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去南市，找他爸爸

  這是凌夏第一次見到凌念，當時他的媽媽已經被摔得血肉模糊，氣息奄奄。凌念被他媽媽用一件厚厚的舊軍大衣像捆粽子一樣嚴嚴實實捆在懷裡，從火車上跳下來的時候，他媽媽幾乎是仰面朝天墊在凌念身下，再加上軍大衣的保護，這才保住了他的一條小命。

  自從四歲被賣到童家，十三年來，凌夏從來沒有感受過什麼叫母愛，什麼叫骨肉親情。可是當她從軍大衣里把剛剛牙牙學語的凌念解救出來，看到他除了受了點驚嚇，身上竟然毫髮無損的時候，她一下子就被凌念他媽媽對兒子的這份舐犢情深深深地震撼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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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念一直在哭，小胳膊小腿胖乎乎的爬在他媽媽身上使勁掰她的眼睛，想把媽媽叫醒來。只有火車一來，凌念才會飛快地爬到她身邊，抱住她的雙腿蜷縮成肉乎乎的一小團。

  看到瞪著兩隻驚恐幽黑的大眼睛抱著自己瑟瑟發抖的小肉團，凌夏想起了剛到童家時孤苦無依，惴惴不安的自己，想起了自己也曾無數次這樣可憐巴巴地跟在童曉天身邊試圖討好童曉天。

  凌夏強忍著心中的恐懼蹲下身抱起了這個小肉團，打算先帶他離開這個危險的地方，再想辦法找人來救他媽媽。

  凌夏剛要舉步，凌念的媽媽突然掙扎著睜開眼睛，伸出一隻血手拉住了她的褲腳。

  凌夏嚇了一大跳，不得不回過身來望著那女人，看到她嘴裡冒著血泡，一直在含含糊糊喃喃著什麼。

  因為當時年齡太小，望著凌念媽媽滿臉鮮血淋漓，猙獰可怖的樣子，凌夏心裡又急又怕。遠處已經傳來童曉天斷斷續續的呼喊，再加上時不時有火車轟鳴而過，凌夏只隱約聽出了「人販子」、「報仇」、「子歸」、「紀念」這幾個讓她摸不著頭腦的詞。

  「去南市，找……他……爸……爸！」凌夏唯一聽懂了的，只有凌念的媽媽拼盡最後一絲力氣說出的這句話。

  就是為了這一臨終重託，凌夏抱起凌念，沿著鐵路線直奔火車站，直接從站台爬上了一列開往南市的火車……

  為了徹底擺脫童家，徹底逃出童曉天的魔爪，凌夏隱姓埋名，決定不再用「童曉藍」這個讓她深惡痛絕的名字。

  因為隱約記得自己應該姓凌，生在盛夏，所以她把自己改名凌夏。當時凌念應該還不到兩歲，不知道是聽不懂她說的話，還是突如其來受了驚嚇，很長一段時間，無論凌夏怎麼問他，他都說不清自己的姓名和媽媽的名字。

  無奈之下，凌夏只能讓他隨著自己姓凌。為了讓他永遠記住自己的母親，凌夏給他取名叫念念，念念不忘曾經的苦難，念念不忘母親的深恩！

  自從四歲被賣到童曉天家，在童家整整十三年，那些驚懼黑暗的日子，一直像噩夢一樣糾纏著凌夏。白天她可以偽裝堅強，可是一到夜裡，尤其是那些電閃雷鳴的夜晚，她就會嚇得一個人蒙在被子裡瑟瑟發抖，徹夜難眠。

  就是因為有過同樣苦難的經歷，所以那天一見到抱著她瑟瑟發抖的小凌念，凌夏毫不猶豫地抱起了他，帶著他媽媽的遺願來到了這個千里之外的陌生城市。

  這些年來她和凌念母子相稱，相依為命，她早就已經把凌念看得重過自己的生命。她可以容忍一切，可以忍受所有的冷漠、白眼、不解和嘲諷，但絕不允許任何人傷害她的凌念。

  望著突然沉默下來的凌夏，紀北也沒有再說什麼。只有凌念一邊對著夕陽自拍臭美，一邊繼續在電話里和尚佳卿卿我我，嘰嘰咕咕，旁若無人地沉浸在只屬於他們這個年齡的快樂與無憂里，稚子無邪弄青梅，兩小無猜笑聲飛。

  由於有了凌念這個小八婆，等他們回到凌夏租住的濱江小區的時候，紀歆早就已經橫刀立馬，堵在凌夏的樓下了。

  「好你個凌夏，竟敢瞞著我拐走我親哥。」一看到凌夏他們三個人從車上走下來，紀歆立刻雷過來抱住凌夏，在她身上又擰又掐又搓又揉折騰個沒完。

  凌夏被紀歆折騰得滿臉通紅，當著紀北又不好明目張胆地反駁紀歆：明明是你親哥要拐走你閨蜜，好不好？

  「紀歆，你講不講道理？」紀北像是能讀懂凌夏的心思似的，立刻走過來拉過凌夏，嘴角噙著一抹輕笑，把她護在自己身後，「你有膽量沖我來，欺負夏夏算什麼本事？」

  「紀北你要不要臉啊？你和夏夏還沒怎麼樣呢，這就有了媳婦忘了妹啦？」紀歆笑著一拳搗在紀北胸前，卻猶如搗在銅牆鐵壁上，反而把自己震得一個踉蹌。

  她乾脆倚老賣老地倒在凌念身上，扯著凌念哭天抹淚地撒嬌，「凌念同學，你要是再不幫幫你姑媽，你姑媽今天就要被凌夏和紀北欺負死了。」

  「紀歆同學，我表示嚴重提醒你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你的眼淚鼻涕已經黏到凌念同學的臉上了。」凌念一邊面無表情地拍開紀歆，一邊面無表情地表達著他的嫌棄，「再說，你不是我乾媽嗎？姑媽又是什麼鬼東西？」

  「臭小子，瞧把你給拽的。你是不是以為有了紀北給你撐腰，你就可以不把你乾媽放在眼裡了？」

  紀歆摸了一把鼻涕，惡狠狠地擦在凌念臉上，「我可告訴你，等你媽嫁給了你爸，我就是你親姑媽了。姑媽可是比乾媽還親的東西，血濃於水，你想不認都不行！」

  「紀歆，你和凌念瞎說八道什麼呢？」

  凌夏徹底凌亂了。

  什麼你媽你爸，乾媽姑媽亂七八糟的？

  她說過她要和紀北談戀愛了嗎？凌念和紀歆嬉笑怒罵，他們是早就知道紀北喜歡她了嗎？她剛剛大學畢業，她真的可以就這樣答應紀北，和他開始一段美好的初戀，讓他做凌念的爸爸嗎？

  凌夏心裡恍若夢境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