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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人心險惡,你又懂得幾分?

2024-08-15 19:33:33 作者: 素子花殤

  看著她找來找去找墊布。

  或許沒有看,只是視線落在她的身上,而實則是在想事情?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看到她解著自己的衣袍,他終於俊眉微微一攏,出了聲:「不用。」

  「沒事的,為了讓自己看起來強壯一點,我裡面穿得可多了,皇兄看,我穿了兩件中衣呢。」

  郁墨夜一邊說,一邊擼起袖管,翻袖襟給郁臨淵看。

  郁臨淵沒有看,只看著她,眸色又深了幾分,沒有再做聲。

  郁墨夜將早已襤褸的袍子鋪在稻草上,細細拂平,起身:「皇兄睡吧。」

  郁臨淵移了過去。

  「你呢?」他問郁墨夜。

  

  「我不困。」

  想著男人睡著,她坐在旁邊終究不是個事兒,便走回到門後面,靠著門板坐了下去。

  「打算坐一夜?」男人悠閒地倚了下去,只手撐著腦袋問她。

  「嗯,沒事。」

  不打算坐一夜也不行啊。

  柴房裡只有一捆稻草,全部鋪給他了,其餘的都是樹木棍棒等硬柴禾。

  男人朝一側挪了挪,伸手拍了拍邊上:「過來。」

  郁墨夜嚇住了,哪裡敢?

  連連擺手:「不用不用,真的不用,皇兄快歇著吧,我守夜。」

  讓她跟他睡一起,簡直要她的命,她如何能睡得著?

  既然睡不著,那就還不如坐著。

  「你是不是覺得,欺君之罪免了,抗旨朕也不會治你罪?」

  男人聲音轉冷。

  郁墨夜就無語了。

  好吧。

  你是皇上,你說了算。

  極不情願地起身,磨磨蹭蹭上前,在男人邊上空餘的地方,她小心翼翼地躺了下去。

  一顆心徐徐加快,連帶著呼吸也失了節奏亂了起來,她儘量靠邊,儘量跟男人保持著距離。

  可她鋪的本就是一個人睡的面積,再保持著距離,也距離不過方寸。

  她甚至隱約能感覺到男人身體透衫散發過來的溫度。

  男人原本是斜倚著的,她躺下之後,他就轉身平躺了,一雙手交叉枕在腦後。

  郁墨夜也是平躺,一雙手也是交叉,只不過,她是緊緊握在身前。

  兩人都看著屋頂的橫樑。

  兩人都沒有說話。

  夜很靜,似乎外面院子裡也沒了動靜,大家都已散去。

  靜謐的夜裡,就顯得兩人的心跳和呼吸尤其明顯突出。

  郁墨夜僵硬著身子,不敢動,也不敢出大氣。

  兩廂沉默了很久,終於傳來男人的聲音:「睡吧。」

  「嗯。」

  郁墨夜應了一聲,便緩緩闔上眼睛。

  睡著也好,睡著就不會尷尬,也不用這樣辛苦受憋。

  可閉了很久,醞釀了半天,也沒有一絲睡意,她忽然想起一件事,猛地翻身,卻毫無預警地落入男人漆黑如墨的深瞳里。

  由於她的動作幅度過大,她甚至差點撞上男人的臉。

  啊!

  她大驚,沒想到男人不知幾時已經側身過來朝她這邊而躺。

  兩人對視了片刻,她才陡然想起平躺回去。

  她狼狽的樣子,似是愉悅到了男人,男人輕笑了一聲。

  「想說什麼,說吧。」

  郁墨夜長睫顫了顫。

  心裡也算徹底服了這個男人。

  就像是會讀心術一樣,她還未開口,一字也未說,他就知道她是有話要說。

  「今日我借驅邪祟之名,將山寨的最裡面的旮旯里都跑了跑,沒有看到能關一百多名百姓的地方,後來,我又以焚香之名,去了每個房間,也沒看到任何關於那些百姓的蛛絲馬跡。」

  郁墨夜看著頭頂的橫樑,瓮聲說著。

  「所以呢?」

  男人清越低醇的聲音就響在耳側。

  看來還是側身朝她而躺的姿勢。

  她便微微僵硬了身子。

  「所以,會不會這些百姓根本就沒有關在寨子裡,而是關在別的地方?其實,蕭震准許我焚香後,我就知道肯定會沒有收穫,若有,他也不會那麼坦然地讓我去焚。」

  「對了,」她又猛地想起另一件事,本能地又想翻身,陡然意識過來後連忙生生止住。

  耳畔傳來一聲輕嘆。

  緊隨嘆息之後的,是男人不徐不疾的聲音。

  「《大齊禮法》難道沒有告訴你,跟君王說話,必須面朝君王嗎?否則就是犯上!」

  郁墨夜暈。

  也終於明白為何會有「伴君如伴虎」這樣的說法了。

  因為隨時隨地都有這罪那罪各種罪,且罪罪至死。

  「轉過來。」

  男人聲音不大,響在靜謐的夜裡帶著微微一絲啞,卻也帶著讓人不得拒絕的霸道。

  郁墨夜真是要多鬱悶有多鬱悶,大罪壓身,連反抗都不得。

  輕輕攥了手心,她正欲轉身,許是見她半天未動,男人直接大手落在她的腰上,將她的身子一扳,讓她側過身來。

  於是,兩人就變成了面對面側身而躺的姿勢。

  不敢看他的眼睛,因為真的很近,近到呼吸可聞,近到似乎只要他一低頭,就能親到她的額。

  她反正睡得比他低,目光就乾脆落在他胸口的位置。

  「方才說到哪裡了?」男人的聲音響在頭頂。

  郁墨夜怔怔回神,想了好一會兒才想起自己要說什麼。

  「哦,我是準備說,蕭震的母親在走廊最盡頭的那間廂房裡,似乎是在病著,聽母子兩人的對話,感覺蕭震應該是個孝子。」

  「所以呢?」

  暈,又是這句。

  「所以,或許蕭震並不是傳聞中那樣的壞人,一直覺得,一個心孝的男人,應該不會壞到哪裡去。」

  男人輕嗤:「人心險惡,你又懂得幾分?」

  對男人忽然轉冷的語氣,郁墨夜也不在意。

  他說得也的確如此。

  這世上,最讓人看不透的,便是人心。

  「嗯,所以,我才說『或許』,我也只是這樣覺得而已,而且從今日的兩次正面交往看下來,他雖是草莽出身,卻全身上下無一絲匪氣和痞氣,相反,卻是禮數周全,對下面的人也甚是愛護,還有……」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猛地感覺到腰上一重,男人落在那裡的大手驟然用力將她往上一扣,她驚呼一聲,直直撞進她的懷裡。

  慌亂抬眸,就看到男人垂目凝著她。

  「你這是在替一個將你我關在柴房裡的人說話嗎?」

  一字一頓,聲音從喉嚨深處出來。

  灼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的眼睫上,明明那麼燙,郁墨夜卻明顯感覺到了寒氣。

  她怔了怔。

  不明白他突然而來的怒氣是何意。

  她哪裡是在替蕭震說話?

  「我只是在說自己的感覺。」

  窩在他的懷裡,她鼻音濃重瓮聲瓮氣。

  「你的感覺有幾次是對的?」男人低頭問她。

  郁墨夜竟無言以對。

  好吧,那就不說。

  「皇兄能不能……放開我一點點?」

  這樣被他扣在懷裡,她要多不舒服,有多不舒服。

  所幸男人並沒有強制,當即便鬆手放開了她。

  郁墨夜忙不迭朝邊上挪了挪。

  並且假裝困意來了,閉上了眼睛。

  男人也不再說話。

  柴房裡再度靜了下來。

  郁墨夜以為自己肯定會假寐一宿到天亮。

  誰知,沒多久,她就迷迷糊糊真的睡了過去。

  男人卻是醒著。

  垂目看著她,看著她睡得安穩的睡顏。

  大概是他們所躺的這個地方地勢有些傾斜,腳的那方有些高,頭的這邊反而有些低,又加上沒有枕頭,郁墨夜竟打起了小呼嚕。

  男人蹙眉,抬手伸向她小巧的鼻樑,想將她捏醒,卻在快要落下的時候又頓住,收了回來。

  又躺了一會兒之後,他一手輕輕托起她的頭,將另一手臂伸到她的頭下,讓她枕著。

  呼嚕聲止了。

  郁墨夜嘴裡嘀咕夢囈了一聲什麼,朝他懷裡偎過來,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便不動了。

  一直沒有醒來。

  男人低頭看著她。

  冬日的夜又靜又冷。

  男人緩緩伸出另一隻手臂,將她輕輕擁住。

  再次睜開眼睛,天已經亮了。

  郁墨夜睡眼惺忪地望著頭頂上的房梁,混混沌沌,好一會兒不知道身在何處。

  直到視線越來越清明,她才陡然緩過神,猛地翻身坐起。

  身上一輕,有什麼東西滑落下去。

  她垂眸,發現是她自己的那件破外袍。

  被一半墊在身下,一半蓋在身上。

  她怔了一會兒,抬起頭。

  她還在柴房內,卻只是她一人。

  郁臨淵呢?

  她扭頭看看門,柴門緊閉,她又伸手摸了摸身側的稻草,想感知一下上面是否有溫度,也沒有。

  不會是被蕭震他們帶走怎樣了吧?

  這般一想,她大駭。

  是了,肯定是被蕭震他們帶走了,不然的話,柴房的門不會還鎖著,而且,他也不會丟下她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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