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情愛如笛

  假如，你有幾百年的時間可以任由你慢慢揮霍，你最想做的事是什麼？

  假如，你有一生的時間可以讓你慢慢去回憶一個人，你最希望自己回憶的是個怎樣的人？是你的愛人？是你的親人？是你的仇人？還是你的恩人？

  金澤不知道從哪裡搬來了兩棵大樹，不，還算不上大，只有一人半高的樣子。那樹的枝幹很粗壯，一看就是經年的產物。金澤將它們擺在了德銘樓頂的天台上，在兩棵樹之間弄了個吊椅，很舒適的樣子，就像鞦韆床一樣。

  此刻，他正端著酒杯，悠然地坐在椅子內，任由它輕輕地在夜空下晃蕩。他很久沒有像這般熱愛與享受生活了，有多久了？誰知道呢！

  從來到這座都市開始，他就不曾好好讓自己享受生活了，沒有百年也有幾十年了吧！這個時間不算長，可對於普通的人類而言也不算短了。有多少人類有這樣悠閒的歲月？有這樣可以隨意揮霍的歲月？

  酒杯內的液體沒有少一分，他坐在這裡快有幾個小時了。從黃昏到現在的繁星滿天，他就這樣端著杯子，看著夜色。

  中途米克來過一次。好像他說他要放假，還是別的什麼，金澤記不太真切了，他甚至連看米克一眼的動作都沒有，就讓他走掉了。當然，他並沒有應承他的假期，估計那傢伙此刻應該還是乖乖的呆在診所里。米克雖然不是個什麼好傢夥，可他很守信諾，是個懂得責任的男人。

  這點，對於金澤來講是非常滿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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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間，似乎約瑟夫也曾來過一次，他還是記不太真切。約瑟夫給他帶了一黑皮袋的食物，只是同自己打了個招呼，便溜走了。最近，約瑟夫好像特別忙。忙著做什麼金澤無暇去顧及，他有太多的事需要自己好好理清楚，他也相信對於約瑟夫而言，不會出什麼大事。

  這點，金澤同樣很滿意。在自己這漫長到無聊的生命中，遇上約瑟夫與米克這兩隻完全不同意義的吸血鬼，算得上是他金澤的幸事吧！人類與鬼沒什麼不同，同樣需要朋友兄弟，同樣需要貼心的夥伴，來消磨這難耐而枯燥的歲月。

  最希望來的傢伙卻沒有來！這是金澤沒想明白的，他以為夜索那個傢伙怎麼著也會來一趟，至少應該來匯報下今日的情況，關於鍾琪的情況。可是，那傢伙好像沒有來過！

  遠遠的一首悠揚的笛音隔著空間傳來，風中有笛音的低泣！

  是的，是低泣！就像一個憂怨的人在對著遠方的情人低述一段難以啟齒的情事。那麼的憂傷，叫聽到的人心生一種情悸，很心痛，又很欣慰。難以細述的奇妙感情完美的融合在一起，在這樣一個靜藹的夜裡久久飄蕩在空中，驅之不去。

  金澤輕輕飲了口液體，循著笛音的出處看向遠方，那裡是一望無垠的黑暗交織著，看不真切笛音的主人。從吊椅上站起身，他來到天台的邊緣，一口飲光杯中所有的血液，隨手將酒杯擲在地上，任由它發著碎裂的脆響。

  輕聲躍上天台邊緣的高牆上，風呼呼地向他吹來，將他的衣角吹動，髮絲在微風裡揚起。一雙閃著幽光的眼睛再次眺望向笛音的出處：仍舊是黑暗一片，卻在他全力觀注下現出一小角白色。

  那是衣裙麼？

  金澤不太肯定，但是，能吹奏出如此美妙笛音的人應當也不是個凡人。

  嘴角溢起一個勾人心魄的微笑，金澤張開雙臂，像老鷹般撲上空中，飛也似的掠向那笛音的所在！

  這是一座內似古宅的四合院。

  應該有些年頭了。因為它的院落看起來是那樣的破敗。唯一的亮點是，這裡種植著很多的植物花束。在夜色里，四處飄蕩著它們的清香。

  莫冰心仍舊穿著她那一塵不變的白色長裙，悠悠地站在池邊。眼神低迷地望著池水裡幾朵蓮蓬，那是荷花的蕾。

  從腰上解下笛繩，玉蔥似的手指輕輕地撫弄著笛聲，像在撫摸著情人一樣細緻。一滴晶瑩的水珠滑下眼角，脆生生地敲在笛被上，滴奏出一聲輕揚的脆響。就似她的心，揉進了水，然後掉落。

  溫宛的唇挨上笛孔的時候，她的眼前飄過莫冰雪臨死前慘澹的微笑，在那片微笑的最後，是被光束包圍著的看不真切臉面的金澤那淡漠的身影。

  唉！

  這一聲低嘆，仿佛用近了千年的餘力才讓自己心神並發。

  二十一世紀是不缺的是什麼？是音樂，是人類！可是像莫冰心這樣一個有著古韻的音聲伴著世紀人類的新潮還是第一人吧。

  輕輕的笛音從一個個笛孔里飛出，在空中糾結凝結成一個個難以言喻的音符。那些彎彎曲曲的符咒里每一個都像生長著一個獨立的生命，每一個生命都在張揚地書寫著同一個男子的名字。

  是金澤！

  從什麼時候自己便記住了這個名字？莫冰心不知道，也不想去細細地數那個年曆，那只會更加讓她的心面臨憔悴的邊緣。

  有人說，一見鍾情只流傳於小說與電影電視情節里。可是，誰又知道，這四個字在莫家兩個年輕的女孩心靈里又代表著何種意義？

  莫冰心不是一個寡淡之人，莫冰雪更不是！

  她和莫冰雪幾乎同時在這個世界上醒來，只是莫冰雪比她先呼吸這個塵世的味道。這也註定了莫冰雪永久不變的身份，她會一直一直是莫冰心的姐姐。

  在她懂事的那天起，她就發誓，會好好的疼這個姐姐。她也相信，這個姐姐也當會像她一樣疼惜自己這個唯一的，比她晚出世幾分的妹妹。

  莫冰雪用她的行動很好的解釋了什麼叫疼惜這個詞語：不論是吃的，用的，穿的，玩的，她總是挑最好的最大的給莫冰心。

  到現在，莫冰心仍然記得十歲那年，莫冰雪捧著自己的臉輕輕的柔柔的說：「冰心，只要你喜歡的，姐姐都會給你，姐姐一定會讓給你，絕對不會同你爭搶，因為你是姐姐最愛最愛的妹妹！」

  這個看似隨意卻發自真心的誓言，一直被莫冰雪演繹得很好，直到那個叫金澤的男人闖進她們的生活之前，莫冰雪都是那樣依著莫冰心！

  可是誰又知道當時的情景是怎樣的？真正的情形是怎樣的？

  一個只能活到十八歲的女孩就算修習了近十多年的養身功法，在遇到那樣強大的存在的時候，她又能做什麼？如果沒有莫冰心的緊跟其後，如果沒有莫冰心伸出她的支援之手，那麼，結局又將會是怎樣的？

  五十年了，莫冰心的愛不比莫冰雪少一分，甚至比她更加深切一萬倍。莫冰雪只用了短暫的時光便告別了單戀的歲月，將一切拋之腦後，悠然的活在另一個世界裡。

  而留下來的，存活下來的人又將承受多少東西？

  笛音再次被夜風輕送出去，婉轉流傳在夜空中。

  莫冰心永遠都不會忘記那個時刻：莫冰雪緊緊握著她的手，眼神低迷而哀怨，卻有股難言的神光在眼眶內織熱生長。那灰白的唇在開啟之前，莫冰心的心就被一層難以躲開的濃霧掩住，她知道莫冰雪要說什麼，她能感受到莫冰雪的心。這也是雙胞胎不該有的悲哀吧！

  「冰心，姐姐曾經說過，不論什麼只要你喜歡的，姐姐都會讓給你！可是，就這一次，姐姐求你，求你不要和姐姐爭好嗎？姐姐沒有多少時日了，你也不忍心同姐姐爭是不是？姐姐不想在死之前還沒有一個可以愛的人，姐姐愛他，從看到他的第一眼姐姐就愛上了他。姐姐不怕你嘲笑姐姐的無知，可是姐姐也知道，你同姐姐一樣，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就心動了。誰叫姐姐那麼了解你呢？可是，冰心，我最愛的妹妹，你還有大好的時光任由你慢慢的尋覓慢慢的追尋，可是姐姐沒有了，姐姐真的沒有了……」

  是啊，莫冰雪沒有時光去慢慢追尋愛了，可她還有！這也註定了她願意，心甘情願的對莫冰雪說出那樣一句話：「姐姐，在你有生之年，冰心絕對不會對他心生愛戀！」

  有生之年早已過去，而今，已過去了近五十年，那麼，她有權利去愛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