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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你是混蛋,你就是一混蛋!

2024-08-15 19:33:39 作者: 素子花殤

  待蕭騰的腳步聲遠去,郁臨淵握了郁墨夜的手臂,將她拉向自己。

  「沒事。」郁墨夜捂著鼻子,瓮聲道,邊左右尋看,能不能找到什麼東西塞一塞。

  

  男人低低一嘆,將她的手移開,修長的手指挑著她的下巴,垂目看了看她流血的鼻孔。

  「你是身上的火太多了,需要瀉一瀉。」

  火?

  郁墨夜怔了怔,還未反應過來他的這句話,又看到他朝她伸出手,「有帕子沒?朕的昨夜給你擦臉髒了。」

  郁墨夜自袖中掏出一方錦帕給他,他執起輕輕將她鼻下的血漬擦掉,然後又挑起她的下巴,讓她的臉稍稍朝上仰著,「別動。」

  然後牽著她的手,拉著她走到牆角的水缸邊上,大手伸向水裡隨隨撈了點冷水,「低頭。」

  雖不知他一會兒讓她抬頭,一會兒讓她低頭,是意欲何為,郁墨夜卻還是很乖順地依言去做。

  男人的大掌帶著些許涼水輕拍在她的後頸處。

  如此反覆了好幾次。

  「朕小的時候也經常流鼻血,母妃就用這個法子給朕止血。」男人邊拍邊道。

  郁墨夜怔了怔,有些些意外。

  意外男人會忽然跟她說這些。

  記憶中,他從未跟她提及過以前,或者說,他從未跟她提及過他自己的所有事。

  也有些意外男人用了母妃二字。

  他叫太后不應該是母后嗎?

  後轉念一想,興許是講登基以前的事,所以就用了母妃,也未放在心上。

  「皇兄也是因為身上的火太重了,無處瀉,所以經常流鼻血嗎?」她勾著腦袋問。

  身後男人的手頓了頓。

  「你還能更蠢一些嗎?」男人問。

  郁墨夜就愣了。

  這兩個問題的因果關係在哪裡?

  又說她蠢。

  她瓮聲不悅道:「是皇兄自己說,我是因為火多未瀉的緣故,哦,莫非皇兄跟我一樣,是撞的,只是,皇兄說經常,那豈不是經常撞……」

  「郁墨夜!」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男人略沉的聲音打斷,「你知不知道,朕跟你溝通很吃力?」

  郁墨夜越發懵怔。

  見男人已經停止了拍打,她抬起頭,朝男人望去。

  睨著她無辜又不解的樣子,男人低低一嘆,又伸手捏過她的下巴,看了看她的鼻子。

  「止住不流了。」

  郁墨夜卻還在男人前面的那兩句話里沒有緩過神來。

  什麼叫還能更蠢一點嗎?

  什麼叫跟她溝通很吃力?

  她是個直腸子的人,聽不懂山路十八彎的隱晦話,那就將話說得清楚明白點,看還吃力不吃力?

  明明是他的胸口堅硬得如同磐石一般,明明是他將她的鼻子撞出了血。

  結果,一切都是她不好?

  就算是她走路不看路撞上去的,那也是因為著急他、擔心他才亂了手腳。

  方才被蕭震捉弄一番,回來受這麼一下痛,結果還……

  抬手摸了摸依舊隱隱作痛的鼻樑,她沒有做聲。

  見她站在那裡一聲不吭,男人大概意識到自己有些過,問她:「餓嗎?」

  郁墨夜眼帘顫了顫,不說還不覺得,一問還真有些餓。

  昨夜那半隻雞沒有吃成,今早又還未進食,怎可能不餓?

  只不過,心裡絞著氣和委屈,她也沒有回應,轉身,正欲朝門後面走去,卻是被男人一把握了手臂。

  她停住腳步,男人卻又五指一松,放開了她,什麼也沒說。

  她便繼續拾步走開。

  一時間兩人都不再說話。

  她坐在門板後面,拿出樊籬送給她的那隻短笛在手裡把玩著。

  男人負手立在窗邊,看著窗外,一動不動。

  柴房裡靜謐得厲害。

  以致於蕭魚送早餐過來,還以為裡面沒有人。

  直到推了推門沒推動,才知道有人坐在門板後面。

  「喂,開門,吃的來了。」

  郁墨夜一聽就聽出是蕭魚的聲音。

  要說整個天明寨,最像匪寇的人,其實,不是那些男人,而是這個女人。

  明明生得模樣很是標緻,卻愣是搞得像是個風塵中人。

  穿著緊身衣、衣領也不攏好,說話也粗鄙,沒有一點禮數,從不懂尊重人,行為舉止更是奔放大膽,一點淑女的樣子都沒有。

  郁墨夜挪了身子,門就被蕭魚自外面推開。

  「大當家的仁慈,讓給你們送吃的過來。」

  蕭魚冷著小臉,將手中托盤往郁墨夜手裡一塞,抬起丹鳳眼,瞥了一眼站在窗邊的男人,就拉上了房門,上鎖,扭著柳腰圓臀走了。

  托盤上面,赫然是兩個半隻雞,兩壺酒。

  一看便知,是昨夜殘剩的。

  不過,雞還冒著熱氣,定是早上重新熱過。

  香氣四溢,郁墨夜越發覺得腹中餓得慌。

  抬眸瞥了瞥男人,見其身形未動,她便將托盤裡的兩壺酒都拿下來放在腳邊。

  他不能喝酒。

  然後,抓了其中半隻雞。

  將剩下的半隻雞連同托盤一起,她走過去放在了男人邊上的稻草墊上。

  也未吱聲。

  然後又坐回到門板後面,兀自扯了雞吃了起來。

  昨夜是擔心兩顆大黑門牙,今日什麼也不用擔心,就放開了吃。

  不知道是不是餓極了,還是寨子裡的雞燒得好,她覺得從未吃過這麼香的雞肉。

  不消一會兒,半隻雞就被她啃光光。

  可她覺得根本就沒有吃飽。

  盯著男人始終未動的那半隻雞猶豫了很久,她終是忍不住開口:「不吃嗎?」

  其實,她知道他不會吃。

  因為沒有筷子,也沒有刀。

  讓他一個優雅至極的帝王,用手拿著半隻雞去啃,那畫面她想像不出來,他也定然不會去做。

  果然,男人回頭瞥了她一眼,「你拿去吃吧。」

  郁墨夜便也不客氣,上前將托盤端了回來。

  又是半隻雞下肚,這回飽了,她甚至打起了飽嗝兒。

  見男人蹙眉回頭看她,她連忙捂住了嘴。

  可是,有些東西哪是想捂就能捂得住的,特別是打嗝兒放屁這種事。

  就算嘴巴捂得死緊,她還是難以抑制地「呃……呃……呃」了起來。

  沒辦法,只能找點水喝。

  來到那口水缸旁邊,發現水面上漂浮著一層灰塵和柴禾沫兒。

  她只得返了回來,想起還有酒,便提起一壺喝了一口。

  甘甜香醇入口,唇齒留香。

  她發現這寨子裡不僅雞好吃,酒也跟一般的酒不一樣,完全無辛辣刺激之感。

  一口氣將一壺酒喝完,嗝兒也不打了。

  在她腳邊的托盤裡,凌亂的是殘剩的雞骨頭,地上還歪倒著另一隻空酒壺。

  男人眸光一斂,快步上前,眉心微攏道:「怎么喝那麼多?」

  伸手欲將她手裡的酒壺接過,卻是被她一把抱在懷中。

  「別!自己不能喝,還不能讓我喝啊?」

  不悅地嘀咕明顯已經舌頭僵住,口齒不清。

  男人俊眉蹙得更緊了些,冷聲道:「你已經醉了。」

  他也真是服了這個女人。

  一整隻雞下肚,竟然還能喝那麼多酒,哪裡裝?

  「我沒醉,這酒好喝,比宮裡的那些瓊漿玉汁都好喝……」

  郁墨夜歪在門後面,媚眼如絲地看著他,小嘴嘟囔、含糊不清地說著。

  說完,又舉起酒壺要飲,男人伸手去奪,被她生氣地一把揮開:「討厭!」

  男人也微微有些惱了。

  「你看看你自己的樣子!」

  雖酒已醺,但是郁墨夜還是聽到了他的話,大著舌頭反問道:「我的樣子怎麼了?不願看別看,不好溝通就別跟我說話!」

  說完,還伸手朝他的胸口大力一推,毫無防備的男人差點被她推倒。

  「滾!」

  當這個字眼從郁墨夜的嘴裡惡狠狠地丟出來的時候,男人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伸手掐了郁墨夜的下巴,他湊近,逼迫著她與他對視,他薄唇輕啟,一字一頓,聲音從喉嚨深處出來:「你可知自己在跟誰說話?」

  下一瞬卻是又被郁墨夜手臂大力一揚揮開:「隨便誰,就只能你跟我說滾,我就不能讓你滾?我也是人,你這個蠢貨,滾,滾,滾,滾!」

  邊義憤填膺地說著滾,邊伸手推搡他。

  一直推搡他,大力推搡他。

  男人便順勢接下了她手裡的酒壺,發現裡面已是所剩無多。

  這個女人!

  揚手丟了酒壺。

  酒壺砸在地上,瞬間碎開了花。

  可這樣的動靜,也未能讓郁墨夜清醒。

  她還在嫌惡地推開他。

  「你把我的鼻子撞破了,你不跟我道歉,不問我疼不疼,還說我蠢,還說跟我溝通吃力……池輕不蠢,池輕會木雕,好溝通,你去跟她溝通,快去,去,去跟她溝通,別來煩我……」

  男人薄唇緊緊抿起,眉頭皺成了一座小山。

  看來真是醉得不輕。

  他伸手,試圖捉住她揮舞的手,卻是更加激怒了她,就像是一個刺蝟一般,豎起了身上所有的刺,與他的手打了起來。

  「你就會欺負我,是不是看我好欺負?我好欺負,也是因為心裡裝著你,甘願被你欺負,你以為自己是皇帝就了不起啊,動不動拿罪名來壓我,欺君、犯上、抗旨……你乾脆將大齊所有的罪名都給我安一遍。」

  「明明江南驛站的那天晚上,那人是我,你是個什麼破記性?還說自己有意識,你有個狗屁意識,你有意識會覺得我是青蓮?你哪隻眼睛看到是青蓮,啊?啊?我像青蓮嗎?我哪有一點像青蓮?你奪去了我的清白,還問我是不是有過男人?還嫌棄我不是完璧之身,還輕視我,世上有你這樣不負責任的男人嗎?你是混蛋,你就是一混蛋!」

  男人眼波微斂,眸色轉深,手停了下來,就任由著她去打他。

  早已失了意識,她揮舞著手,一通亂打,包括他的臉。

  「我去醫館買個藥還得做賊一般,買了藥還沒有地方煎,我還得去投店,你想過我沒有?你想過我的處境沒有?你想過我的難處沒有?」

  「沒有,從來沒有……」

  「你就只會嚇唬我、欺負我、罵我、傷害我……」

  「你從來不考慮我的感受,似乎我從來沒有感受,我有,我一直有,我也是人,我怎麼會沒有?可是你從來都不顧及!」

  「什麼叫既已同意陳落兒兄妹二人合葬,你就不在乎世人說你亂倫?你憑什麼將我們兩個跟他們兄妹倆相提並論?他們是兩情相悅,你是什麼?陳落兒的大哥為了她甘願赴死,你呢?你是連我傷了都還要罵我的人,你是將所有的一切都甩給我一個人背負的人……」

  「既然你心裡裝著別人,你做什麼要來惹我?你去找你的池輕啊!你做什麼要這樣對我?」

  「我恨你……我討厭你,我再也不要對你好……隨便你,隨便你是死是活,是好是傷,反正你是皇上,你眾星捧月,你也不在乎,你有自己愛的人,也有那麼多愛你的人,你有隱衛,你有禁衛,你有後宮佳麗三千,你有文武百官,你還有老九十一他們一堆兄弟姐妹,你還有母后,你有池輕,你有那麼多的人,我不會再對你好了,不會,再也不會……」

  剛開始,還各種義憤填膺、瘋狂嘶吼的,說到後面,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疲憊。

  到最後就哭了。

  嚶嚶嚶地哭了起來。

  也不打他了,就毫無形象地歪靠在那裡,哭成了一個淚人。

  「我恨你,恨你……你也不要再招惹我……」

  看著她滿臉通紅、滿眼通紅、眼神迷離一副還不識人的醉態,男人低低嘆。

  「酒品那麼差,以後跟朕一樣,禁酒!」

  伸手想要將她醉成一灘爛泥的身子扶起來坐好,她卻頭一歪靠在了他的肩上,他身子微微一僵沒有動。

  許久,他沒動,她也沒動。

  大概是鼻子剛剛傷了,此刻又正好抵在他的肩窩,妨礙了呼吸,他聽到「嗞啦嗞啦」的鼾聲從耳畔傳來。

  他側首望去,發現她竟是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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