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3 為你好

2024-08-04 18:56:56 作者: 夏天單車和貓

  紅衣服的是外王嫡女,說來也是位公主了,那外王前些年也不知吃錯了什麼藥,竟是對大周起了刀兵,天子徹夜未眠也想不通其中關節,只覺得匪夷所思。

  一個彈丸小國,國土人口都不及大周一郡,戰爭的結果可想而知,那之後外王向大周稱臣納貢,嫡女也在京城定居,以作質子。

  按說這質子應是男子,不過這外王蠻夷小國,與中土不同,女子也可繼承大統,何況這位紅衣的公主,據說還流淌有神血,貴不可言,就散外王見了,也得恭恭敬敬。

  路明非第一次見到繪梨衣,似乎是和巫女多年十年前的事了。

  「你怎麼過來的?」

  「就這麼過來的。」

  「沒人攔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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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呀。」

  一會路明非拿炭筆,一會繪梨衣拿,雨聲滴滴答答,嘩嘩啦啦,世界好熱鬧,又好安靜。

  寫著寫著,兩人的手碰到一起,又觸電般收回,少女低頭,紅到了耳垂。K路明非咳一聲,心虛的望向外面。

  面色變了變,屁股一陣火辣辣的疼,不好,扯到傷處了。

  三重牆外,負責守護威武侯府的甲士對視一眼,默契的繞過小侯爺的方向,往他出去了。

  這兒是什麼地方,就自家老爹那德性,恨不得住在軍營里,一個小姑娘就想翻牆進來,裡面要是沒問題,路明非自己都不信。

  只是此刻的小侯爺哪裡想得到這些,滿心滿眼都是身旁這女孩,一顰一笑一垂首,側臉都那麼好看。

  天色將晚,繪梨衣走了,路明非送她出門,翻了幾堵牆,一個甲士都未見著。

  繪梨衣揮揮手,轉身上了馬車,御者揮邊,咕嚕嚕的遠去。

  路明非輕鬆般立在原地,目送馬車踐行減去,直至點墨般消融在夜色里。

  看不見了,他收回目光,悵然若失的嘆了口氣。

  是遺憾麼,或其他旁的,路明非又立了許久,許久。

  「屁……屁股好痛。」

  「走不動了。」

  本來將是痊癒的傷,他又在床上躺了月余。

  這邊廂剛是痊癒,路明非便要出門,卻被人叫了去,說是富人有找。

  「娘親?」

  許是沙場廝殺久了,生死見了太多,威武侯為人冷漠,少言寡語,哪怕面對路明非也是同樣。

  而威武侯夫人卻是不同,溫婉動人,善解人意,有時候路明非都在想,自家老爹這到底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娶到了娘親這等女子。

  「見過娘親。」

  「非兒,過來,過來。」

  娘兒倆說了會話,吃了盞茶,總算是到了正題。

  「陳揚侯家嫡女很好,溫良賢淑,為娘也見過她的女紅,是個心靈手巧的,你看看……」

  「北海王三女也是個好的,他家門第雖是顯赫,我們威武侯也不弱到哪去,若不是外姓不可封王爵,以你父親的軍功,也……」

  「或者非兒你不喜武將一系,文臣女子也好,為娘這也有……」

  「不用了,娘親。」

  路明非抬起頭,與威武侯夫人笑道。

  「非兒如今還不想成家。」

  「娶親這事,日後再說罷。」

  行過禮後,路明非大步往外行去。

  她望著自家兒子的背影,惆悵的嘆了口氣。

  這倔脾氣,還真跟他父親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知兒莫若母,她哪裡不清楚自家這非兒都在想什麼。

  只是那一位,既是外王女,又天生有缺。

  夫人幽幽嘆氣。

  路明非翻過牆,亮閃閃的眼往那一看,卻是愣了下,鞦韆上空無一人,他覺得奇怪,以往繪梨衣不是都在鞦韆上等著自己麼?

  他在小樓下抬頭,窗戶開了一條縫,可以見著一截紅衣,想來應是繪梨衣了。

  「下來啊。」

  「下來!」

  路明非叫著。

  那截紅衣動了動,終究還是呆在了那,繪有漁翁釣雪的紙窗開得大了些,靈秀的眼小心翼翼的往下瞧,恰好和路明非的目光撞了滿懷,少女羞紅了臉,慌忙就往後退。

  路明非笑起來。

  「好久不見啦。」

  「繪梨衣。」

  說來也不知為何,許是太久不見有些生疏,又或者少女大了覺得害羞,這一日直到天色昏沉,繪梨衣也沒下得樓來,路明非便在樓下坐了一天,少女擺弄著家鄉的娃娃,時不時往下看去,俊秀的少年郎隨意坐在地上,扯了跟草在嘴裡嚼著,看一會天上的雲,看一會路過的螞蟻,又看一會窗里的她。

  路君真好看呀。

  繪梨衣想。

  也真奇怪,這少年分明有那般顯赫的家室,卻絲毫不叫人覺得高高在上,從不講究排場,交友也不看身份,儘管都是笑嘻嘻的,但總覺得是個值得依靠的人呢。

  想著想著,少女便情不自禁翹起了嘴角,只是這笑還未在臉上停留多久,便化作幽幽的一嘆。

  她又想起了近日來流傳在京城的風言風語。

  既是外王女,又天生有缺,她這樣的人,大概本就帶有不祥吧。

  不祥的人,就得離他遠一點,這也是,為了他好。

  繪梨衣心情低落。

  她有些委屈,想哭,淚珠兒都在眼眶裡打著轉了,便聽得窗戶響,篤篤篤的,像是麻雀在啄,是麻雀麼?她往外看,就見著紙窗下一隻手,將這窗掀開,大好一張少年郎的臉闖了進來。

  是路明非。

  繪梨衣驚呼一聲,雙手捂住嘴,好看的眼裡,是少年郎一手攀檐一手搭窗的身影。

  「給。」

  一枝鳳凰花遞到繪梨衣面前。

  少女下意識的接過。

  「我走啦。」

  「明兒見。」

  紙窗放下,一來一回,吱呀吱呀胡亂的晃。

  繪梨衣低頭愣愣看著手裡的鳳凰花,烈火般的紅襯得手腕愈加素白。

  少年郎怎的就出現在她窗前?

  他不怕掉下去麼?

  路君,對了,路君呢!

  繪梨衣好似從一場深沉的夢中醒來。

  她慌忙推開窗,向外張望。

  只見得少年郎翻出牆去留下的一抹白衣。

  繪梨衣保持著推開窗的姿勢,如玉雕的像,很久很久,一動也不動一下。

  路明非哼著小曲,笑著往回走。

  總算是見著繪梨衣啦,他心情好到不行。

  前面就是侯府,想起點什麼,他斂去笑意,撇撇嘴,又得聽嘮叨咯。

  臭著臉走近了些,路明非忽的咦了聲。

  真是奇怪,今兒的侯府,怎的這般熱鬧?

  威武侯門口圍了一圈人,一個個喜氣洋洋,路明非也跟著露出一張笑呵呵的臉。

  他好奇的問。

  「怎麼了這是,這麼熱鬧?」

  「小哥,這你就不知道了吧。」

  有愛炫耀的,已經說開了。

  路明非湊了湊。

  「勞您給說說。」

  那人便豎起大拇指。

  「咱威武侯家小侯爺,要成親啦。」

  路明非笑呵呵的,抱的拳愣住,半晌才動。

  「喔,小侯爺成親,好事啊,好事。」

  「只是,我怎麼沒聽說還有這檔子事呢?」

  「人家高門大戶的娶親,哪裡跟我們平頭老百姓似的,一條條一道道,玄乎著呢。」

  「也是呵。」

  路明非往大門裡瞅了眼。

  門房老李好似是注意到了這邊動靜,大概是看到了路明非,只是人太多,摩肩接踵,一時間他也沒法確定。

  路明非往人群里鑽了鑽,把自己藏得更嚴實些。

  「對了,老哥。」

  他問之前那人。

  「咱這小侯爺,娶的是哪家小姐啊。」

  「這還用問。」

  那人一副少見多怪的樣子。

  「北海王家次女,怎麼樣,不算辱沒咱威武侯他老人家的門楣吧。」

  「北海王,北海王?」

  那人奇怪的看一眼路明非。

  「你嘀咕什麼呢?」

  「沒事,我啊,就奇怪。」

  路明非笑呵呵的。

  「不都說小侯爺他喜歡外王女麼,前陣子還未那姑娘和人鬥毆,鬧得滿城風雨。」

  「怎麼現如今,卻娶了這什麼北海王的次女?」

  「嗨,我還以為什麼呢!」

  那人一副你真是大驚小怪的樣子。

  「小哥,婚姻這事吧,你不懂。」

  「咱得講究一個門當戶對,講究一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你年紀小,可千萬不能給畫本里的故事騙了。」

  「哪有什麼感天動地的愛情,過日子還不都是一樣子過。」

  路明非摸了摸鼻子。

  「怎麼,聽老哥這意思,和喜歡的人在一起,還有錯麼?」

  「也不是說有錯。」

  這人嘆氣,看這樣子,也是個有故事的。

  「就是啊,有情人終成眷屬什麼的,聽聽也就罷了。」

  「反正,我是不信。」

  「這可不一定。」

  「萬一就有呢。」

  「有什麼?」

  「有情人終成眷屬啊。」

  「呵,你這……」

  他大約是沒見過路明非這般喜歡抬槓的人。

  拿手指點了點路明非,又搖搖頭,最後也只是探口氣,道。

  「年輕人啊,年輕人……」

  路明非不說話,只是笑著把手一拱,。

  「對了,這位小兄弟,聊了這麼久,也不知道該怎麼稱呼,貴姓啊。」

  「好說好說,小子我啊,免貴姓路。」

  「呵,巧了,你這還和小侯爺是本家。」

  這人為路明非高興起來。

  「趕明兒小侯爺娶親開宴,路兄弟你沒準還能混進去,討杯喜酒吃吃。」

  「誰說不是呢!」

  路明非笑著。

  「到時候叫上您啊。」

  他們在這聊著,老半天了,該發現也發現了。

  便聽得有人在喊著什麼。

  只是人太多,聲音太嘈雜,一時間難以聽清。

  「嘖,好大的排場。」

  「侯府的門房都出來了。」

  「威武侯爺的家丁,可真有精神。」

  「他們怎麼往咱這來了?」

  這人踮著腳,興奮的張望。

  「說起來,路小兄弟,你說他們這是在喊什麼?」

  路明非笑吟吟的,抱的拳放下,背也直了。

  「應該,是在喊我吧。」

  那人驚詫的回頭,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去看路明非。

  噗嗤一下子笑出了聲。

  這一笑可非同小可,他彎了腰,捧著肚子,整個人一抽一抽,上氣不接下氣,還發出艱難的喘息聲。

  「不是吧,這麼好笑。」

  路明非給他拍著背。

  「冷靜點啊老兄。」

  「你這萬一笑死過去,我可就冤枉了。」

  那人想說話,呼哧呼哧喘半天氣,訪財經艱難開口。

  「我說……我說啊,路小兄弟,你這玩笑開的,是這個……」

  他豎起大拇指。

  「高,是真高!」

  「這你要是小侯爺,我還是……」

  路明非下手一重,一股氣頂上來,這人到嘴邊的話就這樣被堵了回去。

  他剛想質問,就聽得一旁有人說。

  「小侯爺,老爺和夫人,都等著您呢。」

  之後就是他熟悉的路小兄弟的聲音。

  「知道了,這就走。」

  他如遭雷劈般立在原地,只覺得無數雙目光盯著自己,半天也不敢動上一下。

  就聽得路小兄弟,哦不對,應該是小侯爺。

  對,是小侯爺他老人家,竟拍了拍自己的背。

  「跟你說啊,老兄,我可不信什麼婚姻大事,也不信什麼門當戶對。」

  「有情人終成眷屬,沒見過是吧。」

  「趕明兒兄弟給你開開眼。」

  小侯爺的話帶著笑意。

  他輕快的在這人背上一拍。

  「走了啊,以後請你喝喜酒。」

  門房在前引路,路明非在甲士的簇擁下,進侯府去了。

  這人只覺自己好似做了一場夢。

  他居然和小侯爺說話了。

  居然還喊小侯爺叫兄弟。

  居然還和小侯爺勾肩搭背。

  他只覺得腳下發軟,似踩棉花,渾身輕飄飄,如在雲端。

  周圍人視線集中到他身上,更是增添幾分臉上光彩。

  只是,他心裡或多或少,總有些奇怪。

  這事怎麼說?

  堂堂威武侯小侯爺,自家親事,自家卻不知道麼?

  是啊,路明非也奇怪呢。

  他自家親事,還需要從一個路人那裡打聽。

  真是讓他,想笑到不行啊。

  門房老李的腳步很快,但比不上他快,不知不覺路明非已將周圍人都給落在身後,一頭闖進了大堂。

  堂上的是娘親,他不在,說來也是,堂堂威武侯,怎會因這點小事牽絆住手腳。

  想起老爹那張古板的臉,或許在整日捧著兵書的你看來,我這個兒子,也不過是沙場上一枚棋子罷。

  路明非拿眼一掃,很快鎖定那人,與娘親陪坐的,大約便是說媒的了。

  一路行來,諸般念頭在路明非腦海閃滅。

  他想了很多很多。

  尤其是在聽聞自己就要成婚的消息後。

  真想不管不顧的大鬧一場。

  只是臨了臨了,他見到娘親的臉,那些瘋狂那些暴躁,便儘是煙消雲散去了。

  她也是為自己好啊。

  這大概便是人世間最無奈的事了罷。

  「唷,小侯爺來啦!」

  媒人笑靨如花。

  「非兒,過來,為娘跟你說件事。」

  娘親招手。

  路明非往前走。

  只是在娘親開口前,他便說道。

  「我要娶繪梨衣。」

  「嬢。」

  「我要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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