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章二八三號

  「是誰，」有個成熟的女聲傳了進來，「是誰，在那裡說我？」

  閒著那幾個人，立即垂手侍立：「院長，二八四這床的病號，正在發神經呢！」

  「哦，」院長大惑不解，「之前的病歷上，不是都寫明了麼？他是驚嚇過度，沒有提到發神經這回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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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一樣了，」那個拼命的女醫護，正在那裡大放厥詞，「病號的病情，進展得十分迅速。據值班醫護匯報，他醒過來時，還相當的清醒，剛過一段時間，就變得現在這副模樣了！」

  「不可能，」院長冷靜地說，「今天早上九點鐘時，我查房時，還沒有發生異動呀。怎麼就在半天之間，就發生了這麼些事情呢！」

  見院長就在過來，所有人都讓開了，只有拼命摁住我的那幾個醫護不敢撒手。

  「撒手吧，」院長淡淡地說，「他沒有神經，也沒有發病。你們，都放開吧！」

  說到了最後，她好像很是生氣的樣子。

  聽到這裡，我也決定，好好地配合院子一下子。我不動如山，俯伏在病床上。

  「二八三，二八三病號！」院長小心翼翼地叫喊道，「你，你的情況，怎麼樣了呀？」

  「我，」我低沉地回復道，「院長，我，沒有大礙。就是，就是，給他們摁壓得太久，有些，喘還不氣來！」

  「好的，」院長淡淡地續道，「我來幫你，翻身子。」

  她伸出了嬌嫩無比的手，來抓住我的衣袖。我看得清楚，這是個美麗到極致的院長。

  年齡也不大，只是三十四五歲，正是一個女人如花似玉的年紀。

  我順從地翻過了身，看到的臉龐也果然是如此，驚為天人！

  「看看，你們這群人，」院子說著話，愀然變色，「這麼多人，連一個病號都照顧不好！你們的職業操守，都跑到哪裡去了！」

  一群人，都垂手侍立，不敢言語。院長又發了一通火，也就離開了。剩下的這群人，也一下子一鬨而散。

  結果，偌大的一個病房裡，居然連一片羽毛也沒留下。我一回頭，頓時也失落至極。

  這時，之前那個美麗的側影，又進來了。她的手裡，重新拿了一杯水，和七八粒藥丸。

  她又來餵我吃藥了。

  「貓妖，」我冷靜地說，「你，又要來打擾我了麼？」我下定了決心，跟她下面撞擊一下。

  「誰是貓妖，」女醫護輕鬆地說，「院長方才交待了，說你是神經病，不用跟你一般見識的。」

  「你背過去，」見她已經靠近我，我首先發動了攻勢，「叫我看看你的背後。」

  「我的背後？」美麗的女醫護大惑不解，「我的背後，能有什麼東西呢。」

  「什麼也沒有，」她還是轉了過去，我看了一眼，說道，「不過，什麼沒有，說明你正是一個妖孽！」

  我的聲音並不高，但很堅定。這話一說，女醫護又受不了了：「你，你真是神經病！現在，這包藥，你自己來喝吧。」

  說著話，她就把藥和開水都推了過來。之後，她就那麼靜靜地站在了我的對面。

  這個姿勢，我也十分欣賞，是個安全的距離。我舉起水杯，好容易才挑到一個合適的角度。

  終於又看到了她。奇怪，這一次水杯里的倒影，她就是個亭亭玉立的女生。她的側影，更加地美麗。

  這麼地一響，我也不想太多了，舉起水杯，將藥丸一飲而盡。之後，我還將水杯舉起，像舉起酒杯那樣的，對著她示意了一下。

  言下之意，你給我的藥，我已經吃過了。你，可以離開了！

  「唔，好的，好的，」女醫護高興地說，「乖，真乖。下次我再來時，給你捎個棒棒糖好了。」

  「沒有，」看到她就要離開，我趕緊挽留起來，「我的意思是說，你可以多在這裡待一會兒。咱倆，聊聊天。」

  「不，不了。」女醫護一聽，一張粉臉頓時紅了大半邊，「那邊，還有不少的病號，都需要我的照顧呢。」

  「我，難道不是最嚴重的那個麼？」我故意地耍起賴來。她可能不知道，自我得知她不是貓妖后，我的心裡，是何等地高興。

  「你，」美麗的女醫護噗哧一笑，「你，是那個最嚴重的？不要太搞笑了！那邊，就在你的旁邊，有個二八八號，他的腦袋，只……」

  她的聲音，顯然由於恐懼，變成了結結巴巴。

  「他的腦袋，怎麼了呢？」我不禁來了興趣，「不會是進水了吧？」說完之後，我哈哈大笑。

  「你還在笑！」女醫護怨懟地看了我一眼，「他的腦袋，只，剩下了半邊！」

  說過之後，她自己先捂起了半邊臉，好像自己的那半邊腦袋也不翼而飛了似的。

  女醫護離開之後，我的心裡再也不能平靜了。二八八號，就在我的隔壁，我在心裡，牢牢地記下了那個人的編號。

  傍晚很快地就降臨了，杜子騰沒有再出現。他只打來了一個電話，三言兩語地安慰了我一下。

  「你，」我想去追問一下，「不是被那個貓妖，給攝去了魂魄的麼？」

  「吳磊！」他在電話那頭，大聲地質問道，「都什麼時代了，你的腦子裡，咋還整天神出鬼沒的呢。」

  我掛斷了電話，再看向窗戶的時候，已經夜幕降臨了。女醫護這次送來的，是醫院裡專門訂製的便當。

  現在，便捷的物流，已經連醫院的食堂也取代了。我今晚的便當，還相當的可以：一份雞肉套餐，外加一份海帶排骨湯。

  我很快就吃了個不亦樂乎。

  醫院的走廊上，很快地就恢復了平靜。我聽了好久，再沒有幾個人的聲音了，除了來回巡邏的女醫護的竊竊私語聲。

  我下了床鋪，準備去隔壁去「探視」一下二八八號。

  結果，剛走下床鋪，門口就傳來了咚咚的跑步聲。我探頭一看，一名重病號，正從隔壁病房裡被火速地推了出來。

  推床上的那個病號，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連臉也糊去了半個。

  不消說，就是那個只剩半個腦袋的傢伙了！我重重地嘆了一口氣，重新地回到了房間中。

  終於找了個可以探視的對象，結果就又這樣的不翼而飛了。我的心裡，剎那間充滿了悲哀。

  回到了床上，玩了會兒手機。女醫護就又來查房了：「二八三號美人，現在已經九點半鐘了，手機啥的就不要再玩了，早些休息吧。」

  這麼一說，我也不好意思起來。手機一放，我很快地就又進入了夢鄉。在入睡前的那一刻，我才悟到，他們在我的藥里，加了不少安定的成分。

  懵懵懂懂之間，我又聽到了嘈雜的人聲，但眼皮太重，就是睜不開。

  在我二十三年的生活中，這樣的經歷，似乎還是第一次。之前的那些次，我還沒被吵醒呢，眼睛都先睜開了。

  「這邊，還有兩張空床呢，」一個男醫生說，「是誰安排的，叫這小子住了個單間！」

  好像還很生氣的樣子。我在心裡咒罵了他一句：勞資也沒想著要住單間呀，多麼無聊，連個說話的都沒有！

  「好像是院長吧，」這是個女聲。據我殘存的理智判斷，這位就是那個美麗的女醫護。

  「那……」那個叫囂的男醫生，也不好再說下去了，「那就這樣吧，把那小子挪過來，把這個老先生挪到窗戶那邊去。」

  此話一出，立即就有人來上手了。他們七手八腳，準備抬起我離開。

  一剎那間，我用力的睜開了眼睛！「誰，誰他娘的敢抬我！」我大聲疾呼道，「我先來，怎麼樣也該有個先來後到吧！」

  「呵呵，」一群人，居然發出了貓一般我鳴叫聲。

  我再仔細看時，這哪裡是一群醫護人員，這分明是一群貓妖！每隻貓的眼睛那裡，還在淋漓著血跡！

  「啊，啊，呀！」我頓時受不了了，開始叫喊，「來人呀，這裡，有一群貓妖！」

  「不用叫了，」那名男醫生冷冷地說。他的形象，就像只碩大的公貓，「現在的醫院裡，就我們這麼幾個人了。」

  「是的，」另一個女醫護說，她不是之前那個美麗的姑娘了，「你現在即便地扯破了嗓子，也沒人會來應的。」

  她的話剛說到一半，也變成了貓妖的形象。

  只剩下那個美麗的女醫護了。她是惟一袒護我的人：「不要吵了，病號有要求，咱們也就不要強制地搬遷了。」

  一瞬間，她的貓妖形象解除了。我拼命地揉著眼睛，看還能不能恢復正常的理智。

  我一摸胸前的玉??，發現已經不見了。我的心裡大吃一驚，它哪裡去了呢？莫不是給這些人給弄丟了？

  這麼地一想，我隨手一摸，居然在枕頭留下。我拿起玉??，放到嘴邊就親了一口！

  玉??呀玉??，你現在可不能再離開我了呀！

  這麼地想了一想，理智也就恢復了。這時，我才看得清楚，抬進來的那個老病號，原來正是那個二八八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