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四章 因果

  孔伊川永遠記得，那是在一個下著大雪的夜晚，他瞞著威嚴的母后偷偷跑出來和合歡殿裡的忻娘娘出來堆雪人玩。

  那一年他才五歲，是晉國的二皇子，也是晉國皇帝孔景夙唯一的嫡子。他的母親是晉國的皇后楚昭氏，是令後宮眾人聞風喪膽的鐵腕皇后。楚昭氏曾有一子，可惜出生沒多久便夭折了，於是生下他後委以重任嚴加看護，盼著有一天能親眼看著他坐上皇位。

  可是孔伊川並不喜歡自己的母親，他喜歡的是父王極寵愛的妃子忻貴妃。貴妃玩。因為他覺得只有忻貴妃才是真心待他好，陪著他放風箏，教他疊紙船，又做宮裡最頂級的廚子都做不出的香噴噴的桂花糕給他吃。而不是像母后那般凌厲咄咄逼人，整日裡就知道逼著他練功讀書。

  只是漸漸的，孔伊川七歲那年，忻貴妃有了身孕，對他便沒有那麼好了。甚至差一點就流了產，不過後來還是生了個白白胖胖的弟弟，那個孩子就叫孔凡臻。此事一出，引得楚昭氏氣到發瘋，要知道自己的三弟和四弟雖然都是早夭，卻也是像他一樣從『伊』字取得名字。而這個五弟卻並不是，孔凡臻，雖說凡字算不得什麼甚至還略顯平庸，可是『臻』就不一樣了，意為鶴立雞群超脫珍視。

  從此，忻貴妃便有意疏遠著孔伊川，搞得他很是不舒服，整日整日傷心流淚，卻不知道為什麼忻娘娘不要他了。是因為五弟嗎？他時常會這樣想到。

  

  後來，那個下著大雪的夜晚，忻貴妃身邊的侍女仙茅悄悄來找他，讓他過兩個時辰去合歡殿玩堆雪人。

  孔伊川開心得提前做好了那日的功課，隨後偷偷溜了出去。因著母后那幾日似乎在忙著什麼計劃，對他並沒有什麼警戒的心理，孔伊川便十分輕鬆地逃出了宮殿去找忻貴妃。

  那晚，他和忻貴妃玩得很開心。忻貴妃還說要帶他和正在襁褓中的弟弟孔凡臻一起去一個地方玩躲貓貓。便將他們二人帶出了皇宮，拉進了一條小巷裡，讓孔伊川帶著孔凡臻藏好。

  孔伊川一聽，高興地不得了，他很開心的抱著弟弟躲進了一個小石窟中。隨後只見忻貴妃慘澹地對了笑了笑道

  「伊川，一定要照顧好你弟弟，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要護著他，這是忻娘娘對你最後的懇求了。」隨後便跳進了石窟旁的枯井裡。

  宮裡有過不少的白事，年僅七歲的孔伊川因著皇后的嚴厲管束也幫著運作過這些東西。他對於生死，是知道個大概的，他見忻貴妃跳入枯井後了無聲息便頓時感覺到了無盡的恐懼。

  在他還沒有來得及哭時，一雙有力的手便將他和弟弟帶走了。而再次醒來時，孔伊川完全到了一個陌生的環境中。那時，他便已經被虜去流汐城，成了無人知曉的孤兒。

  他卻始終記得忻貴妃臨走前的那番話――一定要照顧好弟弟，不管什麼事都護著他。

  直到三年前，他才偶然得知，晉國的新貴妃並沒有死，而是成了晉國的皇后。那一刻他才反應過來，原來一切的一切自己不過是忻貴妃的棋子。就連他的弟弟孔凡臻，也是亦然。

  他知曉此事後，想隻身回到晉國，奈何卻被尤正坤發現了。給他下了見血封喉的毒藥，又殘忍地將自己膝蓋以下的雙腿全部割掉，讓他再也無法行走或是單獨行動。其實他知道，尤正坤此人早就是忻貴妃的黨羽，因為忻貴妃本身便為月國的公主啊。

  自從那一刻開始，仇恨的種子在孔伊川心內埋下，並以光速生根發芽長成了參天大樹。這麼多年的處心積慮和利用，將他的那顆真心葬送地絲毫不剩。除了恨，他什麼都沒有了。

  他其實也知道，自己的母后害了不少的人命，其中有還有自己的親生兄弟。甚至還想還孔凡臻和忻貴妃母子，便是那個他離開皇宮的夜晚，自己的母親就在籌謀如何讓忻貴妃母子俱損。可是為什麼這些報應全印證在了自己身上？明明自己什麼人都沒有害過啊！

  甚至有那麼許多次，看著孔凡臻同樣入了仁秋堂卻並沒有受到尤正坤的迫害時，自己居然動起了殺了他的衝動。可是每每看著孔凡臻為了自己去做了那麼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每次回來還都假裝很輕鬆的樣子時。他真的下不去那個手，那是自己疼了這麼多年相依為命的弟弟。

  那天，青何將他救了出來。許是自己也吸入了萱娘的真言酥香，竟將自己的恨意一股腦地泄了出來。還是對著這麼一個「清新脫俗」迷迷糊糊的小姑娘，雖然有些哭笑不得，但自己的心裡總算敞亮了些。

  想到這，孔伊川叫住了要轉身離開的青何。

  「陳姑娘，不知今後可否能經常過來看看我和我講講話。」

  還不等青何說什麼，孔伊川便嘆了口氣道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想必你應該也知道了我身重劇毒時日無長的事了。」

  青何緊咬著嘴唇，放下了門帘，回過頭去給孔伊川沏了一壺熱茶。二人促膝長談，好似多年未見的知己一般。

  他凝望著青何放下戒備摘下面紗後的面孔，那樣明艷動人。或許，上天還是有好生之德的，令他苦了這麼多年終於覓得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