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田半仙
2024-05-03 14:20:39
作者: 三奈
他竟是認識李淳風的,詫異之間,又聽得李淳風道:「田半仙?」
樵夫聽得他這話,哈哈大笑了兩聲,又是道:「這麼多年不見,你小子竟是長成了大小伙子了。」
李淳風小麥色皮膚上,露出一股子憨笑。
蘇落音扭頭看了看李淳風,瞧得這個情形,想來,他們原本就是認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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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就在山坡那裡,走吧,到我屋裡坐坐。」田半仙指著山坡下,養著黃牛的那家。
蘇落音眉頭一皺,不解的看向李淳風,既然他們是認識的,李淳風為何又不知道那是田半仙的住所。
「聽人說起您搬走了,卻是沒想到,您竟搬到了山坡上。」李淳風淡淡的說著,倒也沒說客氣話,抬著腳步就跟著他走去。
是故人?
蘇落音跟在後頭,心下,有了一些猜想。
「家中可還好,自從你爺爺死後,我也沒有去過你家了。」帶著一些感慨,他緩緩開口。
蘇落音總覺得李淳風的面上有著一絲不自在,來不及多想,倒是聽見田半仙悠悠道:「你爹還好吧,那年,你娘去世的時候,他也實在傷情。」
那感慨的話語,蘊藏著一抹讓人看不真切的情愫。
「我爹還好。」淡淡回應著,並不多提。
田半仙走在前方,步伐微頓,終究是淡淡的點了點頭:「我們年歲也大了,我若是看見你爹,怕也認不出來了,倒是你小子,許久不見,那模樣還是像極了你娘。」
他淡淡的說著,帶著些許的感慨。
李淳風跟著身後,看著他不如以前麻利的腿腳,嘆息道:「是啊,時間過的很快,不過,當初聽說當初您是搬到了村外去了,如今,真是沒有想到,我們竟這麼近。」
看那屋子的年限,根本就不像是剛修不久的,想來,田半仙搬到這個地方也有了一陣子的時間了,說來,他時常在這片山上經過,也從來就沒有遇到過他。
他們沿著下坡,到了田半仙的麥地里,足足有好幾畝麥地,小麥苗睡著山風吹來盪去,帶來一陣陣清脆的麥草氣息。
蘇落音心想也難怪李淳風叫他田半仙,一個大老爺們,也能莊稼種的這麼好,也是難得。
心中如此想著,不由往田半仙看去,他的背後像是長了眼睛一般,回頭,就對上了她的眸光。
蘇落音實在是侷促,畢竟之前打量著田半仙的時候,目光實在是太大膽了,如此正目相對,倒是有些不妥當的。
田半仙倒是不以為意,只是沖她點了點頭,扭頭往前方走,並未多言。
「淳風家茶葉,今年應該賣的不錯吧。」田半仙走在田坎上,閒聊著。
李淳風搖頭:「我也不知道,家中的事情,我從來沒有多管,我爹他們知道收成。」
「他們?」田半仙剛剛跨出去的腳步,險險的收了回來,他擰著眉頭,面色變的有些沉重:「他們指的是誰,你奶奶可不是個會幹活兒的人。」
李淳風原本不想多提家中的事情,只是不曾想到田半仙竟是這麼的敏感,自己原本就什麼也沒有說,不曾想,田半仙倒是猜到了什麼。
垂頭,李淳風微微搖頭:「就我爹,我爹一早賣肉,下午就回茶園摘茶葉了。」
田半仙沉沉的看了他幾眼,終究是一句話也沒有說了。
又走了一陣,終于越過麥田,到了田半仙的住處,那是一個簡單的屋子,並院門是由一人高的竹條樁子堆砌而成,用田半仙的話說就是為了山裡的野獸。
蘇落音想,即便是如此,怕住在山裡,晚上也不能睡個好覺吧,如此想著,田半仙已經將竹條弄開了,如此,兩人跟在田半仙的身後進了院內,只聞得院內有著一陣刺激性的味道,李淳風率先開口道:「這是撒了硫磺嗎?」
田半仙點了點頭,繼續帶路:「這些年來,有人專程幫我拿東西出去賣,順帶著,置點東西回來。如今,入了五月,山裡的蛇也開始多起來了,於是,我特意讓人幫我買了很多雄黃,專門灑在院外,驅蛇防蚊蟲。」
蘇落音越發古怪了,住在山裡面就是了,連著置辦個東西都是讓人幫忙,他就當真那麼害怕出去,還是害怕出去了,見著什麼人?
心中如此想著,卻也不敢問出來。
跨過低矮的院子,李淳風跟著田半仙往屋內走去,只見得屋子的左邊是一張床,屋內很是昏暗,並沒有置辦什麼,右邊倒是有個灶台,連個桌子都沒有,卻還有一個凳子,想來,平日裡,田半仙也是一個人久了,什麼東西也全然不講究了。
田半仙看了看蘇落音,面上全然是尷尬之色:「我這屋裡連著坐的地方都沒有,你們跟我出來,我那院內,還有幾塊大石頭,可以暫時坐著休息休息。」
李淳風和蘇落音點著頭,這就往外頭走。田半仙將屋子裡唯一的凳子搬了出去,這也跟在後頭,往那幾塊大石頭邊上走。
到了石頭邊上,李淳風坐了下來,蘇落音正要坐下來,倒是被田半仙給叫住了,這時候,田半仙只將手裡頭的凳子遞給了蘇落音,道:「你坐這個。」
蘇落音看了李淳風一眼,有些暖心,面前的田半仙原本就是個不拘小節的模樣,偏偏還能有如此細心的時候。
笑著接過田半仙手裡的凳子,這才剛剛坐了下來,田半仙已經起身,往屋子裡走去了。
蘇落音再次看向李淳風,李淳風沖她點了點頭,示意她安心。
「吃點這個。」誰曾想,這時候,田半仙只在屋子裡飽了一些果子出來,倒是梨子。
蘇落音驚訝:「這個時節就有梨子了?這才五月份。」
田半仙呵呵一笑:「吃吧,這可是從山頂上摘下來的,味道很是不錯呢,你嘗嘗味道,野果子,倒不像是鄉戶栽的。」
蘇落音聽著一愣,看著懷裡足足比拳頭還大的梨子,她的心裡一陣鬱悶。
野生的,都能有這麼大?若是將那樹苗子給挖回來種在自己院子裡,以後,得結多少果子啊。
只不過,她心裏面雖是如此想著的,這時候,也自是沒有去問田半仙那果子樹在那裡的意思。
「哦。」田半仙見得蘇落音拿著果子,遲遲的也沒有肯下口,這時候,終於恍然大悟,進屋,拿瓢舀了一瓢水,這就遞給蘇落音。
「洗洗吧,摘回來的時候,梨子上全是泥巴,我們山里人自是不講究,往身上兩擦就能吃了。」
田半仙的舉動倒是將自己弄的有些不好意思了,不過,瞧著梨子上確實有很多泥巴,索性也就順從著在水裡洗了洗。
「謝謝田叔,不過,你怎麼知道我不是村裡的人。」蘇落音洗乾淨了梨子,抬頭,看了田半仙一眼。
雖然,他長得倒是普通,可那雙深諳世故的眼睛裡,仿佛有著動曉一切的作用。
田半仙呵呵一笑,仿佛說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當下,面上全是笑色,好半響,終是沉沉道:「淳風就知道,我也算是半個李村的人,我在那裡生活了好些年頭,若不是。」
田半仙似是說到了什麼傷心事兒,話說到了一半就並未多提了。
蘇落音看向李淳風,不知道為何,她總有一種預感,李淳風應該是知道的,誰曾想,她的目光淡淡的看過去之後,李淳風的面上卻帶上了一種哀傷。
那種哀傷,她不曾看見過,蘇落音不由得聯想到田半仙之所以選擇在李村的範圍內隱居,是不是跟李家有關係。
「你婆婆對你好嗎?」忽然之間,田半仙終於回過神來了。
目光從李淳風的身上挪開,迎著田半仙帶著欣慰的笑容,蘇落音點了點頭。
蘇落音想,李淳風也並未多提家中的事情,怕也是不想讓田半仙知道更多的。
只是,田半仙在得到了她肯定的答案之後,面上終於帶上了一絲苦笑,過了好半響之後,他終究還是涼涼的笑了笑。
蘇落音動了動唇,真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了。
偏偏,這時候,田半仙終是嘆道:「我就知道,你娘走了,他一定會續弦,我就知道。」
蘇落音隱約之間意識到了什麼,扭頭,向著李淳風看了過去,李淳風卻是撇開了目光,看向了院外。
屋內的氣氛變的有些壓抑,蘇落音不敢擅自開口,只怕一開口,又說些不該說的話來了。
倒是田半仙打破了平靜:「罷了,罷了,早就猜測到的事情,如今也沒有必要感念,想來,你娘在天之靈看著你已經長得如此這般大了,還是如此這般一表人才,也該是會欣慰的吧。」
「不要說了,田叔。」李淳風似是壓抑不住內心的情緒,一改之前直呼其名的模樣,如今這一聲田叔倒是叫的親切,一如遇到了許久不見得親人。
「哎。」田半仙重重的應了他一句:「不說了,我什麼也不說了,就算是我說更多,咱們也喚不醒你娘啊,說來,這麼久了,我這心裏面也是害怕,如今,見著你長這麼大了,心中忽然安穩下來了。」
李淳風不說話,他仰頭,蘇落音幾乎能看見,淚水已經在他的眼睛裡打轉了,可是,他偏偏還是要忍著,什麼也不說。
「你們坐著,我進屋去拿點吃的,就在這裡吃中飯。」田半仙起身,這就回屋去拿了一罈子酒,還裝了肉,看那陳色,倒像是風吹的臘肉。
「嘗嘗味道,這可是我家的牛肉。」
聽著黃半仙的話語,蘇落音瞪大了眼睛,面上有些詫異,原本以為不過是一盤臘肉罷了,沒曾想是牛肉。蘇落音這就伸手去撕,費了些功夫,好不容易撕在了嘴裡,咬了咬,倒是很有嚼勁。
「田叔,這是你家牛嗎?」蘇落音問著,回頭看向牛圈,只見得圈裡還有兩頭大牛。
田半仙呵呵一笑:「怎麼樣,好吃吧,我可是我一手餵大的呢,說來,倒是你們在村子裡應該餵一些,正好可以種些莊稼。好耕地啊。」
田半仙說著,這就幫李淳風倒了一口酒:「對了,你家種了地不?」
田半仙的目光是看著蘇落音的,問的話,顯然也是問蘇落音的,蘇落音看了李淳風一眼,見他面色平靜,這才開口道:「種了,淳風說要種成麥子地,只不過,咱家還沒有找到麥苗。」
「是嗎?那可巧了,我的麥苗正好用不完,你們弄些回去,今天就種上。」田半仙樂呵呵的,面上全是大方之色。
蘇落音也不敢答應,再次看向李淳風,倒是聽見李淳風笑道:「那就多謝田叔了。」
「落音還愣著幹什麼,快吃肉啊,我屋裡還多呢,你要是喜歡,那就多吃一點,回去的時候也帶一些回去。」
蘇落音自然是聽得出來,田半仙這話語當中全是陳懇之意,但是,一會兒還得帶麥苗,這畢竟是第一次見到的人,若是什麼東西都往家裡拿,那也實在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喜歡就拿一點。」倒是李淳風,扭頭,看向了她。
李淳風這是什麼態度,之前還是保持距離,如今,這就熟絡起來了?
心裡有著古怪,但她終究還是點了點頭。
「喝酒啊,淳風,你我許久不見了,如今,還跟我生分?」田半仙見得李淳風久久的沒有動杯子一下,終是忍不住的問了出來。
李淳風點頭,拿著杯子碰了碰田半仙的杯子,道:「田叔,這杯我敬你。」
田半仙樂呵呵的笑了笑,一杯乾掉,這就幫李淳風倒酒,如今,看著李淳風長得一表人才,他不由有些失落道:「當初,田叔離開你的時候,你也不過還是個孩童,如今一見,若不是因為你那像極了你娘的面孔,我怕也還認不出你呢,不過,不論是怎樣的說來,如今,真是替你阿娘感到開心,看著你長大成人,如今也是娶了媳婦,田叔是一百個放心了。」
他的話語當中帶著感慨,李淳風聽在心裡,卻也是久久的悸動,有些話,他藏在心裡許久了,一直沒有機會問出來,如今得了機會,他忍不住問出了口:「田叔,你可是我娘娘家人?」
田半仙拿著酒杯的手一頓,扭頭看向李淳風,皺眉道:「你爹告訴你的?」
李淳風緩緩搖頭。
「罷了,那都是往事了,往事不需提,故人已不再,提了也是空餘傷心。」田半仙悠悠的說著,舉起杯子,又是一飲而盡。
李淳風沒有問出一個所以然出來,自是不甘心,正要多問,卻見得田半仙氣色不太好,有些猜測,原本以為能見了他的面就問出來,可如今一見了田半仙,他卻是羞於開口。
「淳風可有參加科考?」這時候,田半仙將酒杯放在桌上,連著幾口酒下肚,他的面上已經起了一層層的紅暈。
蘇落音正吃著牛肉,抬頭看著他紅霞密布的臉,想來他是喝不得酒的人。伸手,拐了拐默不作聲的李淳風,她悄聲叮囑道:「淳風,你少喝一點,莫要勸酒。」
他的話語,讓李淳風心中一暖,以往家裡沒有女人,自也不會過問他的死活,如今,這個有些囉嗦的女人卻讓他有了一種割捨不掉的感覺。
蘇落音的話,原本說的很是小聲,只不過,還是讓田半仙給聽見了。
田半仙悠悠一笑,低聲道:「古人云,先成家,後立業,如今淳風家中有賢妻,倒是到了該立業的時候了。」
經田半仙這麼一夸,蘇落音面色緋紅,耳朵根子也是火辣辣的燙,實在是不好意思。
「前前後後也是參加了好幾次科考,可年年運氣都不太好,今年更是得罪了人。」說起了他的過往,李淳風頗有些失落,而且這樣的話,他從來就不曾在自己面前說起過,蘇落音倒是覺得李淳風對田半仙是有著信任的。
田半仙微微沉凝,終是點頭:「落榜倒是不可怕,可是,每年都不能斷了這事兒,你啊,好好存點,好好念書,明年開春去京城參加考試的時候,將落音一併的帶上,也見見世面。」
提到去京城,李淳風的面上有過一絲緊張。
他下意識的扭頭看向蘇落音,帶著一絲猶豫道:「你,想去京城嗎?」
顯然,這樣的詢問,並沒有得到肯定的答覆,倒是聽見田半仙呵呵一笑道:「你這叫什麼話,哪兒能不想去,你若是將她留在這裡,你怕也不會放心的。」
李淳風不說話,其實,他心裡清楚,他確實不會放心。
扭頭,見的蘇落音越發不自在的面色,他幫蘇落音撕了一大塊牛肉,笑道:「吃吧,多吃一些。」
蘇落音訕然,點了點頭,忙轉移話題道:「田叔,你這牛肉是不是加了特殊的東西,不然,味道怎麼這麼好。」
田半仙搖頭:「哪兒有什麼特殊東西,就是風吹的,我家牛,餵的久了,還真捨不得吃,要不是。」
田半仙話還沒有說話,李淳風眉頭一緊,皺眉道:「有牛死了?」
這話聽得蘇落音一陣潸然,本來肉還挺香的,咬起來也十分有嚼勁,可如今也一想到吃的是死掉的牛,心裡還是有些後怕。
田半仙哈哈一笑,又是擺手,澄清:「你看看你這說的究竟是什麼話啊,我養牛這麼些年,還從來沒有養死過牛,我那牛棚啊,實在是太小一些了,正好家裡也沒多少糧食了,索性殺了吃。」
這話說的倒也隨性,要知道,山戶人家就光賣一頭牛都能換好些錢了,再來,殺頭牛,可比殺頭豬破費的多,村裡的人,一年到頭能有糧食吃就很不錯,更是別說殺豬過年。
果然,獵戶家就是豪氣,肉也吃的勻淨。
李淳風看見蘇落音微張的嘴巴,遲疑道:「你在想些什麼?」
蘇落音回神,連忙搖頭:「沒,沒有。」
「說來要是早遇上你們,就讓你們把它牽回去,它還用不著死了。也罷,走到時候帶點肉回去吃就是了。」
「不了,那不是連吃帶打包了?」蘇落音笑著搖頭,實在是不好意思。
「打包?」田半仙似是聽到了一個稀奇的稱呼,重複了一句,終似明白了一般,連忙點頭:「也不是外人,全然給我說這些客氣話?」
看向李淳風,卻見得李淳風低垂著腦袋,面上像是在思考著什麼一般,默不作聲。
從田半仙屋裡出來,李淳風帶了幾捆麥苗,準備拿回去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