就算眼窩處留下兩團暗暗的青灰,就算這樣闔著眸子躺在那裡,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裡……
她心口莫名一跳,一動不動,那樣安靜,安靜得就像是……聲息全無!
聲息全無?
臉色大變,她連忙站起,探身去看。
「皇兄……」
她試著喚他,伸手探上他的鼻息。
話一出口,她才發現,自己的聲音跟伸出去的手一樣顫抖。
一起抖個不停的,還有心。
男人沒有任何反應。
她的手遲遲不敢落向他的鼻尖,一種從未有過的恐懼鋪天蓋地般席捲而來,將她裹得死緊,讓她呼吸都呼吸不過來。
如果……如果……
她不敢想。
「皇兄……」
手終是沒有勇氣落向鼻端,而是改落在了他的臉上。
她輕輕拍打他的臉,試圖將他喚醒。
入手一片冰涼,讓她更加大駭。
淚滾落了下來,她開始搖他:「皇兄,你別嚇我,快醒醒,別嚇我……」
「如果想要朕的毒發作得更快一點,你還可以搖得更大力一些……」
男人蒼啞虛弱的聲音驟然響起,嚇了郁墨夜一跳,也讓她心中一喜。
淚眼朦朧中,見男人已經睜開了眼睛,在看著她,她猶不相信,抬手抹了一把眼淚,定睛再看,才敢相信這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