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遠山迷境

  方新武靠在樹邊吃著賀雨凝打來的野味，難以下咽的感覺。倒不是說食物味道的問題，只是如今他吃什麼都會覺得與自己的舌頭過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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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麼了？」賀雨凝遞過去剛剛打來的水。

  她觀察了一下，四周的水源都被污染了。按理說不應該在靠近遠山之巔這樣神聖清冷的地方出現什麼么蛾子。

  水還未下胃，方新武便覺得胸口噁心，一下子將剛剛所吃的東西悉數吐了出來。

  賀雨凝默不作聲地清理了地上的穢物，心裡曉得他的病情又加重了。

  方新武捂著胸口，強擠出一個微笑，「不好意思，浪費了你的心血。」

  「你且努力多吃一點，只當是硬塞下去。撐一撐，就到遠山之巔了。」

  「你的手怎麼了？」方新武一把逮住她的右手，分明是被灼傷的痕跡。

  賀雨凝以為此處元力純良不會有異魔作祟，卻不知道是她自己大意了。

  「烤魚的時候不小心傷到的。」她避開方新武的目光，隨意擬了個理由。

  方新武現在連行走進食都困難，若是給他知道，他定想去斬殺了那畜生。

  路程已經走了三分之二，然而她包袱里的錦囊還是一個都沒有打開。這就意味著他們之後還會遇到意想不到的險境。

  「不知道飛龍軍團的那些兄弟們現在怎麼樣了？」方新武現在倒是有點想念滑大頭的話癆和其他眾人。

  只是他們在這邊並不知道宋波已經身死白夜之手，而碧翎也遭遇不測。

  方新武心裡對他們寄予美好的期望，噩耗未傳來的時候一切都是風平浪靜的。

  賀雨凝帶的元幣已經用得差不多了，雖然此處有如邊疆花銷比較小。可是屋漏偏逢連夜雨，這裡是有錢也買不到吃的。

  終於離遠山之巔只有一里的距離了，賀雨凝心滿意足地掏出水壺喝了一口。

  她只想快些採藥，快些治好方新武。

  不愧是武界大陸氣溫最低的地方，還未走到遠山之境，賀雨凝剛喝過水的水壺便立刻結了冰。

  「快些穿上我準備的大衣。」賀雨凝先給方新武披上，自己穿好後將他的一隻胳膊搭在自己肩上。

  她察覺到這裡的元力有凍結一切靈魂力的徵兆，不過她體內好像涌動著莫名的靈魂力。這股靈魂力好像是熟悉又陌生的，似乎不屬於她。

  踏入遠山之巔後，方新武整個人都凍得直哆嗦。

  這裡，就像其他的雪山一樣，純白，靜謐。

  他每走一步都會留下深深的腳印，可是當賀雨凝再回頭看去時，之前的腳印居然奇蹟般地消失了。

  這遠山之巔著實詭異，賀雨凝掏出一根繩子，將自己的手腕和方新武的手腕系在一起。這樣，不管待會發生什麼樣的變數，她應該都不會把他弄丟。

  二人漫無目的地在雪地里走著，賀雨凝方向感本就是極差，如此一來她更加分不清東南西北了。

  真是怕什麼就來什麼，前方出現了一個岔路口，不知道該向左還是向右。

  此時方新武是處於半昏迷狀態的，他要是不昏迷說不定會抽籤決定。

  正當賀雨凝一籌莫展的時候，岔路口附近突然出現一個挑著柴的樵夫。

  賀雨凝心裡甚是懷疑，不過還是上前問路。

  那人一副農民的樣子，聽到她說要採藥立刻呵斥她回去。

  「小姑娘家家的，不待在家學學女工什麼的，跑來這裡采什麼藥。老夫我是生計所迫，逼不得已趁著大雪未封山來這裡拾些枯木。」那人擺了擺手，不肯相告。

  果然環境是會影響人的，他們修習武道之人尚不能忍受這遠山的溫度。一個衣著單薄的普通樵夫居然可以行動自如！

  賀雨凝帶著方新武走了左邊的路，若是運氣背走錯了大不了她再折回來，多費些功夫便是了。

  「這條路，我怎麼覺得越走越遠……」賀雨凝的肩膀已經逐漸承受不住方新武手臂的重量。

  不行，還沒有找到冰心冷蓮，她不能停下來。

  四周雪皚皚一片，她實在不曉得要往何處走。

  「我終於找到你們了，可把我?o趕路趕死了。」冷不丁地，滑大頭的聲音忽然響起，著實將賀雨凝嚇了一跳。

  「滑大頭？」賀雨凝抬眼看去，驚訝的語氣。

  「團長，團長這是怎麼了？」滑大頭一臉關切地去扶躺在地上的方新武。

  「還沒有找到藥嗎？團長的氣息越來越微弱了。」滑大頭將手指探到方新武的鼻尖，焦急地看向賀雨凝。

  她微微地搖了搖頭。

  「看這天氣，怕是不一會就有暴風雪要來襲，我們先去尋個地方避避吧。」滑大頭扛起地上的方新武，在瞟到他手腕上的繩子時眸光一閃。

  賀雨凝看了看周圍，確實，風聲呼呼作響，是暴風雪要來臨的跡象。

  賀雨凝就跟在他的身後走了幾百米遠，還是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他不是應該跟著飛龍軍團嗎？怎麼突然出現在了此處。而且，他之前看著自己的目光有一種莫名的迷戀，現在卻沒有了。

  「對了，剛剛忘記問你……」賀雨凝試探地探出頭，「你是怎麼找到我們的？」

  背著方新武的滑大頭忽然愣了愣，繼而回頭朝她一笑，「我就是循著你們的腳印來的。你們二人的腳印，定是一淺一深。」

  他笑得毫無心機的樣子，要不是賀雨凝一早發現這雪境奇異之處恐怕真的要信了。

  「哦……原來是這樣的。也難為你走了一路就為來幫助我們，我和方新武真的感激不盡。」賀雨凝心不在焉地說著，她敢篤定，面前這人絕不是他們認識的滑大頭。

  只是在這遠山迷境，是誰要費盡心思易容成滑大頭的樣子來欺騙他們呢？

  賀雨凝在心裡暗暗想著，方新武此刻還在他的背上不省人事，現在還不能打草驚蛇。

  過了半刻鐘，賀雨凝再度開口，「不知道，你這是要帶我們去哪？」

  她扯了扯水中的繩子，滑大頭也有所察覺。

  「自然是採藥了。」滑大頭回頭沉悶地說了一聲。

  賀雨凝冷冷地看著他，隨時準備將方新武給奪回來，「不知你發現沒有，在這裡腳印無論有多深，踩下去之後不出五秒鐘就會消失。我倒是想知道，你是怎麼靠著腳印尋到我們的。」

  「那是因為……因為……我不是滑大頭啊！」對方忽然猙獰地笑起來，真正的面貌撐破悉心化作的人皮。

  賀雨凝眼睜睜地看著原本的人這樣變成一隻獸。

  「雪獸？」賀雨凝眉頭一皺，指路的符印北師曾經告訴過她這遠山之巔生活著懂得化為人形的雪獸，沒想到讓她碰上了。

  「我想知道，一隻雪獸，是如何學會說人話的。」賀雨凝揚起自己的手臂，帶著方新武從它的背上滾下來。

  「你們這些可惡的人類，以為我們想學你們的語言嗎？如若不是因為生存，我們怎會如此苟且偷生？」那隻雪獸長者白色的皮毛，外形類似猿猴。

  原形畢露的它聲音低沉，「看來今晚又可以加餐了，你們察覺屠盡山中野獸。今日我也要讓你嘗嘗被扒皮抽筋的滋味！」

  說罷，他一個跳躍，朝地上的方新武撲過去。

  「不要！」賀雨凝來不及多想，使出全身的力氣將方新武拖拽到自己的身後。

  雪獸循著方新武的方向撲過來，一下子咬住賀雨凝的肩膀。

  「啊……」她聽到自己血肉被撕碎的聲音，「該死……」

  這裡是雪獸棲息的地方，在它的老巢，賀雨凝顯得弱小多了。

  「放開……」賀雨凝的手撐住雪獸布滿皮毛的白色頭顱，用力地拉扯著。

  這是什麼鬼東西，力氣怎麼這麼大！

  血肉撕碎的滋味著實不好受，賀雨凝擰著臉向方新武的方向看過去。

  不好，那是一個下坡，方新武正向下滾下懸崖。

  他手腕上繫著的繩子也被路上的尖石劃斷，危在旦夕！

  賀雨凝看著眼前的雪獸，眼眸突然閃現一股藍光，「你……給我滾開！」

  雪獸被突如其來的藍光打瘋，賀雨凝卻是顧不了那麼多立刻從地上爬起來。

  「方新武！」就在方新武墜下懸崖的瞬間，賀雨凝一個跳躍抓住了他的手臂。

  「啊……」方新武的重量帶著賀雨凝下滑，眼看兩個人就要一起掉下去了。

  「方……新武……你快醒醒……」賀雨凝吃痛地說著，方才被雪獸撕咬的地方此刻血肉模糊。

  可是方新武就像是睡著了一樣，呼吸均勻，沒有給她任何回應。

  他們的手腕都被懸崖處的石塊磨破了，再這樣下去，他們的手可能是會廢了。

  背後，方才莫名被傷到的雪獸此刻不甘心地朝他們狂奔過來。

  賀雨凝摸了一下自己身上纏著的包袱，無恙，那裡還放著或許能救他們命的錦囊。

  她微閉雙目，似乎做了什麼重大的決定。

  隨後，她握緊方新武的手腕，放棄掙扎，從懸崖上跳了下去！

  懸崖邊劃出一個優美的弧度，帶著血色。

  橫豎都是死，倒不如放手一搏。

  賀雨凝緊緊抱著昏厥的方新武，一會摔在地上也是先摔死她。

  雪獸狂奔至崖邊，它動了動自己的鼻子，嗅到了鮮血的味道，露出猙獰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