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 一個月

2024-08-04 18:42:35 作者: 夏天單車和貓

  一個月後。

  少年宮。

  

  比起之前,更名為九州的武道班,在幕後老闆不計成本的支持下,已是擴張了三倍有餘。

  將少年宮沿中線分成兩半,右邊屬於書法班圍棋班舞蹈般等場地,至於左邊,則完全是九州所在

  設施齊全,應有盡有,包括男女更衣間,十間小靜室,三間大靜室,茶水間,專門的吸菸室。

  以及,最最重要的道場和擂台。

  三座正式擂台,以及關鍵時刻能立刻拼裝的簡易擂台,足以滿足從學員到老師所有的切磋需求。

  之所以不在道場上戰鬥,主要是武者一旦修出了勁力,便開始往超凡蛻變,切磋時拳腳無眼,往往一場戰鬥結束,坑坑窪窪的牆壁地板都能與中東戰場一較高低,耗費錢財倒是其次,浪費在重新裝修上的時間才是重點。

  九月份路明非就得啟程前往卡塞爾,也就是說能手把手得到路師教導的時間已是不到六十天,且還有大把的人未能開門,也不是路明非吝嗇權限,實在是沒有達到煉體門檻,開門也是無用。

  正是在路明非即將遠行的刺激下,學員們一個比一個用工,若非路明非定死了一日站樁不得超過五個小時,沒準已有人廢寢忘食用以站樁。

  說回擂台,也不知幕後老闆從哪弄來的材料,竟能承受煉體武者的拳腳,哪怕是路明非也能放手施為,不必擔心一切磋剛結束小魔鬼就揮舞著帳單跑來找他哭訴。

  雖然哭訴這個詞有待商榷,畢竟小魔鬼又沒真的掉眼淚,甚至路明非嚴重懷疑,這小子乾脆就是光明正大的用這藉口來找他,時停一開冷不丁就跳出來然後喊哥哥,一天一次風雨無阻,指不定這小子心裡多開心呢。

  「哥哥,帳單帳單!看看你都花了多少錢!」

  「我的心好痛啊!」

  「不行,給你弄個擂台吧,這樣每天打壞一次誰吃得消啊!」

  「哈哈最新材料,厲害吧!」

  「厲害厲害。」

  路明非這樣說著,淡淡的笑。

  就算他對經濟什麼的再是一竅不通,能承受自己用上了勁力的拳腳而只留劃痕的材料,想也知道肯定是天文數字的價格。

  若是單純比較成本,沒準把整個少年宮囫圇的拆了又重建,反覆來個十次,也遠遠不及這三個用上了最新材料的擂台。

  路明非想起一次他與楚子航切磋後的嘟囔。

  「不盡興啊。」

  那時他心心念念想著控制勁力可別傷了場地,束手束腳,打三分留七分,能盡興才怪。

  三天後小魔鬼就說了擂台的事。

  這小子。

  有了新的擂台,足以承受勁力破壞,路明非自然可以放開了拳腳。

  此時,就見他以布條蒙住雙眼,立於擂台中央。

  一身迷你練功服的零拳腳如雨,圍繞路明非周身,她不見鞋襪的雙足纏著繃帶,雙手到小臂也是同樣打扮,看似可愛的足尖於地面一點,整個人便高高飛起,一記勢大力猛的飛踢直襲路明非的面門。

  也不見路明非有所動作,只在飛踢臨身前的一瞬,閃電般探手,精準捏住少女足踝,肩膀發力,手臂一甩,竟是憑空一聲炸響,少女便如炮彈般往外飛去。

  瞬息少女已是到了擂台邊緣,將將飛出的剎那,零那盈盈一握的足尖往木樁上一點,身形竟違背常理的繞此轉了一圈,紮起的馬尾飛舞,眉眼平淡,少女的身子竟輕盈至此,仿佛能御風而起,一瞬千里。

  她停了。

  膝蓋微彎。

  俯下上半身。

  極靜到極動只用一瞬。

  少女飛設有如流星,那因極速而揚起的長髮便是流星的彗尾。

  兩人再次交手。

  戰鬥的烈度陡然提升。

  少女仿佛化身為了純粹而高效的殺戮機器。

  手肘,肩膀,膝蓋,指關,掌刀,足尖。

  每一個身體部位。

  都是她用以對敵的利器。

  「百無禁忌。」

  觀戰的弟子中,王超如是喃喃。

  他問一旁的陳平安。

  「我記得你也選了百無禁忌這門武技,跟零師妹相比,你的進度如何?」

  陳平安的目光牢牢定在擂台之上。

  他努力的將那女孩的所有動作深深的烙印於腦海。

  同時也近乎是貪婪的看著路明非的應對。

  「我麼?」

  陳平安說著。

  有王超一問,他也下意識比較起了自己與零師妹的實力。

  所謂百無禁忌,與樁法不同。

  無論混元樁,還是大師姐圓圓的靈寶樁,都屬於功法範疇,用以修得勁力,甚至改造根髓,叩開超凡脫俗的門扉。

  此乃武道之根本。

  而百無禁忌則歸類於武技。

  是武者用以發揮出其實力的方式。

  一個月前,路明非傳下三門武技,以供眾弟子選擇。

  分別是講究感悟自然,借力打力,尤其是於非人改造根髓後更有奇效的五行天。

  說來五行天乃是極大的範疇,其中更有適合冰部功法的暴雪十三擊,配合火部功法的流星火山,為雷部功法量身定做的三九雷法。

  其二則是兵器譜,側重於兵器方面的使用,大師姐圓圓與王超正是選了此法修習。

  最後則是百無禁忌。

  百無禁忌包含了拳法,掌法,腿法,等等等等,是三門武技中最砸也最難的一門。

  修百無禁忌,卻有兩條道路。

  一者便是零這般,高屋建瓴,無論拳法掌法還是其他,統統涉獵。

  無需神兵,也不休冰火,有此身軀便可戰天鬥地。

  當然,想戰天鬥地什麼的你起碼得有外罡修為在身,否則還是乖乖在地上呆好了,老實站樁。

  另外一條道路,便是選擇百無禁忌中的一類拳法,或者腿法用以主修,再輔修其他。

  陳平安便是如此。

  他主修了拳法,就目前的進度,與零師妹相比,卻是遠遠不及。

  「打不過。」

  衡量過後,陳平安如是回答。

  王超沉吟著點頭。

  九州更名已有月余,弟子間隱隱分出兩個團體。

  一者是以王超陳平安和圓圓為首的老人。

  一者則是楚子航零以及之前的韓野。

  到底也只是暗暗的良性競爭,切磋比武,儘管楚子航與零天賦驚人,但他們這邊還有一個圓圓。

  大師姐的劍道實在無法理解,哪怕王超和陳平安也有勁力在身,但始解之類的變化仍舊匪夷所思。

  這段時間以來,他們經常切磋,路明非地位超然不算於內,圓圓便是最強的那一個,始解一開,哪怕楚子航也無法招架。

  但王超等人不知的是,楚子航並未全力以赴。

  某次眾弟子散去,獨留路明非旁觀,始解的圓圓與使用君焰的楚子航徹底放開了手腳一戰。

  最終卻是圓圓不敵,敗下陣來。

  說來也是驚險,若非有路明非旁觀,那次切磋險些就出了意外。

  君焰的威力過於霸道,至少對於仍處於煉體階段的楚子航和圓圓而言確是如此,一個不慎,重傷已是最好的結果。

  更大的可能是同歸於盡,哪怕是君焰的使用者楚子航,面對威力激增的言靈,也無法如臂使指,傷人更傷己。

  果然,金烏樁一旦入門,楚子航的龍血隱患便開始了顯現。

  那次過後,他便找了路明非,兩人數日研究,方得了一門量身定做的特殊養神法。

  如今也不知學長修行如何。

  「到此為止。」

  路明非笑說。

  同時,他抓住少女肩膀,往擂台上一按,便無論零再是掙扎用力,也是脫不開身去。

  少年扯開布條,晃了晃劉海,睜開眼。

  「技巧有餘而靈性不足。」

  路明非點評著零的表現。

  少女停止掙扎,安靜戰力,傾聽他的指導。

  這是難得的經驗,以路明非的武道造詣,給與他們這些最高不過剛剛煉體的新人點評,實在一針見血,再是精準不過。

  「還是那句話,你何時能轉過彎來,就何時能於百無禁忌一途登堂入室。。」

  路明非搖頭,他想起了一個月前給這女孩摸骨時所得的反饋。

  或許與她的過往有關,也或許是受到言靈的影響。

  少女竟如此堅定地將自身視作工具。

  而非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類。

  路明非也未多疑,他從小魔鬼那得了信息,原來這少女也如女忍者一樣,是路鳴澤的人。

  但小魔鬼說起零的神情卻與酒德麻衣不同,路明非敏感的嗅到了故事的味道,也未深究。

  或許,零之所以抱有自身是工具的奇怪認知,便是與小魔鬼有關。

  這一個月來路明非也試圖更正她的觀念,可惜收效甚微。

  少女的認知格外固執,似乎在她看來,工具是很重要的存在,若她失去了工具的定位,便無異於同時失去了活著的意義。

  無法,改正一個人的認知何其困難。

  更何況,沒準在零的世界中,工具便是最正確的認知也不一定。

  且行且看吧。

  下了擂台,豆豆抱著水杯啪嗒啪嗒的跑來,高高的舉到路明非面前。

  「喝水水!」

  「謝謝啦。」

  路明非笑著接過。

  得到誇獎的小豆豆就開心的笑。

  如今這小人兒幾乎已是九州武道班的吉祥物,人見人愛用在她身上真是一點也不過分。

  說來豆豆儘管好動,還有一手挖蚯蚓的絕活,但卻出乎尋常的懂事,弟子們站樁或者演練武技時,她就遠遠的靠牆蹲著,眨巴眨巴一雙大眼睛只看不說,生怕打擾了大哥哥大姐姐們。

  偶爾她也照著習武弟子的動作,伸伸胳膊踢踢腿,還嘿咻嘿咻的比著口型給自己配音,卻注意著眉發出丁點聲來。

  別人呢勢大力沉有如下山猛虎。

  豆豆這就是一隻啊嗚啊嗚的小奶貓。

  路明非見了有趣,就一本正經的對她說。

  「好好練,小丫頭天賦異稟,我看啊,你就是下一個天下第一。」

  豆豆就驕傲的抿著嘴,還是沒繃住笑開了臉。

  「天下第一!」

  「哦哦。」

  「天下第一!」

  路明非看這小人兒歡快的模樣,也淡淡的笑了。

  …………

  喝完水,豆豆又抱著水杯,積極的跑回去放好。

  零面無表情的含著吸管,手中是一升裝的皮卡丘款保溫杯,黃色電老鼠笑容燦爛,與少女那張冷淡的臉形成鮮明對比。

  說實話最開始路明非見這一幕還有些無法接受,心想少女難道跟楚學長一樣,看似面無表情實則只是單純面癱而已。

  直到小魔鬼在每天的例行時停中驕傲的問了他一句。

  「怎麼樣,我選的杯子,是不是和零特別配!」

  路明非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凝固的零。

  忽然就頓悟了。

  有問題的不是少女。

  是小魔鬼啊。

  他深深的未自家弟弟的審美感到擔憂。

  給一位三無蘿莉配皮卡丘的保溫杯。

  多惡趣味才做得出這種事。

  「傍晚五點,斜陽綴西窗。

  「八月底,班內擂台賽,決出三個開門的名額。」

  路明非與每個弟子對視。

  「都記得了麼?」

  「是!」

  他點點頭。

  「散了。」

  路明非往更衣室走。

  蘇曉檣欲言又止。

  那天散夥飯過後,小天女便找來了少年宮,說來本只是抱著看看的想法,可過來一看就給驚了,楚子航怎麼也在!

  而且看這架勢,似乎還是在跟路明非學習武道。

  本來的顧慮一下子煙消雲散,路明非加楚子航,哪個仕蘭中學的女生能拒絕這樣的組合,就算習的只是公園大爺的太極劍法,只是每天見到這兩個男孩就回本了好麼!

  但真正入了門,且簽了一份厚厚的保密合同後,蘇曉檣方才驚覺。

  路明非所說的武,究竟為何。

  她想起那一晚在窗台少年晃著拳頭說的話。

  「有不甘心麼?」

  「有的話,就習武吧。」

  她無法預測自己未來的模樣。

  但蘇曉檣知道。

  未來的她一定會感激此刻的自己。

  感激自己在高中結束的那個夏天。

  推開了九州的大門。

  那是與之前截然不同的人生。

  …………

  「有哪裡不懂麼?」

  路明非笑著說。

  「樁法還是武技,我記得你選的是五行天,讓我看看……」

  「不是。」

  蘇曉檣抿了抿嘴。

  「你知道明天是什麼日子麼?」

  路明非一頭霧水。

  「明天?」

  不待他再問,蘇曉檣已轉頭走了,只留給他一個背影。

  路明非抓抓臉,滿是迷茫。

  然後身前就站了個,嗯,他低頭。

  少女純潔到白雪一般的臉。

  是零。

  「明天,別忘了。」

  她說。

  路明非:……

  等等,明天到底是!

  路明非想這麼說的。

  但零走的比蘇曉檣還要果決,高跟都在地面敲出了神聖的戰爭的節奏。。

  「明天?」

  路明非困惑的說。

  他撓撓頭,不再多想。

  他繼續往更衣室走。

  就見一個圓頭圓腦的女孩,矗在門口,低著頭,偶爾左顧右盼,然後繼續低……

  她凝固了。

  卡卡卡的抬頭。

  和路明非對視。

  圓圓張了張口。

  「是明天……」

  路明非沉默的望著圓圓落荒而逃的背影。

  無奈嘆氣。

  「明天到底怎麼了?」

  他搖搖頭,進入更衣間。

  「老師。」

  陳平安叫住他。

  「你也來!」

  路明非眼神狐疑且警惕。

  陳平安迷茫的眨眨眼。

  「這個。」

  他說著,掏出一面金屬塊。

  樣式像是令牌。

  巴掌大小,青銅色澤,路明非接過,他見正面刻著「天下」二字,翻過來,背面則是「行走」。

  他咦了聲,輕聲念來。

  「天下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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