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龍之逆鱗

  真是沒有想到，這個其貌不揚的少年居然有這樣一手驚人指斷之術。

  但是嚴守藝卻不知道楊遷雲究竟是有真才實學，還是只是做個樣子。楊遷雲的臉龐過於稚嫩，看上去實在不像是擁有蓋世醫術的醫神。但是看楊遷雲閉目凝思的模樣，又不像是假的。

  方才楊遷雲心情焦急，這一吼用上了十足的內勁，把周圍人一個個震得頭暈眼花，等到重新站定的時候，只能看見在原處呆若木雞的嚴守藝。

  「嚴院長。」張奕雙手背後，邁著四方步走到嚴守藝跟前，微笑道：「這位小伙子，是老楊的兒子，你別看他年齡不大，他的醫術可非同一般啊。」

  張奕語氣溫和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嚴守藝雖然是個硬脾氣，但是在張奕面前也不由得只能軟了下來。

  「張爺，我能看得出來。」嚴守藝雖然還不知道這個小伙子究竟是何方神聖，但是他的一手指斷之術已經讓自己折服，對楊遷雲的稱呼也不由自主尊敬了起來，「這位先生是誰啊？」

  張奕說道：「他是老楊的兒子。」

  「老楊的兒子？」嚴守藝有些吃驚地看著站在一旁一言不發的楊城。雖然聽說過楊城曾經有過一個兒子，但是從來沒有聽楊城自己說起過。

  沒想到今天見到了，而且是這樣一個身懷絕技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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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遷雲全神貫注在陳嘯夫人的脈象上，沒有聽見身邊幾個人的討論。

  浮、沉、實、虛、遲、滑、洪、細，是人體的八大脈象。作為一個醫者，感受到這種脈象的變化乃是最基礎的。

  但是脈象能夠顯示出來的信息遠不止於此。脈象的每一絲跳動，都是人體所有機制共同產生的反應。對於杏林中的高人來說，脈象能夠告訴他們的除了一個人的生老病死，甚至能夠感受得到福禍興衰。對於楊遷雲來說，摸著你的脈就可以把你的經歷完整地說出來。

  楊遷雲閉目，卻像看電影一樣看到了一幅幅的畫面。可以看得出，這個陳嘯的夫人果然如同自己預測的一樣，是一個商家大賈，身價之高更是匪夷所思。

  但是這億萬的身家卻不是從天而降，也不是父輩傳下的，而是這個女人憑著自己的雙手，一城一池打下的江山。

  了不起的女人。

  但是到了後面，電影的畫面開始變得模糊，就像是老舊的磁帶被卡住了一樣。

  楊遷雲不由地皺緊了眉頭，這樣的情況不是普通的疑難雜症，也不是普通的醫理能夠醫治的。

  周圍的人看著楊遷雲的模樣，心思也隨著楊遷雲的表情一上一下，不知道楊遷雲在陳嘯夫人的脈象中摸出了什麼。

  「真是急死人了！你小子摸了半天摸出什麼沒有啊？」最先打破這樣寂靜的是陳嘯不耐煩的叫喊聲。

  在一旁的陶雨葦止住了父親，但是自己也是心焦地不行。

  良久，楊遷雲終於鬆開了陳嘯夫人的脈象，睜開了眼睛。

  「對不起，我無能為力。」

  陳嘯和陶雨葦這一瞬間欣喜的心情，被楊遷雲這一句話瞬間打入地獄。

  「什麼？」

  楊城和嚴守藝也不由得愣住了。楊城剛才親眼見識過自己兒子的醫術，那真是能夠醫死人肉白骨的神技。如果連他都無能為力，那眼前這個美貌女人恐怕真的無法醫治了。

  眾人中只有張奕一個人仍然氣定神閒，對楊遷雲的答案並不感到十分意外。

  「你小子說什麼？」陳嘯一聲暴喝，上來揪住楊遷雲的衣領子，怒目圓睜道：「你說我老婆她沒救了？你不想活了是不是！」

  陳嘯的聲音震得楊遷雲耳膜一陣陣地生疼。楊遷雲看著暴怒的陳嘯，苦笑一聲說道：「陳先生，我只是個醫生。你夫人的病又不是我造成的，你對著我發怒有什麼用呢？」

  陳嘯作為一個縱橫軍區的軍痞惡霸，已經不知道多少年沒有跟人講過理了，也不知道多少年沒有遇到敢跟他講理的人了。在陳嘯的眼中，自己手中的槍就是最大的理。但凡是反抗自己的人，除了上軍事法庭的，就是被自己當場槍斃的，一手掌握他人生死這麼多年，哪裡還會講半分的道理？

  「我告訴你！我不管你有誰撐腰！你要是治不好我的老婆，我小子就等著上軍事法庭吧！」陳嘯怒吼道，這番話顯然是將張奕也不放在眼裡了。

  「爸，不要這樣！」陶雨葦想上來拉開陳嘯，但是陳嘯的手就像鐵箍一樣死死拽著楊遷雲的領子，兩隻眼睛通紅地看著楊遷雲，像是要冒火一樣。

  楊遷雲看著陳嘯的眼睛，這個喜怒無常的男人剛剛還說要把女兒嫁給自己，結果就因為這一句話又要自己上軍事法庭。從剛才自己進門的時候，他對付自己的手段看來，這個人已經習慣了草菅人命，一喜一怒都要奪人性命，在他的手底下還不知道死過多少無辜的人。

  可惜，偏偏這樣一個人卻有著非凡的天命，不但官運亨通而且還有一位商家大賈的夫人。錢權美色，自古男人夢寐以求的東西，如今這位陳嘯一人全部獨占，而且樣樣都是超群絕倫。

  但是天命這種東西，虛無縹緲卻往往非常的諷刺。

  楊遷雲的臉上忽然閃過了一絲輕蔑，看著這個虎背熊腰，死死拽著自己衣領像老虎一樣的男人，忽然說道：「陳先生……哦等等。我應該叫你陳先生，還是陶先生呢？」

  這一句話說出口，在場的所有人包括張奕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陳嘯腦門上可以清晰地看見爆出的青筋，但是他的語氣卻沉了下來。

  「你什麼意思？」怒到極處的低氣壓，讓所有人都喘不過氣。就連陶雨葦也從來沒見過自己的父親用這樣的語氣說話，更沒見過他怒成這個樣子。一直以來陳嘯遇到的都是些卑躬屈膝，對他俯首帖耳的人，何嘗遇到過這樣一個槓頭子？

  「雲兒，快……快別說了！」楊城更是嚇得臉色蒼白，慌忙上前拽了拽兒子的袖子。

  但是楊遷雲卻好像根本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仍是一副雲淡風輕的表情，用手指了指陶雨葦，說道：「陳先生，她是你的女兒吧。明明是你的女兒，卻沒有跟著你姓。如果我沒猜錯，你的夫人一定姓陶，對不對？」

  陳嘯的臉上逐漸顯露出殺氣，一隻手悄然伸到身後，已經偷偷扳開了腰上手槍的撞針。

  「你真是個了不起的男人，一個軍區的軍長居然為了錢和美色，甘願入贅到女人家，也不怕別人背後非議，這樣的膽量和臉皮，真不是一般人能夠擁有的。」楊遷雲臉上的笑容越發地輕蔑，語氣也越發地尖銳，「只可惜，你再怎麼裝出一副隻手遮天的樣子，也不能掩飾這個事實。你只不過是一個乘著女人的東風的傢伙，甚至連自己的子女都不能跟著你的姓。我真不知道你還有什麼臉面見你祖上的人，威風八面的軍長，卻連自己家香火都延續不了，真是好笑。」

  「給我閉嘴！」陳嘯一聲暴喝，猛地從腰後拔出了手槍，對準了楊遷雲的額頭。

  周圍的人都被嚇得後退了一步，陶雨葦發出一聲尖叫，楊城嚇得臉色蒼白喊道：「不要！」

  張奕皺緊了眉頭看著楊遷雲，而阮仁民看著氣氛不對早就已經躲到了門外面，偷偷看著這裡。

  陳嘯怒極反笑，臉上露出了陰滲的笑意，眼中透露出的殘忍讓楊遷雲也不由得有些膽怯。

  「陳……陳先生你冷靜，我兒子他年齡小，口無遮攔的……你……你千萬別……」楊城看著自己兒子命懸一線，早就緊張地渾身篩糠，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陳嘯看著楊城恐懼的模樣，心中閃過一絲快意。一個一手掌握他人生死的人，最喜歡的就是看見別人臉上的恐懼。

  「狗雜種，你是不是覺得你有老張撐腰，老子就不敢殺你？」

  陳嘯的聲音憤怒到了極點，可以想像他一定隨時都會扣動板機。

  對於陳嘯來說，楊遷雲提到的這件事，是他心裡一塊永遠的隱痛，也是絕對不能觸及的地方。相當於龍之逆鱗，觸之者死。

  平時攝於陳嘯的威嚴，他的部下別說是議論，這樣的念頭就連想都不敢想，更別說敢用這件事來開陳嘯的玩笑。

  看著漆黑的槍頭，楊遷雲面上沒有一絲的恐懼，說道：「陳先生，你想殺我？」

  「想求饒？」陳嘯嘴角掛著殘忍的冷笑，說道：「你就是跪下求我，也別指望我放過你。」

  楊遷雲嘆了口氣，說道：「看起來，陳先生你還是個不折不扣的膽小鬼。你越是害怕別人提及這一點，就意味著你越是在意。你沒有絲毫的容人之心，為了一己喜怒可以隨意殺人。你還還是個紙老虎，只會用殘忍和暴戾來掩飾自己的懦弱，讓周圍的人都活在恐懼之中，看起來到了生死關頭，你的那些下屬們不會有一個願意給你賣命。做人做到這個程度還沾沾自喜，真是可悲。」

  話音剛落，陳嘯扣動了扳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