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我恨你，足夠了嗎？

  林舒意覺得最近秦奕的情緒不太對勁，比如現在，她醒過來，卻發現秦奕並不在床上。

  開了燈才發現人站在遠處的落地窗前，就連她走進都沒有發現。

  她從身後伸手抱著她，臉貼在那厚實的肩膀上，才感覺到有些安心。

  

  「公司有問題嗎？」

  秦奕身子微微一動，抬手握著她的手，沒有回頭：「沒有。」

  她沒有繼續問，他不想說的，就算她問一百次，秦奕也還是不想說。

  年關將近，公司裡面的事情越來越多，秦奕回來的時間越來越晚，心情似乎也越來越不好。

  他不說，但是她總是能夠感覺到。

  周末的時候秦奕難得沒有加班，她睜開眼就看到他坐在沙發上，有些驚訝，揉著眼睛：「不用去上班嗎？」

  他抬頭看著她，眼眸裡面是她看不懂的情緒。

  林舒意只覺得眉心一跳，有股強烈的不好預感，下一秒，便聽到秦奕低沉的聲音傳來：「孩子打掉吧。」

  她整個人僵在那裡，看著秦奕吶吶地說著：「你說什麼？再說一次，我聽不到。」

  林舒意神情茫然，似乎真的沒有聽到秦奕剛剛的那一句話。

  秦奕看著她，抿著唇，半響還是重複了一次：「把孩子打掉吧。」

  林舒意只覺得自己渾身都發抖，用了很大的抑制力才沒有讓自己發瘋，她皺著眉，開口的聲音顫抖不已：「你什麼意思？」

  秦奕向她走來，神情堅決：「打掉孩子，林舒意，你沒法選擇！」

  她覺得自己瘋了，被秦奕逼瘋的，看著他就大聲地嚎，就像是個潑婦一樣：「憑什麼，憑什麼，你給我個理由！」

  他眉頭輕輕地折起來，陽光被放到裡面，眼睛裡面有些閃亮：「沒有什麼理由，打掉他。」

  林舒意只覺得自己渾身都在發抖，伸手捉著自己身後的枕頭就扔了過去，視線落到那床頭柜上面的手機，捉了起來，也直接扔了過去。

  手機扔在秦奕的胸口上，最後摔在地面，這一次，是徹底地罷工了。

  秦奕不閃也不躲，就站在那裡，任由她往自己的身上扔東西，直到她扔完了，他才走過去，捉起她的手，緊緊地按著，將她抱進懷裡，像哄孩子一樣，附在她耳邊輕聲開口：「舒舒，打掉他好不好？」

  那麼溫柔的話語，卻是勸她打掉孩子的。

  林舒意抬頭看著秦奕，心底裡面滋生出來的恐懼就像是那些帶刺的藤蔓，纏在她的心上，刺得她滿心的鮮血。

  她拼命地掙扎著，可是秦奕抱得那麼緊，她怎麼動，都逃不出他懷裡面。

  「秦奕，你這麼些天，處心積累了那麼久，就是想讓我打掉孩子是不是？什麼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都是假的是不是？說到底你還是恨我，把我父親害死，現在又要來害我的孩子是不是？秦奕，你是不是人，那是你的孩子啊！」

  他抬起頭，看著她，微微一錯，半響，勾唇笑道：「是，我就是想要讓你打掉孩子，你要恨就恨我吧，孩子你必須打掉，林舒意，你沒有選擇！」

  他一字一句，句句剜心。

  林舒意看著他，突然之間笑了，表情陰測測地，露出一排白亮的牙齒，笑得燦爛至極：「秦奕，你大概不知道，十七歲那一年，我懷了你的孩子，可惜，父親不在，我還未成年，我把他打掉了。」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那一個孩子來得那麼乖巧，不鬧也不折磨我，可是我把他打掉了。現在這個孩子來討債了，我每天吐七八次，半夜抽筋醒來睡不著，晚上不斷地做夢。」

  「你看，會遭報應的，你讓我打掉他，你會遭報應的，我也會遭報應的！」

  林舒意從來沒有想過會有那樣的一天，十七歲被人奪走了少女的第一次，兩個多月後發現自己懷孕了。

  林盛言經常出差，她自己一個人在別墅裡面，誰也不敢說，她甚至不敢去醫院，自己買了藥，請了兩天的病假，一個人躲在別墅裡面，就那樣，看著自己的孩子變成血水。

  那時候她在想，這麼作孽，遲早會有報應的，懷這個孩子的時候她就知道了，她的報應來了，所以儘管那麼痛苦，她也從未皺過一次眉。

  以前的那個孩子，那麼地乖巧。

  她大姨媽來的向來都是不準時，要不是她發現兩個月沒有來了，要不是剛好同桌和後面的女生在小聲地說著懷孕這些事情，她大概從來都不會想到，自己會懷孕的。

  看到那兩條紅色的槓槓時，她差點兒沒有暈下去，躲在房間裡面哭了一整天，她連林盛言都不敢說，誰也不敢說。

  現在呢？秦奕讓她打掉這個孩子。

  不！

  她猛然用力，將他推開，看著他冷冷開口：「你如果不想要這個孩子，沒有關係，我自己養，秦奕，我自己養！」

  她被他別到崩潰，開口的每一句話都是帶著絕望的嘶啞。

  他皺著眉，看著她眼眸裡面的冷意，卻仍然沒有動容：「我不想要的，就沒有你想留的。」

  這是秦奕留給她的最後一句話，不管她怎麼叫怎麼罵，秦奕就不說話，兩個人坐在那裡。

  林舒意就像是個神經病一樣，對著秦奕又打又罵，可是他就是坐在床邊，不動，也不開口，無論林舒意說什麼，他就是不動。

  鬧了很久，她整個人無力地癱在床上，臉上早就是眼淚，眼睛哭得發痛，看著那白花花的天花板，她從未這樣地絕望過。

  床動了動，秦奕似乎走了出去，她沒有管。

  她不知道事情怎麼突然之間就這樣了，明明好好的，為什麼突然之間就變成這樣了。

  秦奕也很想要這個孩子，她看得出來，她也知道，突然之間說不要就不要了，她做了那麼多，她承受了那麼多，怎麼能說不要就不要。

  臉上突然一暖，她微微側了側頭，秦奕拿著毛巾，擦著她的臉。

  林舒意不禁一怔，她坐起身，抬手捉著他的手：「秦奕，你告訴我，是不是因為我出了什麼問題？你告訴我！」

  他扒開她的手，冷冷地打斷了她的想法：「你想太多了，我只是純粹的不想要這個孩子。」

  「為什麼？你給我一個理由，你給我一個理由，我會考慮的，秦奕你告訴我為什麼！你告訴我啊！」

  她的聲音從一開始的詢問，到了最後，已經失控了，整個人揮著手不斷地打著秦奕，只是想要一個理由。

  可是仍然是那樣，無論她說什麼，秦奕都沒有繼續在說話。

  房間又再次陷入了一場靜寂，她已經不知道自己能怎麼辦了。

  林盛言死了，孩子就是她唯一的支撐。

  可是現在，秦奕就連她最後的希望都要剝奪了。

  她最後沒有再說話，鬆了手，抬頭起頭看著秦奕，啞著幾乎聽不到的聲音開口：「真的不想要嗎？」

  「不想要。」

  她不死心：「沒有理由嗎？」

  黑眸微微一沉，「我恨你，足夠了嗎？」

  林舒意手一抖，勾唇笑了：「足夠了。」

  我恨你，足夠了嗎？

  夠了。

  真的是，夠了。

  她沒有再說話，抬手擦乾眼淚，看著床單，許久，才繼續問道：「什麼時候？」

  「後天。」

  她知道，秦奕能夠說出來，就說明事實已經塵埃落定了，什麼都安排好了。

  後天，真好，真是太好了。

  「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秦奕看了她半響，最後還是開了口：「好。」

  好。

  他起身走了出去，留下她一個人在房間裡面，那些沉悶的氣氛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門關上的那一刻，終於只剩下她自己一個人。

  窗外的天氣陰陰鬱郁，她看過去，滿眼朦朧的一片，眼淚將整個人的視線模糊。

  她低頭看了一眼看著蓋在自己身上的被子，瘋了一樣，抬手就撕扯著。

  「啊——！啊——！」

  她感覺自己就好像被人逼到絕路了，心口被秦奕的每一句話絞著，痛得她無以復加，卻又無能為力。

  「林舒意，如果你有什麼事，可以找我幫忙。」

  方毅！對，方毅！

  她突然想起了他說過的話，她連忙下床，撿起地上的手機。

  林舒意有些慶幸那手機還沒有完全壞，起碼她按屏幕的時候還能夠亮起燈光。

  屏幕裂了開來，能夠觸屏卻很難辨認號碼。

  她的雙手都在發顫，手機一抖一抖，用了很長的時間才找到方毅的號碼。

  「嘟——嘟——」

  她的手心都是汗，手機裡面的聲音不斷地傳來，她從未這麼渴望讓方毅趕緊接自己的號碼。

  「對不起，你所撥打的電話——」

  眼淚噼里啪啦地流下來，手機的屏幕都是水，她有種想扔手機的衝動，可是她不敢，這是她唯一的求救的機會了。

  她不甘心，她不甘心！

  手指再按了下去，電話接通的那一刻，她覺得自己的呼吸都要窒息了。

  「方毅——」

  她的聲音哽咽在喉嚨裡面，幾乎要說不出話來。

  那邊注意到她的不對勁，連忙問道：「怎麼了？」

  林舒意不知道應該從哪裡說起來，更不知道應該怎麼說，開口唯一的話卻只能說出：「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