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 生日

2024-08-04 18:42:40 作者: 夏天單車和貓

  路明非掂了掂。

  面色微變。

  他問陳平安。

  「哪來的?」

  「不知道。」

  陳平安說了他的經歷。

  本來他已出了少年宮,在路上遇到一個老頭,說是路明非的老鄉,然後拜託陳平安將這面令牌親手轉交給路明非。

  於是便有了現在這一幕。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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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明非沉吟。

  「先這樣吧,這牌子我留著,沒事的話早點回去。」

  「是。」

  「對了。」

  路明非叮囑他。

  「再想習武,也別練的狠了,就算你全身心撲在武技和樁法上,如果沒有養神法輔助,不要說外罡,晉升非人也是千難萬難。」

  陳平安目光微動。

  他一點頭。

  「我記下了。」

  聞言,路明非肅然的面色便緩和下來,笑嘻嘻的和他撞了撞肩膀。

  「早點定下養神法的路子,我看好你,有心人,天不負。」

  「謝謝老師。」

  很快,更衣室中只剩下了路明非一人。

  沖澡,患上輕便運動服,路明非把包往肩上一搭,鎖門。

  抬頭看了眼九州的牌子。

  「走了。」

  他轉身,踩著夕陽的影子遠去。

  挺拔的背影逐漸融入橘紅的光里,影子拉長,拉長,只剩下少年悠然哼唱的小調,依稀迴響。

  公交站台人流來往,路明非等著車,手上是塑膠袋包的烤地瓜,538路公交到站,連忙低頭三兩口給吃完,小跑兩步去排隊。

  「明天去海邊吧。」

  「不是說沙灘維護不讓進了麼?」

  「誒,怎麼這樣!」

  路明非拉住吊環。

  「車輛起步,請坐穩扶好,下一站城隍廟。」

  天黑了啊。

  路明非望向窗外。

  回到老井巷時,已是七點。

  路明非隨手把包往床上一扔,鋪開宣紙,研墨靜神。

  藉此動作將今日所見種種於腦海回顧。

  這是養神法極其重要的一個步驟。

  他走的是紅塵煉心的法門,紅塵紅塵,自是煙火萬丈,喜怒哀樂,皆於其中。

  他雖經歷,卻不參與,以抽離的視角冷靜旁觀,借眾生悲歡哀喜,鍛出一顆剔透道心。

  說來陳平安遇到的那老頭,會是誰呢?

  我的老鄉?

  叔叔那邊的親戚麼?

  路明非暗暗搖頭。

  失了青銅面具的輔助,當下的路明非,也不過煉體水平的身軀與精神,武者直覺遠遠不能與之前相提並論。

  無妨,重走一遍罷了。

  再擱下筆,已是夜深。

  路明非擴了擴胸,走至窗前,呼吸間儘是夏日晚風的氣味,讓人頭腦一清。

  他忽的神色一動,閉上雙目,仔細感應。

  良久,少年臉上多了一抹笑意。

  九州武道,煉體武者欲要晉升非人,最重要的標誌便是改造根髓。

  而在此之前,還有一個特徵。

  便是勁力自生,周而復始。

  到得這一步,再是耗盡了勁力,也無需站樁,便可隨時間推移而勁力自生,源源不絕。

  值得一提的是,別看勁力自生便心想著能放下樁功不理,樁功乃武者根本,哪怕武聖也是日日苦練不輟,不敢放鬆。

  就在剛才,放下筆,走至窗台,路明非便感覺到體內異動,本是在切磋中消耗一空的勁力,竟是在他不曾站樁的情況下,自行衍生了一絲。

  極細極小的一絲,幾乎微不可查。

  若非他乃是重修,早有經驗在身,怕也是無法覺察。

  有這一絲,便代表著盡力滋生的特徵即將出現,或許再過月余,等到了九月份,他的勁力便能真正實現周而復始,生生不息的狀態。

  待得那時,便能著手溫養根髓,逐步改造,直至神異自顯,便可晉升非人。

  說來,也不知以開天樁晉升非人,能得何種神異。

  在九州時路明非修的是龍蛇密錄,都說了是密錄,自然不屬常見的火部冰部君部斗部之流。

  彼時他修出青龍勁,日復一日溫養根髓,卻始終無法的門而入,神異不顯,甚至路明非都快要懷疑他這習武資質是不是假的了。

  可惜,是真的。

  師傅走的那一日,路明非久久不得門而入的非人,瞬息神異自顯,且一出就是三大神異。

  如今不同,他修的乃是自創的開天樁。

  雖說比之龍蛇密錄來,開天樁完全是路明非依著自身體質稟賦,量身定做的功法,本意也是為他突破武聖而準備,就算不曾回歸龍族,路明非也計劃著散功重修。

  但如此一來,並不代表著修行開天樁將發生的所有事,他都已成竹在胸。

  說到底,開天樁畢竟還是一條無人走過的道路。

  前方風景如何也儘是未知。

  能修志武聖也只是理論上的可能,推衍一事再如何精密,也是差之毫厘,謬以千里。

  但未知,難道不正是最有趣的點麼?

  路明非期待的笑起。

  勁力自生,而後溫養根髓,他倒要看看,這開天樁能給他何等神異。

  在九州時晉升非人花了一年功夫用以溫養。

  也不知回歸龍族,且改修了功法,將用去多少時間才得神異。

  開天,開天。

  路明非握了握拳。

  他最後看了眼對面空落落的閣樓。

  「晚安。」

  一夜無話。

  月升又落,天色將明。

  五點半的站台。

  白底印黑貓的短袖,淺藍色的牛仔褲挽起褲腳,瘦長的少年肩上搭著包,鎖骨到下吧的輪廓深刻的如同青春漫畫中鄰家男孩的線條。

  他一個人站在七月份的晨霧裡,偶爾踮腳張望,見了空蕩蕩的街道又放下足跟,一下一下無聊的踢著長椅,鐺鐺的聲響在空寂的街道傳出去很遠很遠。

  更安靜了。

  終於,兩束燈光照破晨霧,由遠及近,這一幕莫名讓人想起宮崎駿動畫電影龍貓中的場景,毛茸茸的巨大龍貓巴士,發亮的雙眼充當探照燈的功能,在樹枝上跳躍,乘坐這樣的公交大概會令人終生難忘吧。

  少年來了精神,待其停穩,便三兩步麻利的上車。

  「早啊師傅。」

  路明非活力十足的跟司機打了聲招呼。

  車廂空無一人,公交啟動,路明非往裡走,找個靠窗的位子坐下。

  側頭看向窗外,晨霧中的城市,安靜又朦朧,有種夢幻般的美感,讓人想起曝光過度的照片,斑駁的色塊在濃霧中暈開,昏黃的路燈如同相約殉情的夕陽。

  路明非往玻璃上呵了口氣,三筆畫了個笑臉,便收回手,滿意的點點頭。

  他笑起來。

  一個人乘車是件孤獨的事。

  尤其是在空無一人的車廂,在深夜或清晨這樣的時分。

  城市都已入眠。

  你就格外清醒。

  路明非想著今天的教學內容,幾個弟子各自的習武進度,思緒逐漸飄遠,到了很久之前。

  好像是補習班還是幫文學社跑腿,具體的他已忘了,只記得也是冷清的城和一個人的公交,自己耷拉著腦袋坐在最後排,似乎是想著一些心事,也似乎什麼都沒有想,只是單純的發呆。

  如今想來,那時候,他大概是有些孤獨的吧。

  不一樣了啊。

  他不是以前的衰小孩了。

  有一個明確的目標,且為此竭盡全力的奔跑。

  這就是現在的路明非。

  只是有時候,偶爾的,也說不上原因,就很突然的。

  會有些悲傷。

  或者說寂寞。

  不是矯情啦,這種事,誰都會有的吧。

  就是走在路上,看到某個背影,聽到某段旋律,或者遇到某個熟悉的風景。

  忽然就萬般心事湧上心頭。

  人就是這樣一種偶爾會被大海一樣的情緒所淹沒的生物啊。

  路明非想起了那永遠無法回去的九州。

  鐵石山,小皇帝。

  真想看看啊,你所說的人人如龍。

  公交搖搖晃晃,車廂內的乘客也漸漸多了。

  有短裙熱褲的女孩三三兩兩,夏天了嘛,青春的氣息撲面而來。

  「今天去哪玩?」

  「上午隨便逛逛,下午去游泳吧。」

  「說起來你給小安準備了什麼禮物?」

  「巧克力啊,那傢伙最喜歡吃了。」

  禮物?

  是生日麼?

  路明非漫無邊際的想。

  說起來他從小到大,好像都沒有收到過生日禮物。

  和爸爸媽媽生活的記憶已經很模糊了,甚至有時候路明非都會懷疑,那些記憶是真的麼?

  爸爸媽媽什麼的,或許只是曾經的自己太過孤獨了,從而誕生的幻想也不一定。

  記憶比較深刻的還是在九州,在茅草屋的那段日子,師傅霸道的把撿到路明非的那天定為了他的生辰,到日子了就和小師妹一起下廚給他做長壽麵。

  真是神奇,看起來那麼大的一碗,居然只有一根麵條,路明非吃驚的想,這得有多長啊。

  那還是他第一次正兒八經的過生日。

  要說印象的話。

  面真好吃。

  路明非下車,走近少年宮。

  這是?

  他一皺眉。

  太安靜了。

  往常這個點,武道班裡已經有人習武了才對。

  今天怎麼回事?

  靜悄悄的,別說人影了,就連武道班的大門都還鎖著。

  懈怠了麼?

  路明非想。

  他皺眉,臉上是明顯的不悅。

  這才多久,居然就開始了偷懶。

  還習什麼武。

  是我太好說話了麼!

  看來師傅的柳條,不,給這群崽子用柳條還是太便宜了,皮鞭吧。

  路明非沉著臉,打開門。

  武道班中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天不是亮了麼,怎麼這麼嘿?

  路明非這樣想著,往裡走去,

  冷不丁,三聲脆響。

  璀璨的燈光瞬間大亮。

  五顏六色的彩帶漫天飛舞。

  紛紛揚揚的落下。

  路明非呆呆的站在原地。

  本該在北大預科班補習的韓野也不知從哪跳了出來。

  一邊朝路明非吹著塑料的玩具喇叭,一邊笑容燦爛的對他喊。

  「生日快樂!」

  楚子航和零輪流且穩定的拿起彩帶筒,握住底部的開關一轉,砰的一聲繽紛的彩帶就射上了天花板,又緩緩飄下。

  他們的動作是如此穩定且高效,但總讓人覺得彆扭,假如把兩人手裡的彩帶筒換成AK47或者迫擊炮,再配合上楚子航和零那一臉平靜中帶著殺氣的臉,完美了呀。

  蘇曉檣和圓圓一把一把的放飛,很快的武道班內就飄滿了五顏六色的氣球。

  「生日快樂!」

  小豆豆抱著一大捧花,吧唧吧唧的跑過來,跳啊跳的要送給他。

  「生日快樂!」

  女孩喊著。

  路明非幾乎要被彩帶和泡沫給淹沒了。

  他還在茫然的眨巴眼睛。

  有些沒弄懂此刻的狀況。

  生日?

  誰?

  他與每個人對視。

  與那一張張燦爛的笑臉對視。

  嗯楚子航和零除外。

  這是……給我準備的?

  哦,對了。

  難怪昨天蘇曉檣圓圓和零會跑來問自己。

  7月17日。

  今天是我的生日啊。

  許久的茫然過後,路明非緩緩回神。

  他小心翼翼的品味著洶湧於心中的陌生情感。

  就如同內陸生長的孩子頭一回見了大海。

  閃閃發亮的雙眼中滿是好奇。

  這就是被人關心的感覺麼?他想。

  也不怪路明非會感到迷茫。

  今天啊,可是他從小到大以來,第一次的,被人記住了生日,且精心準備了慶祝。

  他笑起來。

  「謝謝。」

  路明非看向每一人。

  武道班的弟子全到了。

  甚至小豆豆這個預備役也在。

  韓野還跑了回來。

  也不知這傢伙有沒有請假。

  還有學長。

  路明非注意到楚子航臉上難掩的憔悴。

  他的養神法也不知進展如何。

  肯定很辛苦吧。

  「謝謝了。」

  路明非感動的說。

  「我決定了,今天一定要拿出壓箱底的本是,毫無保留!」

  弟子們雙眼一亮。

  路明非左右拳碰了碰,露齒一笑。

  「誰先來,我絕對不留手!」

  眾弟子:……

  你是想殺人嗎喂!

  不就是給你過個生日,至於下此重手麼!

  他們的笑容凝固了。

  當然,最終路明非那樸素的想法到底是沒有實現,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他們只是利用上午的時間完成了日常站樁功課。

  而後武道班一行人浩浩蕩蕩殺去了,海邊。

  當路明非穿著沙灘褲,踩在白細的沙灘上時。

  他心中的驚訝久久未散。

  猶記得當時,蘇曉檣輕描淡寫的說了句。

  「今天的沙灘,我包了。」

  「這到底……得多有錢啊!」

  韓野如是驚嘆。

  「話說你都只穿一條沙灘褲了。」

  路明非看他。

  「幹嘛還戴手套啊。」

  韓野哼了聲。

  「我開心,你咬我啊!」

  圓圓欲言又止,抿著唇。

  韓野注意到這女孩一直盯著自己,便好奇的問。

  「有事麼?」

  圓圓低著頭,不好意思的說。

  「就算你這樣的身材,也不能穿成這樣的。」

  韓野先是一愣,而後面色一黑。

  那邊武道班的弟子們已笑成了一團。

  零穿著上游泳課的日本國中女生那樣的連體泳衣。

  配上女王大人那傲人的身高,說這少女十一歲都有人信。

  就見她在沙灘上豎起手臂,一板一眼的彎彎腰,又壓壓腿,然後原地踏步。

  「你在做什麼?」

  路明非好奇的問。

  「熱身。」

  零說。

  路明非張了張嘴。他覺得吧,零這熱身體操,怎麼越看越眼熟。

  這時候就應該配一個背景音樂。

  「時代在召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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