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抬起頭，眼淚就會往回流

  凌晨三點鐘的靜得能夠聽到風吹過來的聲音，掠過耳邊時帶起來的聲響，有些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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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蟲鳴或者是老鼠的出沒，時不時驚擾了那一段凌亂的街道，林舒意踩著路燈昏黃的燈光，手緊緊地握著包包裡面的水果刀，那一次的事情讓她成為了驚弓之鳥。

  那一條街道很亂，經常有晚上上下班的單身女性被搶劫還被強健，以前都是和李秋一起走過這條路，她們兩個人住的比較近，隔了不過幾個街區，跑回去也就是那麼幾分鐘的事情。

  現在一個人走這樣的路，除了害怕，也還是害怕。

  這麼多年，林舒意會害怕的事情已經很少了，因為她開始相信命。

  可是莫仁的事情告訴她，即使是註定了的事情，人也是有掙扎的權利的。

  一直以來的相安無事讓她的心態平淡至極，她犯過的錯自己知道，她也在努力地生活，努力地償還，可是秦奕的出現告訴她，不行，即使是那樣努力的生活還是不行。

  繞過那坑窪的路面，避開那些攔截的阻礙物，熟悉無比地走到自己的家門口的那一條巷子。

  濃烈的酒味竄進鼻息，腳下碰到的柔軟讓她心下一驚。

  因為這幾條街區住著的都是這個城市最低微的人群，路燈永遠都只是一個傳說。

  如果是以前，林舒意一定是捻著自己的鼻子，一臉嫌棄地走開。

  可是現在不會了，她相信因果報應，她的父親還在醫院裡面躺著，她要還債，還要積富。

  這麼一個大活人躺在這裡，如果遇上那些不務正業的小混混，洗劫一空也只是小事，如果被拉著去當了什麼事情的替罪羔羊，那就真的是跳進黃河裡面都系不清楚了。

  她皺了皺眉，包包裡面的手已經開始摸索，直到手指觸到那冰冷的鐵質金屬，才收緊夾住，然後握在手心。

  手機的屏幕燈光並不是很亮，可是也足夠她看清楚自己剛剛不小心踩到的人到底是誰。

  林舒意整個人僵在那裡，手心一松，那三百多塊的觸屏手機直接掉在了莫仁的身上。

  手機敲擊地面的聲音傳來，她連忙回過神，蹲下身子嘗試將他扶起來，可是莫仁似乎醉得很厲害，她的力氣在這幾年做了那麼多的兼職工作，比起以前的林家大小姐已經算是漢子級別了。

  可是即使是這樣，一米八幾的莫仁，她仍然不能夠扶起來。

  「莫仁！」

  夜很靜，她生怕招來了不該惹的人，就連開口的聲音都是輕語一般。

  莫仁似乎有感應一般，原本閉著的眼睛突然睜開，開口帶著一口的酒氣：「林舒意——」

  莫仁看著她，眼睛彎起來，笑得就像是一個拿到自己喜歡吃的糖果的孩子，末了還不忘眨了眨。

  她只覺得心中一滯，眼眶很濕，開口的聲音也有些顫抖：「是我，莫仁。」

  他變成這樣，都是因為她自己，印象中的莫仁從來都沒有醉過，他在她面前從來都是謙謙君子，除開那一次在醫院的連聲追擊，他向來都是溫文淺淺的，笑起來就像是高中時打籃球贏了的小男生一樣燦爛。

  結實的手臂一伸，再用力一扯，林舒意還沒有反應過來，整個人就已經被他扯進了懷裡面。

  莫仁整個人還躺在地板上，她被他那一股強硬的拉力，整個人重心不穩，直接就撲在了他的胸膛上面。

  很重的酒味，到底喝了多少的酒才能夠有這樣的狀態，林舒意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現在很難受，她想要坐起來，卻發現按在自己背上的手緊得很，她只是微微一動，莫仁的手就緊緊地扣著她。

  手機被她握在手心裏面，漸漸暗淡下去的屏幕已經不能夠起到任何照明的作用。

  可是莫仁的臉就在她視線不到五厘米的位置，憑著那月色，她能夠看到那一字眉在緊緊地皺著，就像一根繩索，也順便將她的心給綁了起來。

  「莫仁，我們起來好不好？」

  她動不了，只能將自己另外一隻沒有被他捉著的手撥開他臉上凌亂的髮絲。

  他睜著眼睛，看著她的眼眸一動不動，月色落在那雙琥珀色的眼眸裡面，那裡面的傷淒讓她微微一怔。

  身下的人微微動了動，莫仁抬起手，覆上她的臉，一點點地描繪著她的輪廓，嘴上念念有詞：「林舒意，是你嗎？真的是你嗎？」

  他的聲音很不穩，帶著顫音和喑啞，就像是喉嚨裡面被一塊石頭堵住了一樣，可是林舒意卻仍舊能夠聽得一清二楚。

  兩個人不過是幾個小時沒有見面，他卻把自己弄成這樣。

  「不，你不是林舒意，林舒意她不喜歡我，她不會管我的——」

  莫仁的話再次傳來，原本覆在她臉上的大手也已經移開，他就像是自言自語一般，眼瞼微微一蓋，她看不到那雙眼眸裡面的情緒。

  但是她知道，十多個小時之前的事情她還記得一清二楚，莫仁當時的眼神她也仍然記得，那裡面的不可置信和悲涼，擊得她差點兒就鬆開了抱著秦奕的手了。

  可是有什麼辦法呢，她欠莫仁的已經夠多了，她不想因為自己將這麼好的一個莫仁拉到她這樣萬劫不復的境地。

  如果她註定是一個壞人，那麼就讓她來做吧，反正她已經墜入地獄了，再無翻身之日。

  她本來就是個冷情的人，以前那麼高傲除了因為自己驕傲任性之外，其實她對感情向來都是很冷淡。

  五年前的林舒意對待自己的追求者從來都是快刀斬亂麻，對待那些想要靠近自己的人，無論是友情還是愛情，她向來都是拒之門外。

  她只相信，這個世界上，只要她和林盛言好好在一起就好了。

  五年前的林舒意發現，那些曾經在她面前說過是好朋友的人，一個個避而遠之。

  後來遇上李秋，她終於明白感情的真正意義。

  因為是個單親孩子，林盛言對她加之了百分之二百的愛，她的世界從來都是只有林盛言，所以不知道除了親情以外的其它感情，她也不認為自己需要。

  直到遇上李秋，後來遇上莫仁。

  她才知道，感情是人一輩子最不可能逃避開來的。

  它有一種很神奇的力量，可以讓你為了一個人做任何心甘情願的事情。

  就像一個多月前莫仁代替她躺在那些人的腳下，被拳腳相加，就像李秋看到她被人欺負了打爛了酒瓶就站在她跟前將她拉到身後。

  她已經不再是以前那個不所以的林舒意了，看到莫仁這樣，那些難受攪得她的心肝翻騰。

  晃在眼眶裡面的淚水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從被秦奕帶走到現在，她那些絕望的情緒一點點地在堆積，現在終於忍不住了，趴在莫仁的身上嚎啕大哭：「對不起，莫仁，對不起。」

  對不起，讓你遇上這樣的自己。

  她抱著莫仁，深夜，那寂靜的長街，只有她一個人悽厲的哭聲。

  這是那麼多年來，她第一次這樣放肆地任由自己哭泣。

  她不知道自己怎麼會走到這樣的一步，所有的事情就好像被安排好的一樣，一件又一件絕望的事情席捲而來。

  五年來的良心不安，五年來的疲倦不已，三年來的愧疚難受。

  她忍，一直都再忍，即使現在，她也還是咬著牙再忍。

  五年前，公司被移姓的那一刻，她就知道，哭幹了淚水都沒有用，所以，與其有力氣去哭泣，還不如花些力氣去讓父親住進更好的醫院。

  她會哭，卻從未像此刻一樣，哭得那麼地歇斯底里。

  不再是那樣小聲小氣地咬著牙不敢發聲，眼淚順著臉頰，溫熱的，一滴又一滴，臉頰下面的衣服已經濕了一大片。

  莫仁還在醉酒中，滿嘴都是她的名字，卻像是一根又一根的刺，沒完沒了地刺到她的心口裡面去。

  「林舒意，為什麼不愛我！」

  突然的嘶吼，震得林舒意只覺得腳下的水泥地板都在發顫。

  耳朵被那樣突如其來的一聲震懾著，她整個人僵在那裡，眼淚還在不停地流著，但她卻已經收了所有的聲音。

  為什麼？

  她也不知道，從一開始就知道沒有可能，所以從來都不會給自己半分動心的機會。

  「為什麼，為什麼！！！」

  聲音越來越低，她看著那張俊逸的臉龐，她更多的是想要問他，為什麼要愛她。

  她不是當初的林舒意了，就連長相，也沒有以往那樣的好看了；她的性格很不討好人，孤僻得李秋一個朋友；她很冷血，面對莫仁那麼多次的明示暗示，她從來都是當做自己沒有聽到和沒有看到地轉移話題。

  她很壞，拉著秦奕來傷害那麼好的莫仁。

  一陣風吹過來，那些混亂的思緒有些清醒，林舒意抬起頭，看著那明黃色的月亮，忍不住夠了勾嘴角，銜了一抹淒涼的笑容。

  有人說，抬起頭，眼淚就會往回流，她抬起頭了，眼淚真的就不流了。

  你看，人總是比生活更加地頑強，就連眼淚，都能夠逼回去。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未乾的淚水，將頭髮撥到腦後，抬手將穿過莫仁的後頸。

  莫仁緊閉著眼眸，好像睡了，又好像沒有睡著，可是他那麼地安靜，安靜得每一下的呼吸都能夠煽動他鼻翼前的那些軟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