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七章瀕死之時

  事到如今，也顧不了那麼多了。跳進去之後，我還用力地向前遊了一陣。看看距離岸邊也有十幾步的距離了，我這才停步。

  公熊趕到了池塘邊上，直對著水面大吼。

  我躲在水裡，不敢動彈。公熊站了一會兒，覺得無聊，就準備退回去了。臨走之前，它還對著我大吼了兩聲。

  之後，它就尾巴一扭，大搖大擺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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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多遠，它就跟它的家庭匯合了。我站池塘里，終於長舒了一口氣。這群畜生，差點兒害得我丟盔棄甲呀。

  它們離開了大概一刻鐘的工夫，我才想到要離開這裡。

  可是，誰知道剛一運動，卻發現越陷越深了。我緊張起來，一連動了好幾下，這下子壞了！

  想動一下都難了。

  不到一會兒，我還發現了一個更恐怖的事情。不動的時候，我的身體，也是在一直地下陷著。

  現在，水面在胸口那裡。照這個速度，估計到不了半個小時，我就陷入滅頂之災了！

  這是個恐怖的事實。

  我開始大喊大叫，根本沒有人發現。倒是那兩頭大熊發現了，它們回過頭，對著我示威性地吼叫了兩聲。

  就又搖搖尾巴離開了。

  那一瞬間，我真的在心裡祈願：它倆如果能拉我上岸，給它們咬掉一塊肉也都是值得的。

  只是不可能，它們徹底離開了，消失在山腰深處的灌木叢里。

  我閉上了眼睛，感受到了天旋地轉。

  在水面淹沒到脖頸時，我幾乎就放棄了信心：反正遲早都有一死，那麼這一天早點來臨，也就算不得什麼了。

  我甚至都不再說話。

  水面繼續往上淹沒，很快地就來到了下巴那裡。為了防止池水沒口，我只得仰起了臉。

  好多人都說，人在臨死之前，會想到最親最愛的人。身為父母的，最容易記起的，就是生下子女的那一剎那。

  我也是如此，我沒有子女，就想到了父母，想到了小時候。

  再之後，我開始想念小麗，想念紅艷。尤其是紅艷，那個梁山好漢盧俊義的後人。

  她死得那麼忠勇，那麼壯烈，甚至連一片骨頭都不見了。

  想到這裡，我甚至都笑了起來：定然是蒼天見她可憐，將她的骨頭一併收上天了。

  水面繼續上漲，終於沒過了我的嘴巴。我閉緊了嘴巴，只留下鼻子呼吸。

  可是，我卻有著很嚴重的鼻炎。過不了多大一會兒，我的鼻子就開始堵塞。不過，也沒有用了。

  水面已經沒過我的鼻尖處了。現在，五官之中，只剩下兩隻眼睛和耳朵了。那些個地方，雖說也能呼吸，但只是遞補。

  很快地，我就開始嗆水了。

  待水嗆到一定的程度，人也就沒有了。這個常識，誰都會懂。

  我不再喊叫，一喊叫就會有水進來。絕望之中，我進行了最後一番的掙扎，希望能跳出泥潭。

  再度獲得新生。

  沒有用，泥潭之大，是不可能跳出去的。泥潭之深，也是不可能跳出來的。

  我最後張望了一下頭頂的天空，它還是那麼地湛藍。有那麼一剎那，它甚至比湛藍的海水還要美上十倍。

  我不再渴求別的什麼，生命消逝，也就什麼都沒有了。女人，金錢，地位，以及未來可愛的兒女們，一切的一切，也就都在身後了。

  我漸漸地沉到了水中，雙腳還在泥濘中。到了此時，我也就萬念俱灰了。

  我的肺部，開始嗆入大量的池水。池水很髒，很快地就在我的肺部瀰漫開來。我想要咳嗽，結果又嗆入了池水。

  我憋下一口氣，準備就這樣地去死。既然都一樣會死，何不死得轟轟烈烈呢？

  繼續下沉，最後完全沉浸到泥濘中間。那個時節，我已經開始昏迷，開始不知道東西南北。

  我的心裡，還抱著最後一絲希望。據說，人在將死時，都會出現幻覺。因此，好多的人死了，都帶著微笑。

  的確如此，我開始看到小麗，看到紅艷，看到之前的種種。甚至還有一幕很狗血的場景。

  我看到了初中時代的那個美女老師，她正穿著婚紗向我走來。她的臉上，還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我知道那一切終將是虛幻，但還是高興了起來。最後一幕終於來臨了，還是紅艷。

  那個豐腴的美女，那個在八十年前因我死而死的美女。

  我也很詫異，我居然在最後一刻，又見到了她。她走了過來，一看到我的現狀，立即大吃一驚：「呀，吳磊，你怎麼陷在這裡了？」

  「我麼？」這個時候，虛幻中的我，也是能說話的，並且也不再嗆水，「我離開你後，就來到了這個池塘。對了，我是來這裡躲避公熊的。」

  「哦，」她恍然大悟，「那隻大熊，我知道的，它很是厲害呢。」

  說到這裡，我的意識在進一步的模糊，虛幻也就更進一步地真實。

  「那，」紅艷一指外面的天空，那裡的天空，也是昏黃不堪的。「你還想要出去不？」

  「當然想了，」我想都沒想，就回答了出去，「誰不想活下去呢。別的不說，我連為父母傳宗接代的任務還沒有完成呢。」

  「那，好吧，」紅艷一指她的身後，「那你今天就要答應，叫小麗嫁給你……」

  「不要想了，」我果斷地拒絕了她，「你愛我，紅艷，我也愛你。要想在咱倆中間插一腳，我是不會接受的。」

  「可是，」紅艷大惑不解，「今天，現在，你就要死了呀。如果你答應了她，她就會奮力救你出水的。」

  「不要忽悠我了，」虛幻中的我，用意識在抗擊著，「她已經死了，死了兩遍了。她來救我，不要幻想了。」

  「可是，」小麗說著話，就走了出來。她一襲白裙，有種仙氣在身上，「你現在本身就在幻想當中呀！」

  的確，我現在就處在幻想當中。如果沒有幻想，我早就死翹翹了呢，死在池塘底部。

  一片魚蝦游過來，可能就是它們的大餐了。

  我沒有說話，小麗就走了過來。她用力地一拉，我居然奇蹟般地就從泥潭中起身了。

  由於我已經泡在水中多時，肺部也灌滿了水。這樣一來，就大大地增加了浮力。

  沒有半分鐘，我就浮出了水面。這時，我才突然意識到，所謂昏黃的天空，只不過是這污濁的池水而已！

  我遊了幾下，發現岸邊並不遙遠。

  一分鐘後，我就游到了岸上。到了岸上，我不由分說，對著小麗消失的方向就是一通跪拜。

  不管是由於我的努力，還是由於她的搭救，橫豎最後一刻的力量，是她給我的。

  當然，還有紅艷。她豐腴的身體，又倏忽從我的眼前飄過。我記得很是清楚，她的酥胸那裡，有一道深刻的乳溝。

  乳溝之深，可以埋沒任何的英雄豪傑，比如我這個潛力股。

  歇息了一會兒，我趕緊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下山的路途還很遙遠，我也顧不了那麼多了。

  不到一個小時，我就來到了山腳下。那裡，正是一條縣道的匝道口。從那裡上去，就可以回到壬田那個小縣城了。

  我一身的池水，雖然洗得乾淨了，還是有些不倫不類。

  往縣道上一站，連輛車子靠近都沒有。

  反正也沒有幾輛車子，我的信心，也就慢慢地升起了一些。終於，我攔下了一輛拉石頭的大卡車。

  司機是個不折不扣的莽夫，他之所以願意載我，只是因為想看我的笑話。

  果然，剛一上車，他就跟我開起了玩笑。「小伙子，偷丈母娘掉到水池裡去了？」

  「丈母娘是個啥子東西，」一時糊塗，我居然連這個最經典的概念，都忘了個一乾二淨。

  「呵呵，」莽夫司機笑了，「那你的將來，看來註定沒有丈母娘了。」他的這話，我一聽就明白了。

  這不是明擺著，說我找不到老婆麼？我頓時生起氣來，可是又不敢說。

  我怕一說出來，就給他趕下車去了。

  往前走了一段，眼看著就要進壬田小縣城了。這時節，我想了一下，說：「大哥，麻煩你停一下吧。」

  「弄啥子？」這是個典型的黃河流域的人。他的舉手投足之間，盡顯那些個地方的霸氣。

  「我，我要尿尿。」我如實地說出了現在的困境。

  「那，你下去吧，」說著，他就毫無預兆地踩下了剎車。我差點兒從車窗飛了出去。

  撞了個七葷八素之後，司機大哥笑得直打顫。

  我前腳剛下車，後腳還在車上。他就嗡地一下發動了車子，我差點兒沒跌倒在地。

  他則在車上哈哈大笑。

  我回頭罵了他一句「Shit」，他根本坐視不理，直接轟地一聲就駕車逃離了。我氣得眼淚汪汪。

  我的膝蓋，已經跌得暫時失去了知覺。茫茫的一片大地，何處才能收留我呢？

  為何這裡這麼多的人渣？

  我叫罵了兩句，開始努力地爬起來。這時，前面突然傳來一聲巨響，嚇得我魂飛魄散！

  抬頭一看，原來是那輛黃皮的大卡車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