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河邊洗衣
2024-05-03 14:19:53
作者: 三奈
到了橋邊,見得一個婦人正在洗著衣服,仔細看去,可不就是李三他娘,李淳風的表嬸娘嗎馮大娥嗎?
對方似也是注意到了來人,抬頭看去,見得是蘇落音,不由一笑:「是落音啊,快過來,這兒能站兩個人呢。」
蘇落音應了一聲,端著盆子到了溝邊,將衣服全部倒出來,重又將盆子洗了洗。
馮大娥正搓著衣服,她時不時的抬眼看向蘇落音,見得蘇落音也不說話,終是開了口:「你不餓嗎?這麼一大中午的出來的洗衣服,瞧瞧這勤快勁兒,哪天我見了淳風還真的說說他,怎麼能這麼對媳婦呢,這媳婦啊,就是要用來心疼的。」
蘇落音聽她這麼說著,沖她悠悠一笑:「我已經吃過了,你呢,嬸娘,吃了沒有。」
馮大娥原本還想數落李淳風幾句,沒曾想,她竟說自己吃過了,這一時之間,馮大娥所有的話語都給憋了回去。
「吃過了?吃的什麼?」馮大娥似是不相信一般,又是問了個仔細。
蘇落音將盆子放在一邊,面色一愣,抬頭正好見得馮大娥正仔仔細細的打量著她。
馮大娥見她不答話,又是笑了笑:「落音的,不是嬸娘說你,以後啊,你可不能再那麼柔弱了,人言道,馬善被人騎,人善被人欺。若是你們兩口子厲害一點,那朱家怎麼敢欺負你們。」
蘇落音看著她探究的目光,心裡自是清楚馮大娥是想要將自家的事情拿出來談一談,她輕輕地搖了搖頭,又是道:「原本就沒什麼大事兒,如今也處理好了。」
「這就處理好了?」馮大娥不由得提高了音量,說個實在話,今兒個早上若不是因為家裡有事兒,她還真的去看上一看,這老李家的陳婆子一向是沒少跟外頭的人結怨,如今,外頭的人欺負到李淳風的身上,那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了。
蘇落音點著頭,將李淳風的衣服打濕了,這就用棒子打著衣服。
馮大娥看著蘇落音,這等了半天也不見得她開口說上一句話,心裡可是著急了,不由得道:「人們都說你們是跑了,畢竟,三十兩銀子可不是個小數目啊,真沒想到,你們竟又回來了。落音啊,你也是苦命,來就攤上了這樣的事情,我要是你啊,我寧願拉著淳風到外頭去過日子,畢竟啊,淳風也是個手藝人,以後,總不可能養不活你。」
蘇落音聽著她這一言一語,全然是為自己打算的模樣,這時候,倒也只是淡淡的點了點頭。
就沒了?
馮大娥這急性子當真是要憋壞了,原本想跟她好好的擺談擺談她家的事,她倒是好啊,連個悶屁也不知道放。
索性,馮大娥扔掉了手裡的打衣棍,一臉同情的道:「落音啊,你有什麼話,就跟嬸娘說一說,嬸娘又不是外人,若是有什麼嬸娘幫得上忙的,你說給嬸娘聽,嬸娘肯定幫忙。你啊,還得聽嬸娘一句勸,有什麼不舒服的,一定要鬧出來,你以為息事寧人就是好事兒,我可告訴你了,息事寧人到頭來苦的人可是你自己啊。」
蘇落音聽著他絮絮叨叨的說著,終又是搖頭:「當真沒什麼事兒。」
馮大娥實在是將她沒有法子了,總不能因為她什麼都不說就發火吧,她盯著蘇落音盆子裡的衣服,面目一動,又是湊近了蘇落音一些:「你娘沒再讓你洗小叔子的衣服了吧。」
蘇落音僵住了,抬頭看了看她,只見得馮大娥一臉的好奇之色。
可以想像,當初那事兒是傳的有多遠,連著馮大娥都知道了。說個實在話,此時此刻,聽他說著這樣的話語,蘇落音這心裏面當真有些侷促的。
回神後,見得馮大娥依舊是看著自己的,蘇落音終是搖頭:「那都是許久以前的事情了。」
「你啊,還在幫你那婆婆說話,不是我說她,你說說,誰聽說過小叔子的衣服拿給嫂子洗的,這還不要緊,最要緊的是嫂子和大哥成親,這接嫂子過門的人不是大哥,而是小叔子。這話傳出去,方圓十里的人,可都是要笑掉大牙了。」馮大娥說著,樂呵呵的笑了起來。
蘇落音心裡倒是明白了,今兒個自己要是什麼話都不說,恐怕以後這些個謠傳也只會越傳越深了。
這時,她連忙衝著馮大娥噓了一聲,低聲道:「表嬸娘,你快別說了,我婆婆聽見了,會不高興的。」
見得她終於開口了,馮大娥的面上,竟是帶上了興奮之色。
她擺了擺手,有些不以為意的道:「瞧你說的什麼話,放心吧,她現在是整不出什麼么蛾子出來了,以前那是李淳風沒有回來,現在李淳風回來了,他還當真以為自己敢如何了。」
蘇落音點著頭,表示贊同,這時,又是轉開了話題:「表嬸娘,李三李四都是你帶大的吧,帶起娃兒來,苦不苦?」
一聽蘇落音問起了這個,馮大娥的面上立馬充滿了自豪之感,她微微搖頭,感慨道:「如何能不苦啊,不過啊,想著兒子兒媳在外頭掙大錢,我啊,這顆心也就放下了。你說,當娘的圖的是什麼,可不就是希望他能安好,能富有嗎。」
蘇落音贊同的點著頭,又是順著馮大娥的意思問道:「那表哥他們在哪裡做生意?」
「那可不就是在城裡頭了!落音啊,我跟你說個話,你不要說給別人聽。」她說著這話的時候,還特意的看了看四周,明顯的是害怕讓別人聽了她的話去。
直到見得蘇落音點著頭表示贊同之後,馮大娥這才開了口:「可真是別說,你知道他們在外頭一個月能賺多少嗎?我說出來,還真是要嚇死你,別說淳風那三十兩銀子,就是十個三十兩,他們也是賺的下來的呢。」
馮大娥說起這話的時候,滿臉的紅暈,整個人立馬是精神氣兒十足。
蘇落音乾笑的點了點頭,還未開口,馮大娥又是連忙沖她噓了一聲:「不過,這事兒啊,落音你可千萬不要在外頭說起,咱家親戚多,一個兩個的都來借錢什麼的,那可就不好辦了。」
蘇落音十分配合的點了點頭,這才兀自的抖開衣服,忽然之間,又是發現衣服上竟還有個洞。
這衣服是那日李淳風與自己穿上山的衣服,想來是他來救自己的時候,衣服不知道是被哪兒掛住了,只是,他並未提起,自己也並不知道。
她眉頭皺起,這衣服的洞就在前擺處,若是要補上,還得找個顏色相近的補上,她想起自己的箱子裡,似也有一件這種顏色的衣服,只不過,她並未穿過。
耳旁傳來了馮大娥的乾笑:「落音啊,沒關係的,你看我兒子都能把日子過的那麼好,你們也一定可以的,你不要泄氣。」
蘇落音這才意識到身旁還坐著一個馮大娥,意識到定是自己剛剛查看衣服的時候,偏是讓馮大娥給看見了。
訕訕的挪回目光,也管不得馮大娥此時面上的得意洋洋,她兀自點了頭就將衣服扔在木盆里。
馮大娥看著湖面,頗有感慨的道:「這年頭,什麼事兒難啊,你給想想看,朱家那二小子,劃個破船都能將媳婦給娶了。對了,你聽說了沒有,那媳婦長得倒是不錯,也不知道是從哪兒買來的。」
蘇落音深刻的意識馮大娥這閒話,當真是沒個完的,她乾笑著應了兩句,這空擋,又洗乾淨了一件衣服。
「對了,我可聽人說了,那女人不簡單啊,輾轉過來,都經過好幾個男人了。也不知是怎麼的,自帶克夫命啊,你瞧吧,那朱家兄弟準是沒有好日子過的,指不定哪天就。」
她說到這裡,又給閉了嘴,此時李四來橋頭叫吃飯,馮大娥端起了木盆子,與蘇落音道別了,這就往橋上走。
一個石頭猛的砸了下來,砸在了自己面前,激起了一陣水花,蘇落音抬頭看去,只見得李四正站在橋頭。
他沖蘇落音擺了擺手,又指了指橋裡頭的位置,意思是剛剛砸石頭的人並不是他。
她也渾不在意,繼續的洗著衣服,不多時,李三的聲音傳了過來:「我說,你吃飯不吃,咱家飯好了。」
蘇落音不回答他的話,反而是問道:「你皮子癢了?」
很明顯,剛剛那石頭就是李三給扔的,李四的膽子那么小,哪兒敢扔啊。
一個石頭再次被李三扔下水,一時之間,激起一陣水花,蘇落音連忙伸手去擦,正抬頭,只見得李三沖自己扮了個鬼臉,之後更是一個堂子跑的沒了蹤影。
蘇落音憤憤的用洗衣棍垂打著衣服,心中暗想,等著瞧,看讓她逮著了,怎麼收拾他。
這時候,她已經將衣服洗的還剩一件了,就是那日用力包花椒的,蘇落音發現,衣兜里個東西,伸手進去看,那東西已經破了,她用手搓了搓,全然是白僵,片刻的功夫就凝結成了晶狀物。
蘇落音看上去,倒覺得有些像是冰粉,她心中一動,一直都聽說冰粉是冰粉籽搓出來的,難不成這就是冰粉籽?
若當真是,那可就真是太好了!
她快速的將手裡的衣服洗乾淨了,這就端著木盆子往回走。若是沒有記錯,背簍里的花椒就沾了許多這種果子,她到時可要回去拿來試試,說不定,當真有用呢。
上了岸,她一直往回走,迎面見得一個與自己年紀差不多女子正扶著秦老伯,蘇落音聽人說起,秦老伯一直都是獨居,倒不知這女子是誰。
「落音啊,洗了這麼多衣服啊,快別洗了,這麼大太陽呢。」
蘇落音笑著點了點頭,只見那女子與秦老伯竟有些像,心中暗想難不成是秦老伯的女兒。
「這就是落音嫂子吧,早就聽說淳風娶媳婦了,只是沒有回來看過。」女子忽然開了口,一笑就露出了一排整齊的牙齒,看上去十分的舒服。
蘇落音點著頭,輕笑:「這是要去哪兒?」
「陪我爹去抓藥呢。我是小葉,空了到咱家老坐坐。」她樂呵呵的說著,蘇落音點著頭:「好咧,你們快去抓藥,可別耽誤了時間。」
草草的道了別,蘇落音一路加快了腳步,快到了自己家的時候,只見得郭氏屋門口正坐在一群人,蘇落音一走近,他們就不說話了,蘇落音步伐微動,迎著他們帶著顏色的目光就知道他們準是沒有講什麼好話的。
微微一愣,她兀自的往前面走,並不多遠,又聽得其中一人道:「你瞧她那不要臉的樣子,我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也難怪了敢打婆婆呢。」
不用想蘇落音也知道,定是郭氏說了些什麼,她快步鑽進了自家院子,再不想聽那些個污言穢語,這時,李淳風還沒有回來,蘇落音眉頭一皺,想著李淳風出門已經許久了,該不會是和唐家人起了什麼爭端吧?
她放下木盆,開始晾衣服,將所有的衣服晾完,李淳風依舊沒有回來。
蘇落音安慰自己,李淳風雖然發火起來,什麼都敢做。可是,他一向很知道分寸,這時候,他應該也不會做出什麼舉動才是,畢竟,李素雲還在唐家呢。
她進屋,將花椒全部鋪曬在地上,這又拿出碗來,仔仔細細的挑選,還真是讓她選出了將近一碗的冰粉籽。
她拿了十來顆,放在灶台上,順勢倒了一碗開水進碗,這又去尋紗布。
李淳風家的紗布是破舊的床帳裁剪成的,平日裡總是用來洗碗,如今都有些顏色了,蘇落音加了水在鍋里,仔仔細細的將紗布洗了好些次,這時候,紗布總算還是洗的差不多了,她從碗櫃裡拿出一個大碗,將紗布平攤在碗上,將冰粉籽裝入碗裡,又將紗布的四角合攏,提起。抓住了紗布的一角,用它纏繞上一圈,拉緊。
這時,屋外傳來了響動聲,蘇落音探著腦袋看了看,果真是李淳風,她放下了手裡的東西,往外頭走了去。
只見得李淳風的臉上印著十分清楚的五個指頭印。蘇落音看的怔住了,愣愣的看著她,好半響也沒有回過神來。
「衣服都洗出來了?」見得院子裡正掛著衣服,他故意的偏開了腦袋,兀自的開了口。
蘇落音的眉頭緊緊的皺在了一起,她趕緊往他的方向走去,這才剛剛一接近,她的面色又是一沉:「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情,你怎麼了?」
李淳風搖著頭:「沒什麼,不小心刮傷了。」
蘇落音有些氣惱,這很明顯的就是被人給甩了耳刮子,哪裡看起來像是刮傷的。
「是唐有才?」雖然,她自己都不敢相信,覺得不太可能是唐有才,李淳風怎麼會允許唐有才打自己呢,可是,除了唐有才之外,蘇落音當真想不到還能有誰。
他原本不想提這事兒了,不曾想,蘇落音的面上竟是那般的擔憂。
「他還沒這本事。」回到屋裡,李淳風坐了下來,這就端著蘇落音剛好涼好的開水來喝。蘇落音不好說,只能兀自的又重新倒了一碗。
坐在了他的對面,她仔細的打量著他,見得他不過是臉上有五個巴掌印,心中倒也算是放心了。
「那應該就是大姐打的吧。」蘇落音淡淡的說著,見他目光閃爍了幾下,也不否認,心裡已經明白了,還當真是讓自己給猜中了。
其實,她當真有些不太明白,李素雲怎麼捨得出手打李淳風,她和李淳風可是同一個爹媽生的,而且,娘不在了,長姐如母,沒有讓她更多的關心李淳風,那也就是算了,如今,竟還這麼打人!
蘇落音想,李淳風的心裡應該是十分的不好受才是。
她沒有開口,也更不知道該如何問起來,畢竟,這不是一個好事情。
「你這是做什麼?」李淳風發現了她桌上擺放著的東西,眉頭一挑。
蘇落音一笑,將包好了紗布的冰粉籽拿在他的面前晃了晃,笑道:「你看,我給你變戲法,變出一碗你從來沒有吃過的東西來。」
這說著,已經將紗布頭子浸入了涼開水中,她用手輕輕的揉捏,讓冰粉籽充分濕潤。
這時,明顯的見得一種像是凝膠的透明物浸了出來,繼續揉搓了一會兒,蘇落音見得再搓全是泡泡了,就拿出了紗布。
「對了,咱家有生石灰嗎?」用生石會幫忙點一點,那會更加完美的。
李淳風搖了搖頭,雖然不知道她要用來做什麼,還是提醒道:「我似乎記得蘭娘家有,你若是要,我去給你拿。」
「別,你瞧。」蘇落音攔住了他,指了指碗裡,只見得這時候碗裡的水已經變成了微黃,其中還有許多很細很細的小泡泡。
李淳風覺得古怪,這橫看豎看,也不過是一碗水罷了,瞧她說的那麼稀奇,未免太過於古怪了。
「好了,你在家等我,我去拿生石灰,你去擦擦這裡。」指了指他的臉頰,蘇落音轉身出門。
外頭人多口雜,要是由著他在外頭晃來晃去,也不知道外頭的人又要瞎傳一些什麼話。
「別去了,我記得家裡還有一點。」眼看著就要出門了,李淳風的聲音忽然傳了過來,蘇落音聽著聲音,扭頭向著她看了過去,面上又是好一陣的納悶,這人啊,連著家裡有什麼東西都不記得了!
不多時,果然見得李淳風拿了一塊生石灰出來,蘇落音趕忙倒了開水,取了一小塊石灰放在水裡泡著,由著它泡散,等了一陣,又將上面澄清的水倒入黃色的液體中。
李淳風看著,依舊沒有看出個動靜出來,一時之間,面上全然是古怪之色。
蘇落音看出了他面上的奇怪之色,笑了笑:「這得等上一兩個時辰,那個時候就可以吃了。」
李淳風挪開了目光,沒有繼續多問。
「錢還了?」蘇落音想,也該問問他才是。
李淳風搖頭,蘇落音皺眉,道:「唐有才不在?」
似乎除了這個理由,她根本就想不到別的了,李淳風端著碗,喝了一口水:「他就在屋裡,避著人。」
蘇落音點點頭,正要開口,院門忽然發出『哐當』巨響,兩人同時向外頭看去,只見得唐麗娘的腳邊正躺著一個大石頭,顯然,這石頭就是剛才唐麗娘用來砸門的工具。
李淳風面色一沉,快步走到她的面前,再也忍不住滿腔的憤怒,高聲吼道:「你在幹什麼。」
唐麗娘微微一笑,不以為意的扭頭看著她:「你看不出來嗎,我在砸門。李淳風,就准你到我家中鬧,還不准我回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