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9 死意

  她不能暈，一旦暈過去，就再也沒有醒來的一天了。只是，霸王身上的怨恨與不甘，似乎從他的拳腳傳遞到了她的身上，她可以感覺到霸王的憤怒，這種憤怒連她都不禁動容。

  她了解他此刻的感受，就好像當初她與安家的老頭無憂無慮的住在後山，有一天，卻有人要將她燒死，而她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假扮自己的那個人活活的被燒死。

  那種無助，那種彷徨，那種不甘，那種被天地壓在腳下的無力感。在霸王的身上，她仿佛看見了當初的自己。而此刻，她已經不再掙扎，吃力的伸出自己的手，摸出腰間的短笛。

  當初在山谷中，婆婆曾經說過一句話：「讓別人感受你笛音中的力量，讓他們陶醉其中，跟著你的笛音，聽從你的指揮，你就真的得到了我的傳承，你才是一個合格的弟子。」

  楊柳兒將笛子放在嘴邊，輕輕的吹了起來。那笛音充滿了悲傷，充滿了絕望。霸王在聽到那笛音的那一刻，動作突然一頓，卻沒有停下來。楊柳兒沒有掙扎，而是自顧自的吹著自己的笛子。

  從起初的悲傷，就好像自己的愛人離自己而去，漸漸的，那笛音有了轉變，不甘於絕望壓迫這霸王的神經。霸王愣了一下，手上的動作變得輕柔，緩慢。

  漸漸的，那笛音又改變了風格，變得不屈，充滿了反抗的意味。霸王的動作已經停了下來，愣愣的抬頭望天，似乎不知道怎麼回事。楊柳兒的笛音沒有停止，風格逐漸的轉變，變得低沉，哀傷，就好像自己如何反抗都逃脫不了命運，又好像不管如何阻止，自己的愛人都不能回來。

  霸王那猩紅的眼中，不知何時留下了兩行清淚。眼來留在臉上帶來的刺痛，隱隱讓他有著反抗的情緒。只是，楊柳兒的笛音，越來越低沉，透著濃濃的絕望，透著不屈但是不得不屈服的死意。

  霸王的眼淚慢慢的流了下了，臉上充滿了悲傷。

  

  距離總部較近的吆喝聲，行酒令聲逐漸的低了下來，他們不約而同望著天空，沉默不語。特別是霸王的那些舊部，面上帶著哀傷的表情。剛才還痛快吃喝的眾人，都怔怔的望著天空。空氣中，只剩下那淡淡的笛音還有那濃濃的酒香。

  龍潛淵和楊青等人察覺到他們的不對勁，紛紛不約而同的望了過去，頓時被他們臉上的表情嚇了一跳。龍潛淵打了個激靈，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瘋狂的往天下總部跑去。侯大力等人也紛紛站起來，往那些人跑去。他們雖然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但絕對不會是好事。

  侯大力等人的到來，瞬間讓原本沉浸在哀傷中的眾人驚醒過來。此時，他們才察覺到，不知何時他，他們臉上竟然掛著兩行清淚。

  眾人怔怔的看著彼此，不明所以。

  龍潛淵瘋狂的朝天下總部跑去，遠遠的，他看見了那一個焦黑的身影，還有狼狽的楊柳兒。在那一刻，他的心同樣的瘋狂起來。

  他說過，要好好的保護她。

  一個箭步來到兩人之間，一腳狠狠的朝那個焦黑的身影踹過去，那身影毫無提防，被龍潛淵踢出老遠。

  看到龍潛淵過來，楊柳兒鬆了一口氣，同時，笛音止住，口中溢出一絲鮮血。

  「不要殺他。」眼看著龍潛淵就要活活的將霸王打死，楊柳兒連忙阻止道。

  楊青侯大力等人也來到了楊柳兒身後，看到霸王紛紛一驚。楊柳兒抹了嘴角的血絲，面容憔悴，在下一刻就暈了過去。以笛音控制人心，所用的心力都太過龐大，喝醉之後又被霸王折磨的楊柳兒顯然承受不住。

  楊青在她身後將她的身形接住，對龍潛淵吼了一聲，侯大力等人更是提心弔膽，跟著楊青進了天下的總部。

  楊柳兒暈倒之後，再也沒有人敢行酒令，不敢大聲喧譁，他們默默的吃著自己的東西，吃飽之後又默默的回了自己的房間。

  霸王被關在一個房間裡，任由他發狂大吼，都沒有人理會。

  楊青將楊柳兒放在床榻上，看著她逐漸蒼白的面容，看著她慢慢變冷的身軀，一種不好的預感陡然升起。

  龍潛淵見他面色有異，連忙上前查看，同樣是一驚。兩人不可思議的望著床上的楊柳兒，率先反應過來的，是楊青。

  「快點準備大量的開水，快，讓所有人都去燒開水。」楊青說完，立刻將楊柳兒抱到了屏風內的浴桶里。龍潛淵回過神，來到自己的房間，拿了紫色的曼陀羅，風也似的趕來。

  路上，他驚慌失措的摸樣嚇壞了許多人，侯大力一直緊張的站在楊柳兒的房門前。看著緊閉的房門，看著神色緊張的龍潛淵，一種未知的恐懼占據了他整個心神。

  楊青結果龍潛淵遞上來的曼陀羅，那紫色相當的刺眼，讓他的手顫抖了一下。龍潛淵示意楊青背過身，自己給楊柳兒脫了衣服，讓她整個人都泡在開水當中。

  而此刻，楊柳兒的身子已經冰冷無比，剛衝下去的開水，幾秒鐘又變成了冷水。

  侯大力一邊往屋裡提水，一邊忍不住的在心裡猜測。楊柳兒究竟出了什麼事情，竟然讓那兩位如此緊張。而又是因為什麼，竟然需要用到那麼多的開水？

  看著龍潛淵把開水提到屏風後面，毫不猶豫的往浴桶里沖刷。隱約間，他可以看出楊青和浴桶里坐著一個人。想到這個可能，不由的倒抽了一口氣。

  「龍公子，楊公子，這是幹什麼？」不顧兩人曾經強調過不准靠近，侯大力一臉的擔憂。看著龍潛淵冷冽的面孔，面無表情的往浴桶里倒開水，他連聲音都變得顫抖。

  「不要進來，準備好開水就行，柳兒需要。」龍潛淵同樣的在顫抖，因為他發現，不管自己倒開水的動作有過快，都抵不過楊柳兒製冷的的動作。

  侯大力才靠近屏風，就感覺到從裡面透出來的冷冽氣息，不由的一驚。聽到龍潛淵的話，毫不猶豫轉身，命人直接在院子外燒了幾大鍋的開水。

  楊柳兒雙眼緊閉，完全沒有了呼吸，楊青第一次參加這種事情，卻好像非常的熟稔一般，不停的拿熱水往楊柳兒頭上澆去。

  兩人配合默契，一個往她身上不停的揉搓著曼陀羅，一個不停的澆水。龍潛淵沒有發現，楊青此刻的眼中，充滿了心疼與憐惜。

  當天色漸漸亮的時候，侯大力仍然能感覺到從屏風後面傳過來的冷冽氣息，心中著急。只是，龍潛淵和楊青沒有發話，他也沒有其他動作，一直默默的提水，囑咐下人抓緊燒水的動作。

  天下總部的事情，很快的讓其他的副首領所知曉，紛紛前來。看到侯大力雙眼通紅，不住的往楊柳兒的房間提開水，眾人皆是一驚。

  因為他們已經站在這裡有一會兒，卻見侯大力不停的提水，已經有十來桶。而通過楊柳兒的房間排出來的水，卻是徹骨的冰冷。隔著木質地板，他們能清楚的感覺到腳下排水道里傳來的寒氣。

  「侯老弟，怎麼回事？」有人上前詢問，侯大力只是搖了搖頭，示意眾人不要出聲。幾個副首領對視一眼，自動加入到提水的行列當中。有人從鍋里接水，每人提一小段路程，最後交到侯大力的手中。而最後，又由侯大力提入楊柳兒的房間。

  直到當天的傍晚，這個持續許久的工作才漸漸的停止。而此刻，眾人站在地面上，已經感覺不到任何的寒氣，處處飄散著一股溫熱的氣息。眾人雖然不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但是，卻知道這個轉變說明事情已經有了好轉。

  而此刻，持續工作了十幾個時辰的眾人，皆是身心疲憊。龍潛淵發話之後，侯大力讓眾人回去休息，自己卻坐在楊柳兒的門口，挨著門板，漸漸的進入了夢想。

  龍潛淵看著床上面色體溫都已經趨漸正常的楊柳兒，沒有鬆了一口氣的感覺，眉頭更加的緊了起來。

  「提前了多久？」楊青問道。

  「四個月。」龍潛淵說道。

  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床上的楊柳兒。半夜時候，侯大力從地上站了起來，吩咐人準備了點吃了，自己吃了一些，又給龍潛淵和楊青送進去。

  看著床上的楊柳兒，侯大力一臉擔憂。雖然知道現在已經沒事了，但是，今天一天所發生的事情，卻讓他心有餘悸。

  究竟是什麼原因，致使一個人冰冷如此？

  龍潛淵和楊青默默的吃著，他們不會幹那種楊柳兒不醒來，他們就不吃的蠢事。因為他們知道，楊柳兒不會有事，至少在段時間之內。而他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不能把自己的身子弄垮了。

  兩人一直守在楊柳兒床畔，輪流休息。侯大力負責給兩人送吃的，屋裡很靜，靜得能聽見床上的呼吸聲。

  聽到這個呼吸聲，卻險些讓侯大力手中的東西滑落掌心。雙手不可抑制的顫抖，愣愣的看著床上的楊柳兒。

  並不是今天特別的靜，以往的每一天，這屋子裡都是那麼的靜。但是，他卻是第一次聽到楊柳兒的呼吸聲……

  這個發現，險些讓他自己把自己嚇死。

  九天，楊柳兒一直在床上躺了九天，從一開始的沒有呼吸，一直到現在的呼吸平穩，面色紅潤。三人漸漸清楚的感覺到這個過程，心中不由的感動。

  十天時間，外面的人都知道楊柳兒受了傷，卻沒有人知道那是什麼傷。霸王的存在，讓他們憤怒。在他們的認知當中，楊柳兒之所以會這樣，都是因為霸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