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你喜歡她嗎？

  楊凌覺得李淳風對蘇落音不好，這時候，借著酒氣，索性又將自己心裡話給說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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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落音聽這話，儼然就像是娘家來人了一般，她自是知道楊凌是擔心她，維護她的，可如今她和李淳風能保持這樣的關係，也實在是不錯了，楊凌這麼一說，倒是讓她越發尷尬了。

  她壓低了聲音，只垂著頭沖楊凌悄聲道，：「楊大哥，快別再說了。」

  她的心裡就像是打鼓一般，一上一下的，難以平靜。如今，楊凌說這話，怕李淳風會翻臉。

  若是李淳風當真翻臉了，那場景，該是會有多尷尬啊，蘇落音心裡暗暗地想著，越發覺得十分的不自在了。

  偏生，這時候，終究又是聽見李淳風的聲音傳了過來，：「楊兄說的是，過去我李某人確實有做的不好的地方。」

  蘇落音的嘴巴微微張開，錯愕的看著她，好半響也沒有回過神來，這是怎麼一回事兒？李淳風他沒有吃錯藥吧。

  楊凌似乎也沒有預料到李淳風會如此這般從善如流，微微遲疑之後，又是問道，：「你以後有什麼打算，畢竟這才剛剛落榜，或者你若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與我說上一聲，日後酒坊需要人，我也大可以將你弄進去。」

  終於，李淳風沉默了，如同蘇落音想像中一般，氣氛終於還是尷尬下來了。

  李淳風科舉沒有中的事情，也就只有李滿曾經提起過，這麼久了，就沒有人再敢說起，偏偏楊凌提了出來。

  她擔憂的看向李淳風，卻見得李淳風正直直的看著楊凌，半響之後，只兀自的垂下了頭，兀自的喝著自己面前的茶水。

  「呵。」楊凌忽的笑了出來，他看向了蘇落音，：「落音，我這該不會是說錯什麼話了吧，我原本倒也沒有別的意思，不過是關心關心罷了。」

  蘇落音有些尷尬，正不知如何回答，偏聽李淳風幽幽道，：「楊兄有心了，我西郊有一塊空地，正準備種些茶，那塊地的面積倒是不小的。」

  蘇落音一聽，有些詫異，他不是還拿著秧苗回來的嗎，那秧苗又如何收拾。

  楊凌也沒有想到她會這麼回答自己，短暫的沉默之後，終是笑了出來，：「那可正是好了，既然如此，以後便可以上門討茶喝了。」

  李淳風微微一笑，：「何必說討，你若是想喝，直接讓人來拿就是了。以前也多虧了你照顧落音，我李某人心裡記你的情。」

  蘇落音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實在是不明白，這李淳風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兒，好端端的，偏生是要提她，提她也就罷了，這話一經他的口，倒顯得他心中有她一般。

  「那自是最好的，自是最好的。」這時，有小廝在楊凌耳旁說了什麼，楊凌面色一變，這就要起身。

  「坊里有點事，我就先走了。」他起身，沖李淳風和蘇落音開了口，這就轉身往外走。

  蘇落音看了李淳風一眼，終是跟了出去，她將楊凌送到了籬笆處，楊凌忽的扭過頭來，仔仔細細的看著蘇落音，道，：「落音，不要忘了你對楊大哥說的話。」

  聲落，他匆匆的離開了，蘇落音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有過片刻的晃神，她也說不出這是什麼樣的一種感覺，只覺得楊凌的表情十分嚴肅，似在說一件他十分在意的事情一般。

  她皺著眉頭，心裡有些不解，自己究竟對楊凌說了什麼話？

  她邊想，邊往茅房走，茅房的帘子忽然被人掀開，李淳風正好出現在茅房內，他的手正好拉著帘子，顯然他是聽見了聲音，這才出來的。

  蘇落音有過片刻的失神，忙道，：「我不著急的，你且先上著，我在外頭等你。」

  正要往後走，李淳風沉默的從她身邊經過，蘇落音眉頭微皺，心裡暗暗地道了一聲不好。

  她就說了，她就說李淳風不高興了吧，瞧著倒還當真是了。回頭看向李淳風，只見得他徑直的出了院門，似是有什麼急事，走的飛快。

  難不成，剛剛楊凌說的話當真是惹怒了他？他左想右想，都覺得不自在，這不，眼看著就跟了出去？

  這樣的想法別她很快的否定了，李淳風萬萬不可能是這樣的人，或許是有別的事情吧。

  進了灶房，蘇落音解開鬆了裙帶，用雙手拉好裙擺，這就蹲了下去。屋外，郭氏熟悉的聲音兀自傳來了，：「快別說他娘了，當年我還沒有進門的時候，聽說雞屎都弄到灶頭上去了，而且還存私錢呢，子業他爹賺多少，她就得藏一半去，就是因為這個，家裡的老娘可不也不喜歡她了嗎？像我這樣挑糞的事兒，她到死都沒有做給呢，嫁過來就是好吃懶做的，哪兒像我們如今這般吃的苦頭，還有，他那兒子可不就是像極了她嗎？整日在屋裡好吃懶做的，沒娶媳婦的時候，我和爹將他養著，如今，眼看著媳婦也是娶了，我們還得一併的將他的媳婦養著，你說咋還有這樣的人。」

  蘇落音想起李淳風剛剛出茅房時那都要冷穿的面色，心裡頓時明了，趕緊站起身，將裙帶繫上，這就掀開帘子往外走。

  李淳風那種人，平日裡雖是讓得人，可但凡能有人說他娘，怕他也不會答應的。

  繞過了籬笆，到了後牆處，果真見得那裡站著三個人，分別是郭氏，李淳風，還有一個朱嫂子。

  「你這麼盯著我幹什麼，見了人，也不知叫一聲，回頭看你爹怎麼說你。」郭氏邊說著話，邊將放在一旁的扁擔拿到了手裡，這樣看上去，竟似有些害怕他的模樣。

  李淳風湊上前一步，不由好笑，：「我娘已經死了那麼久了，你怎麼也不肯放過她，這樣的話，我已經聽的不下十次了，你當真以為她死了，就能隨你張嘴亂說話嗎。」

  蘇落音早就預想到李淳風會翻臉，可是，自她進了李家的大門，還從來沒有看見李淳風這麼跟郭氏直接翻過臉。

  郭氏似也沒有想到李淳風會有這麼兇悍的一面，微微遲疑之後，怒喝道，：「李淳風，我好歹是你娘，有你這麼目無尊長的嗎？」

  朱嫂子見狀，一臉唯恐他們鬧不起來的模樣，但嘴上仍舊是關心道，：「是啊，她就算是你家續室，可好歹也為你爹生了一兒一女，你該顧慮到你老爹和你娘啊。」

  這話一聽到蘇落音耳朵里，蘇落音整個人的面色立馬又是一變，如今李淳風正在氣頭上，若是外人跟郭氏煽風點火，郭氏不知進退，怕這事兒得鬧大。

  她走上前幾步，緊緊地靠在李淳風的身後，越發擔憂。

  朱嫂子見得蘇落音，面色一變，小聲嘀咕，：「也就看著你娘不在了，若是你娘在，好歹也該讓你娶個正經人家的姑娘。」

  蘇落音迎著朱嫂子鄙夷的目光，冷冷一笑，她哪兒不知道朱嫂子因為二虎子的原因，如今異常的討厭她呢。

  李淳風扭頭，瞪了朱嫂子一眼，不說話。

  「我可都是為了你好，別因為一個女人成了村裡的笑柄你都不知道，她在外頭。」朱嫂子話說到一半，瞧得李淳風面色變的越來越難看了，忍不住哆嗦了兩下，趕緊的往後退了退。

  郭氏雖也害怕將李淳風惹惱了，可一想到家裡還有李滿，終歸還是有人能治得了她，這不，她立馬就放下心來。

  「李淳風，你還敢打我不成。」在朱嫂子的面前，她拉不下臉面不說，朱嫂子還是村里出了名的大嘴巴，若是今天她怕了李淳風，還指不定朱嫂子在外頭會如何說她。

  李淳風將拳頭比在郭氏面前，咬牙切齒道，：「你以為我當真不敢，我說過，沒有任何人能說我娘的不是，你們都沒有資格。」

  他的聲音如同冰錐子一般的冷，聽得郭氏忍不住的打了一個冷顫，她倒是真的有些怕李淳風的，這時候，朱嫂子推了推她，貼在她耳邊擠眉弄眼一番，郭氏立馬又有了勇氣。

  她將李淳風冷冷的看著，冷不丁的吼道，：「李淳風，今兒個我就說你娘了，怎麼著，她敢做，就不怕別人這麼說。」

  朱嫂子站在蘇落音的身後，不住的點著頭。

  李淳風沉默了，格外的沉默，他只是看著郭氏，一言不發。

  郭氏以為李淳風是將自己沒有法子，扭頭，沖朱嫂子投以得意目光。朱嫂子沖她不斷的點著頭，這時，還不忘笑道，：「我就說什麼來著，好歹家裡除了老婆子，你就是最有話語權的人了，他們能將你如何。」

  不知為何，蘇落音十分擔心，李淳風現在並不是真正的平靜，他的內心勢必在做著強烈的掙扎。

  她忍不住的伸手拽了拽李淳風的袖子，擔憂道，：「淳風，你沒事吧。」

  李淳風並不看她，猛的上前，將郭氏桶里的糞倒在了她的腳邊，自然，濺起了不少水花在郭氏的襖裙上。

  郭氏尖叫了一聲，垂頭看著裙擺上的糞跡，滿面怒容，抬頭瞪著李淳風，這廝實在是太大膽了，竟敢潑她大糞！

  當然，這還不算完，李淳風拿起另外一桶大糞，這就往郭氏身上潑，郭氏嚇的準備跑，朱嫂子將她拽住，嚷嚷道，：「你怕什麼怕，他敢將你如何，你可是他娘，他要是當真做出什麼破格的事情，就讓里長來處理，我看誰能護他！」

  蘇落音看著朱嫂子，心裡氣惱的很，李淳風平日裡做人厚道的緊，可沒有得罪過別人，她這人究竟是怎麼的，字裡行間全是侮辱李淳風的意思。

  她還當真以為李淳風是好欺負的！

  郭氏實在是有些後怕，潑大糞便是罷了，李淳風那眼神天不怕地不怕，有那麼一瞬間，她真的相信李淳風是想殺她的！

  「你給我聽好了，別的事情我管不得你，也更是管不了，這原本就是你們老李家的事情，但是她好歹是你。」話還沒有說完，李淳風將糞桶一抽，將朱嫂子整個襖裙都潑的是。

  之前，潑郭氏的時候，倒還只是潑在腳邊，濺了一些到郭氏的身上，如今倒是好了，李淳風惱了，當真全部潑到了朱嫂子的襖裙上。

  一時，糞臭味兒撲面而來，原本郭氏和朱嫂子就站的近，這時，郭氏聞著味道，也忍不住走開了幾步，和朱嫂子拉開距離。

  朱嫂子不敢置信的看著自己襖裙上的大糞，上面還有很多沙眼小蟲一個勁兒的蠕動著，十分的噁心。

  她不過就是出來轉轉，轉的時候，一不小心看到郭氏正在糞池裡舀糞，這才不過是閒聊了幾句，就給自己招惹上了一聲的糞臭味兒。

  她緩緩地抬頭，瞪著李淳風，這就去搶郭氏手裡的扁擔。

  一陣驚天地的嘶喊聲從朱嫂子的口中傳來，只聽得她謾罵道，：「好你個李淳風，你和你後娘吵個架，你潑我大糞幹什麼，看老娘今天不打死你。」

  郭氏實在是不想和朱嫂子貼近了，眼見著朱嫂子向著自己走來，她正要跑，卻見得朱嫂子拿了她手上的扁擔就去打李淳風，她鬆了一口氣，找了個離他們遠一點的地方，好生看戲。

  她正愁著教訓不了李淳風呢，如今有朱嫂子幫她教訓著，她這心裡頭倒是舒坦了不少！

  只見得遠處，朱嫂子拿著扁擔就往李淳風打去。還不忘記咬牙道，：「李淳風，你娘死的早，沒有人教化你，今天我就做一回好人，我幫你娘好好的教訓教訓你！」

  李淳風陰鷙的看著朱嫂子，待她手裡的扁擔快要打到他身上時，他側身一躲，反手將扁擔的另外一頭抓住，用力的抵住扁擔，將朱嫂子抵到了糞坑邊上。

  朱嫂子原本就是不甘心，不想讓他奪了扁擔，於是雙手死死的將扁擔抱著，不想，由著他牽引了一陣，她竟被他推到了糞坑邊上了。

  眼看著她半隻腳都要落進糞坑裡了，她連忙將扁擔抱住，整個人已經忘記了動彈。

  郭氏原本想要朱嫂子教訓教訓李淳風，沒曾想，朱嫂子教訓李淳風不成，反倒是讓李淳風給教訓了，郭氏瞧著情況不好，轉身就轉身走人。

  蘇落音看著朱嫂子這樣嘴碎的人終於被懲罰了，心裡雖是覺得過癮，可一想到若是當真將人推到糞坑裡了，怕是朱家會和李淳風沒完沒了了。

  她忙拉住李淳風的袖子，道，：「淳風，快讓朱嫂子上來吧，若是弄的一身是糞，始終也是不好的。」

  李淳風冷冷的看著朱嫂子，沉聲道，：「你還說不說我娘的不是？」

  言語之間，他將扁擔一搖，朱嫂子嚇了一大跳，連忙搖頭，：「不敢了，不敢了，當真不敢了。快別讓那黑心女人跑了。」

  李淳風伸手將她猛的一拉，她被李淳風拉離了糞坑，整個人驚魂甫定。

  李淳風將扁擔一橫，擋了郭氏的去路，她的面色沉的不能再沉了，當下她只鐵青著一張臉，冷冷道，：「你知不知錯。」

  郭氏站在原地，吸了一口氣，立馬大喊，：「打人了，打死人了，李淳風打死我了。」

  蘇落音皺眉，當真沒有見過這麼潑皮的人，李淳風根本就沒有碰她一下，她竟也喊成了這樣，這不知道的，還真倒是李淳風惡意打傷她了。

  朱嫂子回過了神來，趕緊往李家跑，她這心裡還有這一口怨氣呢，活了這麼大歲數了，還當真沒有別人這般欺負過。

  蘇落音擔心李淳風會給他自己添些不必要的麻煩，忙叫住了他，：「淳風，那朱嫂子怕是要去告狀，咱要不還是。」

  算了這兩個字也沒有說出口，蘇落音見得李淳風眼裡的陰冷，她的猛的一跳，想來，此時此刻，他根本不可能將自己的話聽進去。

  一旁，郭氏不間斷的喊打死人的話傳來，將蘇落音和李淳風同時吸了過去，李淳風猛的抬起了扁擔，往郭氏的嘴角牴過去。

  「你信不信，我真的敢打你。」他冷冷的開口說道，原本尖叫著的郭氏忘記了言語，一言不發的看著他，面色懼怕。

  李淳風長長的吸了一口氣，強忍住了怒意，這才收回了扁擔，往屋裡走。

  蘇落音實在是沒有猜想到他就這麼戛然而止了，心裡覺得古怪，她忙抬著步子跟著他走。

  李淳風進了小院，忽然扭過頭來，見得蘇落音正好盯著她看，他不再多說，徑直進了屋。

  蘇落音走到一旁，見他喝了一杯水，正好用手將空瓷碗拿著，目光悠然，若有所思。

  蘇落音幫他加了些水，偏聽他道，：「我娘在世的時候，我爹還跟著朱大伯在殺豬，那時候，我娘就沒有睡過一個好覺，翻豬大腸，曬豬毛全是我娘的事，她省吃儉用，心疼我爹，最後卻沒想到竟遭人如此這般詬罵。」

  他說完話，捧起瓷碗，又喝了一口。

  蘇落音想來，那朱大伯就是朱嫂子她相公，想來，朱嫂子也是對李淳風她娘的為人十分清楚的緊，可偏偏說話就是不積口德，隨著郭氏人云亦云。

  李淳風又抿了一口熱水，幽幽道，：「後來，我去念了書，娘告訴我，一定要好好念書，以後高中了狀元，為李家光宗耀祖，讓我爹不用再去做殺豬那等辛苦活兒。只是，我娘到死都是為了我爹好，根本就沒有想過她自己。」

  蘇落音從來不曾聽過他說這等話，此時聽著他言語之間的苦澀，心裡更加不是滋味兒了，她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知如何開口，因為安慰的話語只會讓人更加心酸。

  蘇落音正當不知如何安慰他，他卻轉過了身去，看向了正中間的牌位。他娘的牌位經他每日的認真擦拭，倒是難得的乾淨。

  蘇落音長長的呼出一口氣，這一刻，她不願意隱瞞於他。

  微微遲疑之後，蘇落音終究是緩緩地道，：「淳風，你喜歡唐麗娘嗎？」

  李淳風並未看向她，眼睛微微合上，並未開口。

  蘇落音覺得，自己應該是說到了他的痛處，怕他對唐麗娘也並非毫無感情而言的吧，她緩緩呼出一口氣，幽幽道，：「其實，我知道你當初想要娶的人並非是我，只是，我願意成全你，我也不過是一個沒有落腳處的人罷了。」

  雖然，蘇落音並不喜歡唐麗娘那樣的女子，也深深的覺得唐麗娘那樣的人根本就配不上李淳風，可人家李淳風喜歡，她就不應該過多的過問才是。

  再說了，這時候自己身份特殊，過問多了，讓人多想不說，好招人反感。

  李淳風沉默了，蘇落音怕自己說的不明了，正要解釋，房門被人推嚷開來，朱大膽粗暴的聲音傳來，：「李淳風，你給我滾出來，狗娘養的，竟然欺負到我朱大膽頭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