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可事實上,你已經威脅了朕1
2024-08-15 19:31:21
作者: 素子花殤
「是什麼讓我們尊敬的皇上龍顏大怒,還要治人家死罪?」
雖然感覺到男人緊繃的側臉,但是樊籬還是儘量讓自己的口氣如常一般輕鬆。
他拾步上前。
男人沒有理他,專注於手中的東西。
他細看過去,才發現是一枚木雕。
紫檀的材質,似乎雕的是蓮花,只是斷成了兩截。
敏銳如他,自是很快就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麼。
原來是這樣。
可是,不就一個木雕嗎?
「莫非是哪個女子送給皇上的定情信物?」樊籬繼續語帶調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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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男人依舊沒有做聲,他又笑著搖搖頭感嘆道:「還真沒看出來,幾時我們清心寡欲的皇上也變成了多情之人?」
「啪」的一聲,男人忽然將手裡的木雕置在桌上,挑起眼皮,冷冷朝他覬過來。
樊籬連忙噤了聲。
「找這家人家投宿,事先你難道不調查清楚的嗎?」男人問他,聲音與他的目光一樣冷。
樊籬愣了愣,不意他問的是這個問題。
「皇上親臨之地,關乎安全問題,事關重大,樊籬怎敢不調查?」
想到這個男人可能指的是陳落兒,他又連忙接著解釋道:「知是知道他家有個女兒得了瘋症,可是聽說常年幽閉,從未下過樓,所以……」
所以他就忽略不計了,也未跟這個男人稟報,因為覺得沒有必要,反正他們就借宿一兩晚,又不上樓。
而且,時間倉促,想要找個中意的哪有那麼好找,又要獨門獨院、又要偏僻,又要清幽,又要住得舒服、又要絕對安全。
「他家就三口人?」男人又問。
「現在是,以前不是,聽說,原本還有個兒子的,投江自盡了。」
男人眸光微斂,沒再接著問,吩咐樊籬道:「去找找忘返鎮可有木雕鋪,問一下人家木雕斷裂了可否修復?」
樊籬一時有些跟不上這個男人話題的跳躍。
看樣子,還真不是一般的寶貝呢。
壞了還要去修復。
「是!」
樊籬領命轉身,卻又忽然被男人喊住:「還有!」
樊籬停住腳步,以為他還有什麼要交代,轉身,誰知卻聽到男人一字一頓道:「雖然朕給了你很大程度上的言行自由,但是,千萬別想著去觸碰朕的底線!」
樊籬面色一滯,有些意外。
「樊籬不是很明白皇上的意思。」
「不明白嗎?」男人輕嗤,「下棋之時,你提出那樣的賭注,你想看到怎樣的結果?」
樊籬一怔。
下棋?賭注?
哦,是他提出來,如果這個男人輸,必須召一人侍寢這個麼。
想要看到怎樣的結果?
他當時還真沒想那麼多,他也是臨時起意的。
如果真要說,想要看到什麼,那也只不過是想看看某人的反應。
因為見某人在,他才故意提出這樣的賭注。
覺得某人的反應,定然有趣。
現在一想,可能讓這個男人誤會了。
誤會他知道江南驛站那夜的真相,故意提出這樣的賭注,想要看他這個帝王再怎麼辦。
「樊籬當時只是開的一個玩笑,並未想太多,是樊籬考慮欠周,此舉的確大大的不妥,請皇上恕罪,日後,樊籬定三思後行!」
「但願能說到做到!」
男人凝著他,黑眸深沉似海。
那一刻,讓樊籬覺得,如果做不到,如果做不到……後果很可怕。
他心口一顫,頷首。
男人揚袖,示意他退出去。
樊籬走後,男人身子朝後面椅背上一靠,目光落在一處,微微失了神。
郁墨夜在門口站了很久,糾結著要不要進去。
陳氏夫妻二人一直跪在那裡不敢起來,她必須得找帝王討句話他們才行。
可是,見廂房裡,男人坐在桌邊,手肘撐在桌上,雙手掩面,一直一動未動,她又不敢貿然打擾。
說實在的,她從未見過他這個樣子。
不對,應該說從未見過他做過這個動作。
通常一般人這個姿勢,只有三種可能吧。
要不在哭,要不在休息,要不在煩惱。
他是哪一種呢?
第一種應該不會發生在這個男人身上吧?
像這樣哪怕心裡風起雲湧、面上依舊能波瀾不驚的男人,怕是只會流血,也不會流淚吧。
那就是在休息,或者在煩惱。
她覺得是後者。
因為某個女人送給他的木雕壞了不是嗎?
如果為了一個木雕,一向氣定神閒、運籌帷幄的男人能煩惱鬱悶成這個樣子,那她還是不要去打擾了。
因為絕對討不到他的開恩。
轉身,正欲離開,卻是驀地聽到男人沉沉略帶一絲瓮悶的聲音傳來:「不求情了嗎?」
郁墨夜一震。
回身,就看到男人自雙手中徐徐抬起頭,朝門口的方向看過來。
郁墨夜有些意外。
意外他的話。
看來他早就知道她在。
也意外他的樣子。
略顯疲憊、略顯憔悴的樣子。
既然已經知道她的來意,她便拾步走了進去。
走到桌前,對他躬了躬身,正欲開口,卻聽到他忽然問:「會木雕嗎?」
郁墨夜不意他突然有此一問,怔了怔,搖頭:「不會。」
目光觸及到他面前桌上那兩截木雕斷骸,她想,若她會就好了,指不定可以將其修好,那麼就可以化解這眼前的陳氏夫妻的危機。
可惜,她不會。
男人凝了她一瞬,也沒在這個問題上繼續,問她:「是要給他們求情嗎?」
「不是!」郁墨夜篤定否認。
這次輪到男人一怔。
郁墨夜的聲音繼續:「我有自知之明,既然皇兄說我沒有情面,我又何必做徒勞之事。」
男人唇角微動,似是笑了似的,她看,又沒有。
「所以,你是?」他問她。
「我跟皇兄談個條件。」
「條件?」男人怔了怔,臉上原本的疲憊和憔悴一掃而空,黑眸也變得晶亮了幾分,似是頗有興致的樣子,「什麼條件?」
「我跟皇兄保證,絕對不將皇兄不能喝酒,以及每月十五隱疾發作的秘密告訴任何人,皇兄能放過陳氏夫妻這次嗎?」
郁墨夜說完,一瞬不瞬看著男人。
她清楚地看到男人聽了她的條件之後,有片刻的懵怔,然後,就笑了。
「很可笑嗎?」她蹙眉問向男人。
「嗯,」男人點點頭,絲毫不留情面,「很可笑。」
好吧,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
其實,她自己也覺得可笑。
只是,她想不到別的辦法。
「那就請皇兄當我沒說。」
略一鞠身,她扭頭就朝外走。
「朕答應你的條件!」男人的聲音驟然自身後響起來。
郁墨夜腳一頓,難以置信回頭。
男人攤攤手,「沒辦法,朕的軟肋攥在你的手上。」
郁墨夜長睫閃了閃。
軟肋,這個詞……
而且這句話說得也……
她一時竟不知如何接好。
「我並不是想威脅皇兄。」
她說的是實話。
何況這種男人又豈是一般人能威脅得了的,這也是她對他竟然答應了,難以置信的原因。
「可事實上,你已經威脅了朕。」男人挑眉看著她。
見她又一副無言以對的樣子,男人眉心微攏:「朕看你跟樊籬對話,不是巧舌如簧嗎?」
邊說,邊揚袖,示意她退下。
末了,又想起什麼,「對了,明日啟程回京。」
讓陳氏夫妻二人起來後,郁墨夜隨夫妻二人一起送陳落兒回了房。
陳落兒雖然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卻少有的溫順。
讓她上樓,她就上樓,讓她回房,她就回房,回到房裡後,讓她在矮榻上坐下,她就在矮榻上坐下。
夫妻二人準備鎖門下樓,她讓將銅鎖留下,說她稍微再呆會兒。
這是郁墨夜第一次來到她的廂房,雖說是閣樓,其實跟廂房無異,裡面也是家具物件一應俱全。
房裡很整潔,看來陳落兒雖瘋癲,卻沒有摔砸的不良習慣。
轉身出門的時候,陳落兒忽然拉住了她。
「他真的死了嗎?」
仰著小臉,陳落兒問她,眸色痛苦。
郁墨夜怔了怔,不知道此時的她是不是有了一絲絲清明。
不管有沒有,總之現在的這個問題問得很正常。
說明她在院中對她的那一頓質問和嘶吼有用?
「嗯,死了。」郁墨夜點點頭。
細細觀察著陳落兒的反應。
她看到她眸光一寸一寸剝落下去,然後低了頭,聲如蚊蠅地吶吶:「其實,我知道的……那夜,他到我的房來……一遍一遍地要我,我們往死里糾纏……我就有感覺,他要離開我了……」
郁墨夜耳根微微一熱,想起陳氏夫妻也說過,行刑前的頭夜撞見他們兩人在做。
其實當時,她就在想,或許這是這兩個苦命人最後一次互相給予和相互擁有吧。
那一刻的痛苦無奈掙扎絕望,只有他們彼此兩人懂。
伸出另一隻手,輕輕放在陳落兒的肩上。
說實在的,她不知道怎樣給她安慰,她也不知道,她現在看似很正常的說話,是不是瘋症有些緩解。
正想著該怎樣接話,卻又見陳落兒猛地抬起頭。
郁墨夜發現,前一刻還滿是痛意的眸子此時已是怨氣和恨意吞吐。
她一震,陳落兒已一把鬆開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