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1：若是，朕不允呢

  「臣女白水柔，叩見陛下，陛下萬福金安！」白水柔低垂著頭，走進大殿，隨後腳步停在大殿中央，雙膝跪地，行了一個標準的貴女禮，語氣平緩柔和，不卑不亢，同時沒有絲毫的緊張與惶恐。

  如此態度，倒是讓上位的皇帝陛下眉頭微挑，眼中划過一抹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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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抬起頭來！」微沉渾厚的聲音響起，帶著一股不怒而威的氣勢。

  白水柔聞聲抬頭，正對上高坐在龍椅上的男子。

  前世她倒也見過幾次這位皇帝陛下，只不過那個時候的她，在父親在世之時養成的性子早已被將軍府的突變和之後的苦難磨銼成了懦弱、膽小之輩。

  成日裡惶惶不安、生怕自己沒了性命。因為被陷害與三皇子有了一些不實的傳聞，驚動的這位皇帝陛下，這才得以召見，也是跪在此處，卻嚇的渾身顫抖不已，臉上慘白，仿佛下一秒就會暈厥過去一般。

  她現在還能清楚地記得，這位皇帝陛下眼中露出了失望，是在替死去的鎮北將軍失望吧。

  因為當時在她離開之時，聽到皇帝最後對自己說的一句話：白守正怎麼能有你這樣的女兒。

  是啊，前世的她真的不配做阿爹的女兒，甚至一度忘記了阿爹對她所有的教導。

  所以，她受到了懲罰，也得到了報應。

  所以，這一世，她回來了！

  思緒不過在腦中一閃而過，又仿佛過了幾千年似的，再次跪在此時，白水柔依然是白水柔，但卻是那個當得起白守正之女的白水柔。

  「白守正之女白水柔謝皇上隆恩，容水柔今日得以進宮面聖，好親自交還鎮北兵符，同時奉上將軍府所有財物。」

  「所有財物！」皇帝陛下淡淡的看了一眼放在白水柔腿邊的木盒子，眉頭微挑：「朕要你們將軍府的財物作甚。」

  「陛下自然看不上小小將軍府的財物，只不過阿柔自幼受爹爹教導，聽聞永佟坡一事，實屬心中難安。所以今日才會將家中所有財物奉上，水柔斗膽，懇求陛下一事。」

  原本皇帝陛下還真的以為這丫頭實在是沒有別的辦法了，這才想用一些特別俗氣卻很是通用的法子，賄賂！

  雖然，賄賂一國皇帝這件事，聽起來就挺沒腦子的，但就算是白守正的女兒，說到底也是個閨中小姐，此時家中又沒有了能支撐的長輩和男丁，所以只能自己硬著頭皮頂上，倒也是貴女中難得堅韌勇敢的了。

  皇帝陛下也沒抱太大的希望，所以已經做好了聽見白水柔說拿家裡所有財物換將軍府一家平安這樣沒啥含量的話了。

  甚至，這位陛下都想好了如何罰這丫頭，才能讓自己那個倒霉兒子不至於砸了自己的前庭宮。

  到這裡，皇帝陛下十分敷衍了回了一句：「哦？如此，你就先說來聽聽吧，到底用這一府的財物所求何事！」

  皇帝陛下十分不走心的等著白水柔接下來的話，邊拿起手邊的茶盞，慢條斯理的掀開了茶蓋。

  就在此時，白水柔微微抬著頭，面色平和的說道：「阿爹曾經教導過水柔，身為將領，在戰場上無論成敗，未能將麾下的將士們活著帶回家，便是將軍的失職。

  我阿爹還曾說過，他白守正這一輩子，對得起這個國家，對得起效忠的君主，對得起這一國的百姓，卻終其一生都虧欠了隨同他上了戰場卻未能活著回家的將士們以及他們的家人。

  所以，水柔懇請陛下將將軍府所有財物，分別交給那戰死於永佟坡的三萬將士們的家人，水柔不替父求得他們的原諒，只願能替父盡一些微薄之力，讓那些失去了兒子、兄弟、父親的家人好過此生。」

  白水柔說完，靜靜的看了一眼高位的皇帝陛下，隨後雙手捧著木盒，跪伏在地，額頭緊貼著地面，朗聲說道：「懇求陛下允許。」

  皇帝陛下持著茶盞的手仿佛僵硬在了胸前，面無表情的看著跪在下面的白水柔，眉頭微皺，雙眸微閃，看似冷漠，實則卻被這丫頭的話愣住了。

  對於白水柔攜家中所有財物進宮面聖的緣由，皇帝陛下想過不下五種，但獨獨有沒有想過這個。

  若是，此時跪在下面的是白守正又或者是白守正的長子白城憲，說出這樣的話，皇帝陛下都不會如此震驚。

  但是，此時跪在下面的卻是一個柔柔弱弱的後宅女子，還是一個年僅十五歲的後宅小丫頭。

  皇帝陛下突然生出了一股好奇，特別想讓人去查查這丫頭之前到底是個什麼樣的性子，竟在家逢突變，父兄同時出事之後，能如此冷靜的做出大膽的試探和選擇。

  試探皇室對將軍府的態度，選擇一條最利於將軍府的道路，雖然這條路可能更加兇險，卻也能人心坦蕩。

  不得不說，這丫頭不僅大膽，還十分的聰慧。

  「白水柔！」皇帝陛下沉聲喚道。

  「臣女在！」白水柔朗聲回應。

  「你可知你這麼做的後果，皇庭鼓乃是百姓伸冤之鼓，你擊響了皇庭鼓，可你卻無任何證據可以證明你父之冤，如此朕完全可以將你視為挑釁皇朝而定你的罪，將你打入天牢。

  另外，兵符在你之手更是不該出現的事情，你拿著一府的財物不趁機為自己又或者是將軍府開罪，反而都捐獻了出去。

  然，就算朕今日不定你的罪，你把將軍府所有財物捐獻，日後將軍府的眾人又該如何生活，這些你可有想過。」

  白水柔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緩緩直起身，腰背挺直，帶著一抹堅毅的不屈，直直的看著皇帝陛下，沒有絲毫的膽怯和卑微。

  「臣女確實沒有我父無罪的證據，但陛下若是執意要定家父的罪，家父已亡於戰場，父債女償，臣女願代父受刑，只求陛下仁慈，饒了將軍府一家老小，臣女保證，家中女眷永不入京，兩個弟弟，此生……永不入仕。

  至於府中財物，將軍府眾人有手有腳，還不至於因為沒了這些東西就餓死在家中，身為將軍府兒女，只求一生坦蕩，無愧於心。還望陛下……」白水柔再次叩首，跪伏在地，低聲道：「還望陛下……成全。」

  大殿中突然陷入一股沉寂當中，皇帝陛下面色冷然的看著跪在地上的白水柔，沉默不語。

  不知過了多久，一道冷漠的聲音再次打破了這份沉寂。

  「若是，朕不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