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4 冠軍侯

2024-08-04 18:57:00 作者: 夏天單車和貓

  「誒!誒!」

  媒人狼狽的跌出威武侯府。

  她一臉的晦氣,亂顫著指點大門,卻是在餘光掃到威武侯這牌匾後,硬生生咽下了這口氣。

  大堂寂靜。

  路明非和娘親對坐,各自端著盞茶,久久沒有言語。

  「非兒,你……」

  開了頭,後面的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威武侯夫人面色為難,天底下做娘親的,沒一個不希望自己兒女幸福安康,顯然娶一個啞女,怎麼看也不會幸福,這流言蜚語就不是好受的,非兒還小,對女子的喜歡又能持續多久,將來總有後悔的一日,她這個娘親可不能眼睜睜看著非兒如此。

  不過,非兒這性子像極了他爹,光憑自己大概是說不動他了,思前想後,她還是覺得等侯爺回府,再行計較。

  這會她只擔心非兒一走了之,侯爺不在,可沒人能攔得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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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在心中暗暗盤算,路明非卻只是吃茶,怎麼看也沒有一走了之的跡象,夫人卻是奇了,怎麼,看非兒這架勢,也要等侯爺麼?

  天色將晚,馬蹄聲由遠及近,小廝連滾帶爬的趕來報信,艱難吞著口水,扯著嗓子喊。

  「侯爺回府!侯爺回府!」

  堂上兩人同時放下茶盞,翹首以望。

  不多時,便見當朝威武侯大步流星,跨入正堂,於首位安坐。

  威武侯目不斜視,飲了熱茶,漱口後吐下。

  他與夫人道。

  「親事定了麼?」

  整燙安靜依舊。

  他淨了手,微皺眉頭,掃視夫人與路明非,略一思索,目光又在媒人先前位置稍作停頓,便是新下瞭然。

  二話不說,威武侯揮揮手,數名甲士湧入堂中,撲向路明非。

  這是他這個父親向來的手段了,無論路明非做了什麼,大過或是小錯,都是一頓軍棍此後,最開始路是明非還會大呼小叫,後來也就懶得動了,他這爹就這樣。

  只是這一次。

  「砰砰砰!」

  數聲悶哼後,幾個甲士躺了一地。

  唯一還能站立之人,是路明非。

  一時間無人言語。

  威武侯夫人以帕掩面,目露震驚,這還是他那被人傳作紈絝的兒子麼?這些個甲士都是威武侯調教出來的親兵,身手了得,以一敵十也不在話下,怎的在路明非手裡,連一回合也走不過去?

  威武侯微一挑眉。

  他與路明非對視。

  沉默的父與子。

  「這是您當年教我的第一課。」

  「藏拙。」

  路明非卸下手腳的負重,鐵塊砸在地上,隱約一個小坑。

  他活動著手腕。

  「十年磨一劍,雙刃未曾試。」

  侯爺卻是笑了。

  如雄獅見狸奴兒呲牙般,只覺得有趣得緊。

  「怎麼……」

  威武侯大馬金刀坐於主位。

  「向我問劍麼?」

  路明非抱拳。

  「不敢。」

  他抬頭,雙目是鋒銳的光。

  「只是想讓雙親知曉,兒已大了。」

  這一日,威武侯府的消息傳遍了京城。

  「聽說小侯爺被逐出了家門!」

  「哪有啊,分明就是小侯爺自個兒要的分家。」

  「不是吧,我怎麼聽人說是北海王他老人家開的口……」

  各種各樣的消息甚囂塵上,叫人目不暇接。

  但無論如何,堂堂小侯爺,錦衣玉食生長至今的大貴人,從今日起,便和他這威武侯沒了丁點干係。

  這點確實不假。

  宮裡來了人,看過族譜,路明非的姓名也勾了去,同僚想著勸勸侯爺,只這威武侯閉門謝客,誰人的面也是不見,他人也只能徒呼奈何。

  又一日的雨天,繪梨衣從噩夢中驚醒,她見著銅鏡,竟是驚了一下。

  如此憔悴的人,真是自己麼?

  素白羅襪踩著地板。

  繪梨衣推開窗,稀疏的雨點落進來,風吹得冷,她摟緊自己。

  手邊書桌上的鳳凰花幾近乾癟。

  天上堆滿墨染的雲,雄關萬里,少女輕薄的紗裙隨風飄搖,好似她也將乘風而去,一去海角或是天邊。

  路君分家,已是三日前的事了。

  繪梨衣睡眠愈來愈淺,前日夜裡,一枚花瓣落地,也將她驚得醒來。

  匆匆忙忙去推窗,窗外空無一人。

  少女悵然若失。

  她不止一次聽著紙窗篤篤的響,推開來,入眼便是少年郎俊秀的眉眼,和他的笑臉。

  醒來才是發掘,又一場夢啊。

  想來這次也是罷。

  風愈大,雨愈疾。

  繪梨衣想關窗,手停住,她又擔心路君開不得,擋在窗外。

  這般大的與,淋壞了可怎生是好。

  這般想著,便是罷了,繪梨衣一步三回頭,斜靠著床,素白的絲巾覆在面上,又拿起,反覆數次,而後他長久的望著絲巾出神,想起那一日少年郎將這絲巾贈與她的情景。

  路君……

  「撲簌簌!」

  繪梨衣驚得坐起,轉頭看去,一隻麻雀跳著腳在窗前避雨。

  原來,是鳥啊。

  繪梨衣眉宇間染上一抹倦色,幾日未來得好眠,天又這般大雨,她只覺得懶洋洋的,這股懶勁而還蟲子般往骨子裡鑽,大約是喚作瞌睡的蟲罷,叫她上下眼皮直打架,這會兒就要粘在了一起。

  絲絲巾飄下,搖呀晃呀,如一片碎掉的雲彩,輕柔柔落在臉上。

  不一會,少女睡得深了。

  雷聲滾滾而來,叫人心慌。

  又倏忽一下,驚得小兒躲進父母的懷。

  人終究不是鐵打的,繪梨衣睡得好深,再大的動靜也叫她不醒。

  又一記雷,映得少女閨房雪一般白。

  麻雀跳著腳,一會抬頭看雨,一會啄著羽毛,再抬頭時,忽的·驚起,展開翅膀飛進大雨去了。

  只因不知何時,這窗台上卻是坐了一人。

  路明非屈起一邊膝蓋,右腿則隨意放下,晃晃蕩盪。

  他靠著木框,手搭在膝上,渾身上下都濕得透了,俊秀的臉龐顯出幾分病樣的蒼白,唇也發青,自這少年身上滴落的雨水,盡染紅色。

  三日前他的確分了家,只是威武侯那霸道性子,想分家又哪裡簡單了去。

  路明非是硬生生打出的威武侯府。

  世人只說威武侯一脈虎父犬子,侯爺他老人家英雄一世,卻怎生有了個這般紈絝的兒子,當真叫人可惜可嘆。

  但他們又哪裡知曉,路明非不長謀略,不讀兵書,但這一身的武力,天下又幾人可敵。

  天生神力這樣的詞仿佛就是為路明非量身定製的般,至於如何運用這一身的力氣,不用人教,他生來便是明了。

  偶爾路明非還自個兒的想,他和歷史上那力能舉鼎的霸王,許是就差了雙重瞳了吧。

  說來也是怪事,觀路明非這身材,不說壯碩,甚至能說得上一聲清瘦,怎生得就這般大的氣力?

  想不通,真叫人想不通。

  路明非是個不愛動腦子的,跟自家老爹那樣成日裡捧著本兵書,這種事他可做不出來。

  神力就神力唄,左右也不是壞事。

  說來若非他神力,這次也別想打出威武侯府了。

  路明非悶哼一聲,趕緊用手捂住嘴,咳了咳,一抹血色。

  他不在意什麼血色不血色,只是慌忙往房裡看,紅衣的少女還沉沉睡著,沒有驚醒的跡象。

  路明非鬆了口氣。

  雨真大啊。

  仰頭的路明非,這樣想。、

  在這已是夠了,他很滿足,少女閨房可不能隨便進,對繪梨衣也不好,路明非自己無所謂,但他可不想誰在那傳繪梨衣的閒話。

  說好的,我會風風光光的,迎你過門。

  路明非伸手接住幾點雨,感受掌心的清涼,他淡淡笑了。

  夜盡天明。

  繪梨衣朦朦朧朧的醒來,下意識的看向窗台。

  少女眨眨眼,忽的坐起。

  她跌跌撞撞的跑到窗前,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又縮回。

  書桌上,一枝沾著雨點的,新的鳳凰花。

  壓著一封信。

  「繪梨衣親啟」

  還沒拆呢,寫的什麼也不知道,她已是情不自禁的笑了。

  繪梨衣把鳳凰花插進瓶中。

  又將信拿起。

  展開來,是一如少年郎般清瘦的字跡。

  「繪梨衣,當你讀到這封信時,我大概已出京了。」

  少女的笑凝固在臉上。

  繪梨衣提著裙擺,如一片火燒的雲彩,跑下樓去。

  丫鬟氣喘吁吁的在後面喊。

  她也不管。

  「說好的呀,我會風風光光的,明媒正娶。」

  這句話的筆跡是這般得意。

  便好似能從中見著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郎般。

  「所以咯。」

  「等我三年。」

  粗布麻衣的路明非混在商隊裡,篝火噼啪響,他嚼著冷硬的粗糧餅,口感像是木屑。

  火光映紅了他的臉,一張平平無奇的說不出絲毫特點的臉,就算是繪梨衣在這裡,恐怕也認不出來,這個面色蠟黃的少年人,就是她的路君。

  「看什麼的,路小兄弟。」

  走商的漢子搭話。

  他往路明非凝望的方向投去目光,瞭然一笑。

  「京城啊,看路小兄弟你這是第頭一回出來,怎麼,想加了吧。」

  路明非不好意思似的低下頭,嚼了兩口餅,腮幫子高高鼓起。

  這玩意真硬。

  向來錦衣玉食的小侯爺,哪裡吃過這般粗鄙不堪的玩意。

  路明非也沒說什麼,難吃歸難吃,多嚼兩下,也便罷了。

  「沒有,不曾想加。」

  他說。

  這小兄弟還嘴硬。

  漢子憨厚的笑。

  他往篝火里丟了塊木頭,說了句夜裡冷,多注意著點。

  「看路小兄弟你這樣子,怎麼,有心上人了。」

  「嗯。」

  這篝火真大,硬的路明非的臉也紅彤彤的。

  可曾娶親啊。」

  「不曾。」

  「訂婚呢?」

  「也是未曾。」

  「那是,私定終身了?」

  路明非只是笑,不言語。

  漢子看了他一眼,便語重心長的說起,既是有心上人,便不要出遠門,他們這趟一直向西,過玉門關,是要與蠻人做生意的,其中多少兇險,若是有個萬一,豈非叫你的心上人以淚洗面。

  「多謝大哥關心。」

  路明非道。

  「我曉得的。」

  「我與這商隊的管家也熟識,這樣罷,趕明兒我幫過你說說,趁如今沒走多遠,你還是儘早回京。」

  「姑娘還等著你呢。」

  漢子絮絮叨叨。

  「多謝大哥好意。」

  路明非抱拳。

  「我與她約定了,不做出點樣子,可不敢回去。」

  「做出點樣子?」

  漢子奇怪的看他。

  路明非只用手指向西方。

  漢子還是不解,路明非便道。

  「蠻子消停了五年,到今日也該等不下去了。」

  漢子若有所思,猛的雙眼一亮。

  「路小兄弟你是指……」

  路明非咬了口粗糧餅,用力咀嚼。

  數月後,邊疆軍營來了個奇怪的年輕人。

  他戴著張面具,說是年幼時家中起了大火,燒壞了臉,不好見人。

  本來這般形跡可疑的人是當不成兵的,只是在此人一隻手舉起一人合抱的巨石後,負責招人的官吏便哈哈大笑的邀請這人喝酒去了。

  「壯士何名啊?」

  他望著京城的方向,忽的心有所感,便是道。

  「路鳴澤。」

  他笑道。

  「末將路鳴澤。」

  方天畫戟映著日光。

  戰馬揚起前蹄,落下沙塵。

  只一衝鋒,森嚴面甲的小將與敵寇擦身而過。

  兩匹駿馬相隔不到一拳。

  彼此的呼吸真切可聞。

  生死也近在咫尺。

  眾士兵屏息凝神。

  再細觀瞧。

  這邊廂小將打馬回首。

  那邊廂敵寇斷頭。

  他的鐵矛段成兩截。

  脖子上好大一個疤。

  腥臭的血噴上天去。

  幾點濺落於他的面具。

  散髮披肩的蠻夷們吞咽著口水。

  驚懼的盯著白馬上的將軍。

  猙獰的面甲在日頭下閃著寒光。

  他身周都是蠻夷頭目的屍體。

  當真是,有如惡鬼。

  而將軍身後,一面大大的「路」字旗隨風招搖。

  大周的甲士們狂熱的看著他們將軍的背影。

  路明非,或者說路鳴澤,他再次舉起方天畫戟。

  甲士們神色肅然。

  「隨我。」

  他一指敵軍。

  「殺。」

  麾下一應甲士,轟然應是。

  這一聲之大,氣勢之雄壯,足以開金裂石,嚇得蠻夷膽戰心驚,恨不得轉身便逃。

  而他們也確實的逃了。

  「大勝!」

  「大勝!」

  「大勝!」

  勝利的捷報雪片般飛往京城。

  自廟堂諸公以降,至尋常巷陌的百姓,都因這些捷報而歡欣鼓舞,一時間京城張燈結彩,喜氣洋洋,熱鬧得宛如過節。

  街頭茶館,稚童老叟,凡是談起邊疆戰事,都是離不開那位白衣小將。

  特別是這次歷史性的大捷過後。

  「聽說那位將軍,要封侯了。」

  「封的是?」

  「冠軍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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