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7 乾女兒們

2024-08-04 19:07:08 作者: 夏天單車和貓

  在日本,巫女是一種極特殊的行業,她們往往由純潔無瑕的少女擔任,要求對神明保有絕對的忠誠,必要情況下,全身心都可以獻給神明。

  從定義來看,巫女這一角色更貼近於一件物品,而非是人。

  蛇岐八家的研究者們在陰陽術古籍中發現了一道神秘術式。

  獻上巫女,從而獲得神明的青睞,甚至引來神明降臨人間。

  通過翻譯晦澀的祭文,研究者們解讀出一個震撼的消息,這則陰陽術,也是竟是古代混血種用以跨越臨界血線,跨越存在於人與龍之間那道嘆息之牆的禁術。

  當然,也是不完整的技術。

  陰陽術最後的產物是一尊接近龍類的靈,很強大的靈,但找不到能夠與之適配的肉體,失去軀殼的靈有如無根浮萍,這團靈的唯一下場也只是消散於天地間,化作無形無質,與它的同類一樣。

  至於製造活靈的鍊金技術,並不足以容納堪比龍類靈魂的靈,龍類是此方世界的終極,他們就是神明,在靈與肉兩個方面自然也擁有神聖性。

  曾經束之高閣的技術,扔在廢紙堆里無人問津,但是到今天,隨著人工智慧前置技術的開發和成熟,只剩下最後一環點燃極其的智慧火花的關口,這則被放棄的技術也終於有重見天日的一天。

  只是或許很多人希望這一天永遠不要到來。

  

  蛇岐八家精心篩選出八位巫女,她們全部自願,這也是必須條件,非自願強迫性的巫女,將影響術式完成,從而改寫最後成果。

  那一日,巫女們焚香沐浴,遵循古老儀軌,赤著腳步入樑柱。

  她們在此跪坐,垂目祈禱,精神在純粹而強大的意識下匯聚,凝練為一,古老的鍊金矩陣啟動,八位巫女的靈掙脫軀殼束縛,在最高處相遇,塵世的一切在離她們而去,親人友人愛人都不重要,她們屬於神明,從沒有一刻如此時般她們確定,自己屬於神明。

  蘊藏在龍血里的力量喚醒奇蹟,奇蹟影響靈魂領域,八巫女的靈駐留塵世,又不在塵世。

  後來翻閱岩流研究所報告,不難發現,當時研究者監控全程,同時使用了科技和鍊金兩個領域的手段,但並未觀測到古籍描述中的聖潔靈魂。

  研究者只能遺憾的寫道,或許只能由高血統的混血種才能完成觀測,比如蛇岐八家傳說中的隱皇,卡塞爾的S級。

  多年後他們重新迎回源稚生,可惜輝夜姬已然誕生,錯過觀測靈魂的最佳窗口期。

  只是偶爾當源稚生處在岩流研究所時,他會聽到幾個女生輕輕的訴說,聽上去像一陣刮過地下鐵的風,而每次當源稚生想要集中精神仔細聆聽,那陣風又消失不見,只叫人以為是錯覺。

  儀軌很成功,在八巫女強烈的祈願下,輝夜姬誕生了。

  冰冷的機器自此點燃智慧的火花,終於,蛇岐八家沒有被卡塞爾完全落下,卡塞爾有諾瑪,他們有輝夜姬。

  犬山賀說完輝夜姬的誕生,問兩人。

  「有什麼看法?」

  櫻不答,她向來如此。

  櫻井小暮環顧八位樑柱內的巫女,她們浸泡在鍊金調製的液體,屍身常年不腐,輝夜姬誕生至今也有些許年頭,巫女模樣竟宛若生前,好似生命尚未從她們體內遠去,這些女孩只是睡著,不是死了。

  「是自願的麼?」

  櫻井小暮問。

  「嗯!」

  犬山賀很嚴肅。

  「絕無強迫。」

  「這樣啊。」

  櫻井小暮眯著眼笑。

  「我還以為按照蛇岐八家的酷烈作風,會直接選擇強迫,或者催眠之類的手段。」

  犬山賀站在控制台前,打量著。

  「很多年前,猛鬼眾和本家的恩怨還沒那麼深。」

  「畢竟你也姓櫻井不是麼?」

  「說到底本家和猛鬼眾也只是一棵樹的正反兩面。」

  「只要血統上的詛咒一日不解除,猛鬼眾就一天不會徹底消失。」

  「至於這些年,具體原因想必你也清楚。」

  櫻井小暮點頭,感慨著。

  「是啊。」

  「赫爾佐格。」

  赫爾佐格同時是蛇岐八家大家長和猛鬼眾的王將,他的身份和地位都尊貴以極,但赫爾佐格本身的血統卻談不上多優秀,缺乏絕對力量的他就得用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進行彌補。

  比如挑撥起兩個組織的矛盾,赫爾佐格再居中調停,把水攪渾了才好摸魚,這是赫爾佐格一向的行事守則。

  蛇岐八家和猛鬼眾之間的矛盾,在赫爾佐格掌權時期到達頂峰,事實上在此之前,蛇岐八家內主流聲音還是猛鬼眾的成員也是他們的家人,兩個組織見面雖然不對付,但也不至於非得打生打死。

  這一切都是在赫爾佐格的陰謀下逐漸惡化,兩邊的矛盾迅速升級,終於到了你死我活的境地。

  至於在此過程中死去的人,無論蛇岐八家還是猛鬼眾,那些本不應該上演的悲劇,本不應該破碎的家庭。

  赫爾佐格或許連看上一眼的興趣都沒有吧。

  對他來說又算得了什麼呢?

  「我知道了。」

  櫻井小暮微微鞠躬。

  櫻不說話,她只是靜靜看著這些巫女,犬山賀所說的信息,櫻還是第一回聽,以前她還只是少主家臣,接觸不到輝夜姬誕生這等隱秘。

  這片地下空間櫻也是第一次來,存放輝夜姬智能模組的地方,簡直相當於輝夜姬大腦所在,屬於機密中的機密。

  如今站在這裡,櫻有種特殊的感覺。

  她好像變成了這些巫女,也處在樑柱里,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不停祈禱,不停不停祈禱,完全失去個人意識。

  櫻打了個冷顫。

  她感覺到徹骨的寒冷,席捲全身。

  女孩們身上鮮艷的巫女服,也變得刺眼,那大紅色,好似流動的血。

  櫻一陣眩暈。

  她趕緊閉眼。

  一個可怕的念頭浮上心頭。

  櫻終於知道她為什麼會感到刺骨的冷了。

  那巫女服……不正是繪梨衣小姐常年穿的款式麼?

  簡直一模一樣。

  那麼獻給神明的巫女已經長眠於地下,作為喚醒輝夜姬的祭品。

  那麼……繪梨衣呢?

  是否也有一個類似輝夜姬的存在,等待著繪梨衣?

  或者說。

  未來是否也有這樣的一天,繪梨衣需要像八巫女一樣,用自己的生命作為代價,去喚醒某位存在?

  櫻想起犬山賀強調的一句話。

  在日本,所謂巫女,這類人有著特殊的意義,她們從精神到肉體,從裡到外,都已經徹徹底底屬於神明。

  這是巫女之所以為巫女的宿命。

  那麼,繪梨衣呢?

  櫻努力控制住自己,這才沒有暴露出異常。

  太可怕了。

  當橘政宗的身份被揭穿,如今誰都知道這位從二戰活到今天的赫爾佐格先生,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野心家。

  但到頭來還是低估了這位野心家的狂妄。

  繪梨衣小姐……從一開始就被盯上了。

  以八巫女為祭品可以召喚出輝夜姬的靈。

  那麼,以月讀命繪梨衣為祭品呢?

  橘政宗……不,赫爾佐格,那傢伙到底想做什麼!

  但這些櫻都不在乎。

  這個女孩只在意一件事。

  如果真有那麼一天,他該多難過啊。

  櫻想的是源稚生的臉。

  她也聽說了宇智波桑的故事,難以想像那樣一個驕傲的天照命,會淪落到出道當起牛郎,可想而知當時的源稚生到底多痛苦。

  若非有稚女大人,若非有路明非穿針引線,讓源稚生兄弟重逢,櫻不敢想像源稚生這樣痛苦下去會變成什麼樣子。

  那麼,如果失去了繪梨衣呢?

  源稚生曾經失去他的弟弟,失去他親近的老爹,難道最後還得失去他的妹妹嗎?

  不。

  櫻絕對不想看到這種事發生。

  還有,櫻此刻心中還有一種情緒,那就是單純的恐懼。

  一旦繪梨衣出現萬一,S級呢?

  沒有人想要面對一個暴怒的S級。

  只要稍微想一下路明非憤怒的臉,沒來由的,櫻的心中就升起一股深重的恐懼。

  那恐懼丫的人喘不過氣來。

  末日也不過如此了吧。

  「你在想什麼?」

  櫻回神。

  瞬間她警惕的看去。

  是櫻井小暮。

  櫻鬆了口氣。

  剛才那一瞬,確實,毫不客氣的說,櫻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絕望的源稚生和暴怒的路明非,只是想一想,櫻的全世界就開始崩塌了。

  「沒事。」

  櫻搖頭。

  櫻井小暮沒有多問,只是更加靠近了櫻,猛鬼眾的龍馬大人很敏銳,她感覺到了自己這位好友的異常。

  犬山賀正在著手關閉鍊金矩陣,然後重啟輝夜姬,他聚精會神,以至於把後背完全暴露在眾人眼前。

  「呼……」

  犬山賀嘆息。

  「年紀大咯。」

  犬山賀捶捶腰。

  有他的女兒過來幫忙。

  「啊,是撫子啊。」

  犬山賀笑著。

  「麻煩你啦。」

  犬山賀繼續操作。

  「對了,兩位。」

  犬山賀問櫻和櫻井小暮。

  「老夫說了那麼多。」

  「你們就沒有一點別的想法麼?」

  櫻和櫻井小暮面面相覷。

  她們神色看不出絲毫異常。

  「呵。」

  「巫女啊,巫女。」

  犬山賀淡淡笑著。

  「這麼明顯,還需要我提示麼?」

  「那麼,或許我還得說的更明顯一點。」

  犬山賀停了停。

  「輝夜姬項目負責人,是當時的大家長,政宗先生。」

  「嗯,赫爾佐格。」

  「我們的月讀命也從小受赫爾佐格撫養長大。」

  「再看看那一套衣服。」

  「你們就沒想到什麼嗎?」

  櫻井小暮若有所思。

  櫻雙手抓住八枚刀片,點燃黃金瞳,氣流受她掌控。

  然後是槍聲。

  櫻拉著櫻井小暮避退。

  兩個女人在地上翻滾。

  子彈如狂風暴雨,每一顆都灌注水銀,它能殺死侍,也能殺混血種。

  櫻井小暮毫不反抗,任憑櫻帶著自己,這攻擊突如其來,死亡的氣息在頭頂縈繞。

  若是以前,櫻井小暮還能加入戰鬥,但現在不行,櫻井小暮剛接受路明非的治療不久,好不容易從死侍化的邊緣拉回來,此刻全身上下都是傷,能維持正常行動已經是櫻井小暮咬著牙了,更別說戰鬥。

  話說這攻擊……到底是誰?

  犬山家主果然反叛了麼?

  所以之前的情報都只是假象。

  犬山賀和橘政宗的關係並沒有他們表現出來的這麼糟糕。

  犬山賀也不像他表現的那樣尊敬昂熱。

  他真正效忠的人其實是橘政宗,而非源稚生?

  不停有念頭划過櫻井小暮腦海。

  殷卻只有一個念頭。

  必須活下去。

  她一定得把赫爾佐格的野望,告訴源稚生。

  就算死,也得在完成使命之後再死。

  刀片脫手,化作靈巧的游魚,以空氣為水潭,飛快穿梭,向著目標發動致命衝鋒。

  叮叮連響。

  有人用太刀擊飛櫻的攻擊。

  何等驚人劍術!

  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孩揮動太刀,她身段柔軟,面帶微笑,這微笑不知俘獲多少男人的心,話說,當這些男人知道女孩為了練習微笑花了多少時間,對著鏡子反反覆覆每個角度夜以繼日,最終才練出這樣一張就算殺人也能絲毫不亂的笑臉時,也不知道男人們會作何想。

  她揮刀的動作大開大合,氣度儼然,櫻恍惚想起,這些女孩的乾爹,那位掌管一國風俗業的男人,犬山賀,可是一位真正意義上的劍豪。

  劍豪的乾女兒又怎會不用劍。

  櫻餘光一掃,就見犬山賀還在控制台前,那位撫子小姐正為他捶腰。

  犬山背叛本家了。

  這一念頭迅速出現在櫻的心裡。

  她迅速判斷著戰場局勢。

  一顆心飛快下沉。

  敵眾我寡,自己這邊還有一個傷員,不好打。

  櫻下意識看了眼櫻井小暮。

  櫻井小暮竟是笑著,對櫻點點頭。

  她要嘗試刺激血統,為櫻爭取時間了。

  雖然結果很可能是死。

  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

  櫻井小暮釋然的笑。

  但奇怪的是,櫻並未走。

  怎麼了?

  櫻井小暮微微皺眉。

  一陣風起。

  竟是刀子般銳利傷人。

  「兩位,受驚了。」

  蒼老的聲音響在身前。

  黑色和服的矮小老頭。

  犬山賀。

  他揮去刀上的血珠。

  什麼時候!

  櫻和櫻井小暮紛紛震驚。

  她們完全沒感到犬山賀的氣息。

  只一眨眼,對方就出現在了眼前。

  對了,風。

  剛才的那陣風。

  犬山賀亮著黃金瞳,那是灼熱的威嚴的雙眸。

  他掃視自己的乾女兒們,嘆氣。

  「是這樣啊。」

  「你們都是赫爾佐格的人。」

  犬山賀自嘲一笑。

  「我還真是一個失敗的老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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