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你為何是女的?2
2024-08-15 19:33:27
作者: 素子花殤
一口氣說完,郁墨夜才恍然回神,自己似乎話太多了。
如同方才一樣,他只問她一個問題。
她只需回答那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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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餘的,他並不關心。
她卻說了那麼多。
果然,男人的聲音如她所料地響了起來。
「所以,你跟朕說這些,是希望朕理解你?」
郁墨夜怔然。
如果他每次非要這樣理解,如果他始終將她如此看輕……
那麼,姑且就算是吧。
彎了彎唇,她也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反問於他:「那麼,皇兄理解了嗎?」
雖然,她已然知道答案。
自取其辱的答案。
但是,或許是因為說到了心裡的苦楚,她想發泄,又或許是被他如此輕視,她起了反骨,反正,她似乎就是想要自取其辱呢。
然,他的回答卻出乎意料。
他「嗯」了一聲,說:「好像理解那麼一點點。」
對上他漆黑如墨的眼眸。
那一刻,郁墨夜竟然想哭。
四目相對的一會兒之後,她再度微微低了頭。
她不知如何接。
「樊籬教你的?」
沉默了片刻之後,男人的聲音再度響起。
樊籬?
郁墨夜對這個男人東一句西一句的跳躍思維,有些跟不上來。
起先還以為他說的是,她女扮男裝是樊籬教她的。
後一想怎麼可能?才意識到是指此次扮演巫師之事。
「嗯。」她點點頭。
「看來,他定然是舒服日子過久了!」
「什麼?」
郁墨夜抬頭,看到男人微微眯了眸子,眸中寒芒一閃,她大驚,連忙解釋道:「不是不是,是我去找他的,求他的,他才告訴我巫師要怎麼做,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
她可不想每一個幫她的人,都被她連累。
郁臨旋已是。
可不能讓樊籬也如此。
「怎會一點關係都沒有?你有見過哪個巫師像你這麼丑的嗎?如果非要搞成你這幅鬼模樣,才能嚇跑邪祟的話,那他這麼多年,一直將自己搞得英俊瀟灑、風流倜儻,豈不是一直在欺君?」
郁墨夜怔了怔,反應了一會兒這句話的神邏輯。
正欲動唇說話,卻是下巴一熱,男人忽然只手挑起了她的臉。
郁墨夜心尖一抖,被迫迎上他的目光。
只見他上上下下細細看了一遍她的臉,薄唇輕動,又道:「還有,你也學過《大齊禮法》,當知妝容不整面聖,乃是犯上,而讓你如此妝容不整的人,正是他樊籬,又如何說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這是其二宗罪……」
郁墨夜肝膽抖了抖。
二宗罪?
難道還有三宗罪?
還真有。
男人的聲音繼續緊隨而至:「若他不教你那些江湖騙術,你就不會跑來山寨招搖撞騙,你不來招搖撞騙,又豈會壞朕好事?究其因,罪魁禍首還是他樊籬,又怎會一點關係都沒有?以上三宗罪,足以讓他死上幾遍!」
郁墨夜有些無語。
既然如此能強詞奪理,如此巧舌如簧,方才在院子裡,怎麼不跟蕭震說?
哦,現在一個跟他隔著十萬八千里的、什麼都沒惹他的樊籬,無緣無故就被灌了三宗大罪頭上。
這以後誰還敢幫她?
「皇兄是想孤立我,將我身邊所有的朋友都趕走是嗎?」
曾經郁臨旋是,如今樊籬亦是。
男人微微怔了怔,似是沒想到她會如此講。
大手依舊落在她的下巴上面,大拇指的指腹似是無意地輕輕摩挲著她的唇角,他微垂著眉目凝著她,低醇的聲音一字一頓,從薄唇中輕淺逸出來:「朕只是不想你被人牽著鼻子走。」
兩人面對而坐,原本就隔得近,又加上他大手的動作,以及微微傾過來的姿勢,讓兩人的臉幾乎就在方寸。
他灼熱的氣息噴打在她的面門上,還有他的話……
郁墨夜心頭一顫,看著他。
不想她被人牽著鼻子走?
是說她被樊籬牽著鼻子走嗎?
還是說她被郁臨旋牽著鼻子走?
這話未免說得太過嚴重,每次都是她先有求於人家,又何來她被人牽著鼻子走?
不過,這話從這個男人的嘴裡說出來,多少還是讓她有些心潮澎湃。
換個角度想,是不是說,他也是為了她好?
她正想著該如何回應一句,又聽得他的聲音再度響在臉上。
「真醜。」他說。
邊說,邊伸出另一手,將她貼在嘴角邊上的那顆大黑痣捻了下來。
捻下之後,又自袖中掏出一方錦帕,一點一點擦拭起她臉上用螺黛點的那些麻子以及故意塗抹上去的髒污。
因為一手一直托著她的下巴,她被迫承著,隨著他專注的動作,郁墨夜只覺得一顆心難以抑制地狂跳起來。
他一個帝王,何時對人做過這個?
而且,他們兩個還……
還有很尷尬的關係。
「我……我自己擦吧……」
好一會兒,她才找到自己的聲音。
話一出口,卻發現顫抖得厲害,也黯啞得厲害,耳根一熱,她連忙噤了聲。
與此同時,伸手去接他手裡的錦巾,被他手一揮打掉。
「朕看著實在反胃得厲害。」他似是解釋了一句。
郁墨夜便也沒再堅持,就任由了他去擦。
只是,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就略略低垂著眉目,視線在他的喉嚨處亂飄。
卻依舊能感覺到他凝落在她臉上的目光。
「很怕朕?」
他忽然開口,夾雜著淡淡龍涎香的氣息鑽入她的鼻尖,她覺得自己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微微僵硬著身子,她實事求是「嗯」了一聲。
她的確怕他。
很怕。
「為何?朕又不是食人的猛獸。」男人問。
或許是離得太近的緣故,他的聲音不大,就非常難得地顯得少了幾分清冷,多了幾分溫潤。
郁墨夜心跳越發撲通撲通失了節奏。
誰說他不是食人的猛獸。
她想起龍吟宮的那夜,他明明比猛獸還瘋狂。
就像是一隻餓極了的獸,將她吃得骨頭都不剩。
可她又不能說。
想了想,尋了一個非常合理的回答。
「因為我欺君。」
因為欺君,所以怕他。
怕他治罪,怕他賜死。
男人的手微微頓了頓,卻只是一瞬,又如常地繼續。
「以前有過男人?」
郁墨夜呼吸一滯,愕然睜大眸子,原本發熱發燙的一張臉霎時白了。
因為發現了她不是完璧,所以有此一問是嗎?
腦中空白,她強自鎮定,準備回他,以前的事她沒有記憶了。
可男人似是已經窺透了她的心事一般,先她一步出聲道:「你知道朕問的是什麼?跟前塵舊事無關。」
郁墨夜就徹底亂了。
她當然知道他問的是什麼。
問的並非人和事,而是問她的身子。
她的身子有沒有經歷過人事,有沒有經歷過男人?就算沒了記憶,身子是她的,她自己應該清楚。
她該如何回答?
說有過?不知道是誰?
她真的不想這樣回答。
她並不是在乎那份清白,而是在乎他會更加將她看輕。
說有過?第一次是給了他?
那青蓮怎麼辦?
前面已害郁臨旋,剛剛又害樊籬,難道現在又要將青蓮害了?
似是感覺到她的猶豫和糾結,男人再一次出了聲:「既然你因為欺君害怕朕,就不要再做欺君的事情,所以,這次,想想好再答。」
男人凝著她。
她呼吸窒緊,胸口微微起伏,廣袖裡的手也一點一點攥住手心。
兩兩相望。
彼此的眸子絞在一起。
似乎為了聽她的回答,他甚至停了手中動作。
「我……」郁墨夜覺得自己快要被逼瘋了,「我……」
男人深深望進她的眼底,沒有做聲,等著她繼續。
「我……我能不能不回答這個問題?」憋了許久,她終究還是做不到為了一己之私,而害了青蓮。
「不能!」男人回絕得乾脆。
「我真的不是有意欺瞞皇兄,而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郁墨夜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
還以為男人會繼續糾纏,畢竟蒲柳之身侍君有多惡劣嚴重,她心裡有數。
可出乎意料的,男人竟沒有,只是低低一嘆。
那一聲嘆息,讓郁墨夜心神俱顫。
她不知道,那代表什麼。
是對她的失望,還是對她的無奈,又或者是對她的理解和放過?
她只知道,他沒再問,繼續低垂著眉目,擦拭著她的臉。
她忽然覺得好難過,也好委屈。
這世上還有哪個女人比她更憋屈?
明明是個女人,卻非要活得像個男人!
明明被面前的這個男人奪了清白,還得想方設法將那件事掩蓋,自己一個人背,一個人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