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玉佩
2024-05-03 14:21:52
作者: 三奈
李淳風清楚,蘇落音剛剛那眼神,分明就不是在擔憂事兒,她的心裡頭,應該自是有著自己的法子的。
「我在想,我們可以挖個地窖,入了秋,咱們可以弄點鹹菜,可以放些紅薯之類的進去,到時候,入了冬,也有的吃,不過,前提是咱們得種點紅薯。」她津津有味的想著,西山那邊的地旁邊,應該還可以開荒,她可以和李淳風開點荒,種點紅薯,若是有地窖,紅薯放到第二年吃,倒也不會變味兒呢。
而且,還可以用芋子杆,白菜之類的,弄點鹹菜,入了冬,也好下稀飯不是。
這麼想著,蘇落音覺得山裡的冬天也並不是很難熬。只不過,若是當真大雪覆地,到時候,怕就不能採藥了。
想著想著,她忽然意識到自己竟是胡亂想了這麼多的事兒,好半響,她回神過來,猛的拍了拍自己的腦袋瓜子,納悶道:「我這到底是在想些什麼,都這麼亂七八糟的,不行不行,可不能再這麼胡思亂想了。」
李淳風看著她,始終是琢磨不透她心裏面的想法,過了好半響之後,她終是悶聲道:「你?」
話還沒有說完,蘇落音回神,抬頭看著他:「李淳風,玉佩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我想,這樣重要的東西,還是要贖回來的。」
李淳風看著她,目光閃了閃,所以,她挖了自己的存的銀錢出來,就是為了這個?她嫁到李家來,自己並未給過她好日子倒也是罷了,她竟還能扶持自己一把。
但是,越發想到這銀錢她來之不易,他就關上了盒子,將銀錢推到了蘇落音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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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收著吧,我再是不濟,四處借借,也能將銀子還上,這是你辛苦得來的,我若是就這麼給你用了,我就不是個男人。」
蘇落音聽得這話,簡直就想笑,這叫什麼話,什麼叫做四處借借,她完全不相信他能去別處借的。上次,李子業借錢給他,他還不是照樣不要。
蘇落音真的懶得去吐槽他了,這真不是一個好事情,她總是這般,倒真是有討厭的。他到底是在維護自己的自尊心還是什麼,若當真是維護自己的自尊心,那她還真有些覺得他可憐,可憐的這麼不分形式。
「借,你能找誰借?李子業還是李素雲,既然你毫不猶豫的就把李子業的銀錢還給她了,那也只能說明一件事情,你這人,你根本就沒有想過要別人的錢,如此,更是別說李素雲了,你剛剛把錢還給他,才領悟了唐家的討債手法,斷斷沒有可能跟李素雲借,更何況,她即便是作為你的長姐,如今,怕也不可能將銀錢借給你的。」
蘇落音毫不留情的將所有的經過全部說了出來,一時之間,李淳風半響都沒有言語。
李淳風自己都不知道如何來說明這個事情,當下,她整個人的心裡頭,就好像是窩了火一般,對自己的無力感到憤怒和無奈。
他自己心裡清楚,原本也不過是不想要蘇落音的銀錢,所以,故意編造了一個藉口,不曾想,蘇落音卻也看的清楚,他一時之間,竟是完全沒有了言語。
憋了許久,他終又是緩緩地道:「我也不知道如何說起來,但是,這事兒,既也已經是說到了這個份兒上了,我也想讓你明白,我李淳風雖然沒有能耐,但是,斷斷不會要女人的銀錢,今天我要是要了,我這心裡頭,就一定會哽上一輩子的。」
這麼多年來,子業總想著接濟他,可是,他也從來就沒有想過要接受,就連著去唐家借錢修房子的事情,他原本也並不想,若不是長姐一直催促,況他也不想跟郭氏一個屋子吃飯,總是鬧得他爹不歡而散的,他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方才做了這個決定出來。
「你就繼續作,不過,你要真這麼作,我就真瞧不起你了,李淳風,你到底是也有多脆弱,才會讓你自己作成這樣的。」蘇落音似乎早就想到了他會這麼說,這麼做,如今,聽著他的話語,她也並不覺得意外。
李淳風傻傻的看著蘇落音,過了好半響,始終不能明白作到底是什麼意思,他不明白作是什麼意思,但是,想著脆弱兩個字,他心中有所感悟。
想著,這麼多年來,他從來沒有去靠別人,就連著他爹也是,所以,從來,不論是誰提出的幫助,他也會下意識的拒絕,他只是想要證明給大家看,她自己是有著自己的能力的,她從來就不會在意別的問題,只不過,如今,聽得她這些言語,李淳風忍不住去反思自己。
到底是真的不需要別人幫忙,還是為了內心中,可憐的自尊心。
「我。」李淳風抬頭看了看蘇落音,有話語憋在他的喉嚨眼兒,卻也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來的。
他從來就不在意別人的看法,根本就不在意,可是,現如今,蘇落音的出現讓他意識到,蘇落音一個眼神,都能讓他反思很久。
他很在意蘇落音,不想讓蘇落音看不起他,更不想讓蘇落音因為他的種種下意識的行為難受。
「我已經想了很久了,這種事情,你該跟我說,人都有難處的時候,我們關上門就是一家人,你若有什麼難處,我也該分擔點才是。」
蘇落音看著他那面容,很明顯,他也已經是將她的話語聽到了心裡去了,一時之間,心裡也是有些激動的,孺子可教這個詞,完全也是可以用在他的身上的。
微微咳嗽了一聲,蘇落音輕聲道:「我也全然沒有別的話了,淳風,這事兒,你不想讓我知道,我也知道了,我想站出來,幫你把娘的東西拿回來,還有,以後,若是再遇上了這樣的事情,你與我說,或者是不與我說,我都控制不了你,但是,我還是希望告訴你,我心裡的想法,你有任何的困難,我希望你告訴我,沒有什麼困難是人克服不了的。」
李淳風久久的看著她,此時此刻,他似乎又認識到了一個全新的蘇落音,這個蘇落音,比他心中理想的媳婦還要好上千萬倍,他心中那種強烈的不安感越發的濃厚了,一直以來,他都處於害怕當中,只怕當真和蘇落音失之交臂,只怕這麼好的媳婦,終歸因為自己的無能而遠離自己。
蘇落音被李淳風看的久了,忍不住的笑了笑:「怎麼?傻了不成,淳風,你身上有多少銀錢,我們湊湊,看看夠不夠。」
她的聲音很是溫柔,即便自己因為那點可笑的小習慣而做了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事情,他也並未有一絲一毫嫌棄自己的意思。
李淳風的心中一陣暖和,早就將那點自尊心拋開了,他想她說的是對的,關上門就是一家人,她如今已經是自己的娘子了,她對自己的好,自己可以接受,以後,自己也會加倍的對自己的小娘子好。
重重的點了點頭,他從衣兜里掏了幾十個銅板出來,又左掏。右掏,橫豎也就只掏了一兩多銀錢出來。
這些銀錢,他原本今日在出當鋪的時候,已經是仔仔細細的數過了的,但是,如今,他又是忍不住的再數了一次,仿佛,再數上一次,奇蹟就能出現,就能多數點銀子出來。
「所以,還是差了好幾兩。」
蘇落音有些猶豫,此時此刻,她的衣兜里還有錢,那是楊凌交給她的,她的心裡頭,正當糾結著這銀錢自己到底要不要收下。
「要不,還是過陣子吧,我娘的玉佩也不值錢,應該也不會有什麼人要,咱們還是留著,過陣子,等咱們有了銀錢再說,你說是不是。」
蘇落音看著她,終究還是不說話。
李淳風咳嗽了一聲,淡淡道:「你放心,這算不得什麼事兒,只要我們都好,我娘一定會替我們高興的,只不過,你不要太心疼才是,那玉佩按理來說,應該是要傳到你這裡的,不曾想,忽然之間就斷了。如今家中家徒四壁,我也並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可以給你。」
聽她越說越遠,蘇落音盯著他看了好半響,終是忍不住打斷了他的話道:「說完了?」
李淳風點了點頭,只怕自己說了這麼多,他聽上去,以為自己在說虛假的話語,所以趕緊的打住,再不說這些了。
蘇落音緩緩地搖了搖頭,讓李淳風去枕頭下看看,李淳風不知道她是什麼意思,但終歸還是十分聽話的往床榻的方向走去。趁著他離開的空擋,蘇落音將楊凌遞給她的錢袋子打開,原本心裡還藏著萬千猶豫的,此時此刻,她終還是的將錢全部倒了出來。
細細一數,竟有三十兩,來不及詫異,她趕緊的掏出差的幾兩,其餘的銀錢,全部都裝了起來。
此時此刻,她的心裡清楚,楊凌並不是缺這點銀子的人,如今,暫時挪用挪用,日後,直接連本帶利的還上就是了。
雖然她很不想收這個銀錢,但是,她心裡清楚,若是不趕緊讓李淳風去拿回玉佩,讓人給拿走了,李淳風應該會失悔一輩子。
「你枕頭下,什麼都沒有啊。」李淳風走到了桌邊,一臉的詫異:「我仔仔細細的找了好幾次,連著我枕頭下都給摸過了,也確實沒有,你放了什麼東西在下面,可是記錯了地方。」
蘇落音搖頭,一臉的尷尬:「沒有,應該是記錯了,我剛剛掏了出來,你給點點,現在應該是夠了吧。」
李淳風看了看她,面上始終有些詫異,過了好半響之後,終是忍不住悶悶道:「這麼多的銀錢到底是從哪兒來的,落音,我記得,你嫁過來的時候,身無分文,若不是自己勤快,我怕早就欠你一條命了。」
蘇落音沒好氣的翻了一個白眼:「你怎麼知道我來的時候,身無分文。就算是嫁妝讓人扣留下來了,我就不能私藏點銀錢。」
帶著一份抱歉,李淳風愧疚道:「你來的時候,我姐翻過你的東西,連你的嫁衣,也偷偷摸過,她後來在外頭宣揚的,不過,你放心,這事兒,她以後肯定是不敢幹了,我也已經是提醒過她,以後可不能這麼做了。」
李素雲還做過這等子的事兒?李素雲竟還翻過她的東西,蘇落音有些詫異,不過,如此想來,倒也覺得想的通,畢竟,李素雲就是這樣的人。
蘇落音此時想起當初李素雲在自己的喜床上睡覺的事情,不由心裡多了一分鄙夷,難怪了。原本她以為李素雲不過是根唐有才吵架了,想待在娘家,又沒有去處,只能來李淳風這屋,如今看來,李素雲那時候,不過是來試探虛實來著。
越想,蘇落音越發覺得李素雲的種種態度,倒也是能夠理解的,至少,開始的時候,還會假意的將她當做是弟妹看待,漸漸地,或許是發現她當真從一個千金小姐,變成了一個一窮二白的人了,索性,倒也對她倒打一耙,費勁了腦子的想要將她趕出李家。
這,應該也是她沒有在自己的『大婚之日』來鬧騰的原因吧,若是自己當真如她心中有想,有可利的地方,怕她也不會這麼著急著跟自己撕破臉皮。
「落音,落音?」李淳風沙啞的聲音傳來,看著她的瞳孔當中,全然歉意。
蘇落音擺擺手,搖頭:「你倒是審犯人一樣,這錢又不是偷的搶的,你快別問了,趕緊把你娘的玉佩拿回來才是,這才是最重要的。」
話題又被蘇落音繞了回去,李淳風仍舊有些不放心,她有些猶豫的看了看蘇落音,終究又是道:「但我這心裡頭,始終有些不踏實,我怕你因為這錢為難,你莫不是在我外頭跟人借的。」
李淳風淡淡一笑,反問道:「怎麼就不踏實了,我能跟誰借呢,你這話說的倒也是奇怪的緊,在這十里八鄉的,有誰能借銀子給我,好了,你就拿著吧,趕緊去把玉佩贖回來,可不能再耽擱了。」
李淳風心裡還是覺得不踏實,原本還想再多問上一句,可是,看著蘇落音臉已經垮下來了,再也不敢多問了,連忙點著頭,道:「成,成,成,我這就去,順道啊,我還得去辦點事兒,趕緊把咱們的事兒定下來。」
咱們的事兒?蘇落音抬頭看向他,心中猜測著他說的是辦酒的事情,正要多言,又見得他回屋去翻她的柜子。
蘇落音起身,帶著滿滿的詫異。
李淳風笑了笑,淡淡道:「你給你做個新衣服,拿你的衣服,讓師傅照著尺寸去做。」
一聽他說又要上集市,又要去破費,蘇落音連忙搖頭:「這哪兒成,我柜子里的衣服還多的很,再說了,贖玉佩最重要。」
李淳風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家裡的銀子確實短缺,但你也得放心,我身上這銀錢就算是將玉佩贖回來了之後,還夠給你置辦一身新衣服,還有些別的,對了,我還得到王阿婆家去,把她那幾十個銅板還給她,我看你一早就想還來著,就是她家不順路,你不提,我也知道。」
蘇落音沒想到,李淳風竟還能猜測到自己心中所想,原本,還想說話,不曾想,又聽得李淳風道:「對了,再給你買點蜜餞兒回來吧,咱們鎮上的蜜餞兒都是農家人自己做來賣的,很甜,你應該喜歡。」
幾乎是下意識的,蘇落音擺著手,不讓他去破費。
李淳風笑了笑,將她的衣服裹著就跑,像是早就猜測著她不願意,所以趕緊走,只怕她將自己拉回來一般。
蘇落音追出去,李淳風已經跑了一段路了,蘇落音呼出一口氣,轉身往屋裡走,手放在衣兜里的錢袋上,心中所想,不告訴他這是楊凌借的,也不知道對不對。
他明明就對楊凌沒多大的好印象,若是讓她知道這是楊凌的,怕他更加的不會接受吧。
身後傳來腳步聲,蘇落音急忙回頭,見得竟是蘭娘,原本緊張的心,終於平復了下來。
拍了拍胸口,她輕笑道:「嚇了我一跳,快進屋坐,我還正想去看看你呢。」
「青天白日的,怕什麼怕,多大個事情,怕成了這樣。沒有休息好?」蘭娘將抱過來的青豆放在地上:「種在田坎上的,自己不吃,總有別人幫著吃,我想著淳風也沒有種什麼菜,就給你抱點過來。」
蘇落音趕緊進屋抬凳,見蘭娘穿的單薄,忍不住道:「身子好些了?這才剛剛下過雨,路多不好走啊,也不多穿點衣服,剛剛才病倒,還不將養著身體,晚些時候,之喬又該擔心了。」
聽著這話,蘭娘淡笑著搖了搖頭:「說的也還真是,我這兒子啊,倒是個小大人,這幾天我病了之後,他是寸步不離的照顧我,連著溫習書卷都是拿到了我的床邊看,我看著他小小年紀的,又是給我熬藥,又是給我弄吃的,又是給我洗臉,心裡就不是味兒,還是怪自己,好端端的,咋老愛得病。」
蘇落音將凳子遞給她,淡笑著搖頭:「你這叫什麼話,好端端的,誰還想生病不成,你啊,別那麼勞累,別那麼操心,咱幹活兒的,慢慢地干,冷了就加衣服,身體慢慢可不就好了嗎。」
蘭娘坐在長條凳上,拿起豆杆子道:「我倒是想,可是自來身體就不好,算了,不說了,我啊,就盼著能把之喬拉扯出來,以後,他要是有個出息,我也有臉去見他爹。」
說著,又是咳嗽了兩聲。
蘇落音進屋,拿了個碗出來,一併的跟蘭娘坐在一起,正好,這時候也沒什麼事兒,山里下過雨,路也不好走,索性就留在家裡跟蘭娘嘮嗑算了。
「呸呸呸,之喬那麼認真念書,還不是想的能讓你過上好日子,他可不想你那麼早就去見他爹了,你啊,快別存心想這些有的沒的了,照我說,之喬這孩子,有出息。」蘇落音看著這青豆,忽然想起了現代的燒烤攤上的煮青豆,配上了啤酒,那味道,真是好的很。
蘭娘接著咳嗽了兩聲,低聲道:「這事兒,我倒是想的很,但是,有些事兒,倒也不是我們能控制的了的,你想想看,我自小身體就不好,就數嫁給他爹那幾年,日子好過了,也有錢看大夫了,但誰曾想,他那麼快就沒了,這病根子早就落下了,沒辦法就是沒辦法,我如今啊,也就認命。」
「可不能這麼說了,讓之喬聽見了,還不得難過。」雖然不喜歡蘭娘這般的消極,但是,蘇落音也能夠理解,畢竟,在這樣日積月累的苦日子當中,始終是沒有個頭的。
蘭娘重重的嘆息了一聲,將一把青豆放在粗瓷碗裡,笑道:「你看我今年的豆子的多好,這青豆就這麼煮著,稍微加一點點的油,也別放太多,那清香味,真是好的很,我和之喬都喜歡吃,你再弄幾個野菜饃饃在上面,菜好了,饃饃也好了。」
蘇落音想著,吃青豆,她以前倒是不怎麼愛吃,但是,如今,沒什麼吃的,她想著青豆的味道,還真是有些懷念啊。
「我記得有一年啊,之喬他爹剛剛走,我聞著隔壁家的豆子香味兒,那饞的,但是,那時候,身體又不好,下地都站不住腳,後來啊,老天爺也是可憐我,這不,種莊稼不成問題,幹啥都不礙事了。」想著那段過去的心酸過往,蘭娘一陣嘆息。
她說的是蔣三娘家吧,蘇落音莫名的想起了里長和謝大腳那檔子的事兒,只不過,她向來就沒有習慣在背後說人的壞話,故也沒有多提謝大腳。
「對了,那年蔣三娘日子也好過,男人沒有死,橫豎也沒有想到,會有今天的光景啊。」蘭娘又放了一把豆子在碗裡,淡淡道:「謝大腳隔三差五的就到她屋裡鬧,之喬小小年紀,竟也對他們的談話倒背如流了,我每每想起這些事兒,心裡就老是覺得堵的慌,只怕這耳濡目染的,會將之喬給帶壞了,可你說說看,我這心裡頭還能有什麼法子呢,總不能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