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七章 入殮

  她的話，又何嘗不明白，豆蔻當下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領了情的笑了笑，隨後跟他走了，說真的，她也不知自己有沒有笑，只是儘量讓自己的嘴角向上翹了翹，可李媽看她這強作歡顏的樣子，心裡也難受，想想自己的年紀，再想想自己的孩子真要遇到這種事兒，豈不也跟著，要難受死了，想到這兒一邊往過走，左右院子裡面也沒啥人，她緩了兩步之後，低聲說的：

  「這大姑奶奶，也就別說什麼樣人，反正這大姑爺，在這城裡橫行霸道慣了，這事兒啊，孩子我還是跟你說，咱們也別說為誰，就單純為老太太來講，先把它弄了才是，等他安穩了，往後想咋整就咋整，可若是眼前鑽了牛角尖兒，讓他們一旦狗急跳牆起來，真的不好看，我呀，也不想說對我主子有意見，也不想說對孩子你有偏見，我就站在中間，當是個過路人，說句話是不是這個理兒？你琢磨琢磨。」

  豆蔻這么半天時間，容顏消瘦了很多，走起路來袖子裡空蕩蕩的，自動帶風一樣，你媽看她這樣，心裡也是難受，不過這話說出來還是要琢磨一下，他可不想因為這點無故的事兒得罪人，雖說也隱隱約約聽說，這豆蔻家裡的，在縣衙里露臉是個有後台的，但是大姑奶奶和大姑爺那也是厲害角色，這要是敢說出啥點不該說的，不被他們知道還好，可是天底下哪有透風的牆。

  「謝了，這些我心裡都有數，自然不會笨，知道嗎？只是希望現在，我家相公能趕緊的考完試回來，他要不見到老太太最後一眼，那這輩子真是死不能瞑目，而且老太太又怎麼能捨得，就這麼撒手而去。」

  「已經去請了，已經去了，您放心，這人雖然回來一查又派出一位去，只要那邊考場一開門，立刻上去把這事兒說了便是想著你家大爺，歸心似箭，回來用不了多大一會兒，咱們現在就算把靈堂搭建好，大半夜開始起靈了，那麼也要守上三天三夜才是算算日子，他們也就這一天到天頭，就考完了。」

  這靈堂，肅穆莊嚴，黑色的木料上面專門塗著油墨，白帆和白曼已經掛起來了。

  看他過來，都在忙碌的下人們不自覺的紛紛往旁邊稍退讓了一點，給他讓出路來，遠遠的斗，看著那靈堂正中擺著老太太的靈位，而兩旁裝點著白色的絨花，原本她並不悲傷，也不難過的心，忽然間就酸楚無比。

  就好像她一直都在給自己打著一口氣，老太太現在雖然失去了，但是她不能倒下，更何況，老太太還有心事未了，一定要把這些事情全做了，才能夠安心的往生，可現在這情況，等老太太往這口黃莉木棺材一躺，這往後的日子，就再也不要指望，老太太還有什麼奇蹟了。

  說起來奇怪，情緒這東西它就像是自我催眠一樣，沒人去戳破，你能在自己的世界裡沉浸好久，可等到這被現實一點點戳破，像皮球一般，啪的一下，全部顯露出來時，能不能接受就是另外一回事，豆蔻也不知自己深一腳淺一腳是怎麼，進了靈堂之內四下打量了一下，人家和她介紹什麼，她都木吶的點點頭，大夥只覺得她傷心過度，有些腦袋混了，也沒人和他計較，隨後，讓人扶著她先回去，繼續弄，她竟然沒什麼意見，大夥都在加夜班，當然趕緊弄完趕緊完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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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後院兒像飄一樣的回來之後，屋裡什麼動靜也沒有，看他臉色不好，兩位繡娘更是啥也不說，趕緊幹活，這種事到誰頭上誰能樂呵起來。

  這隔了許久，豆蔻坐在，已經看不見臉的老太太身邊，正發呆時，其中一位繡娘甚生生的，把縫好的一籮衣服放在托盤中給她端到了面前來，一聲輕柔的叫了她。

  「衣服已經縫的差不多了，老太太估摸著現在穿正合適，這一撂，細密又是柔順暖和著呢，知不知道娘子是自己親手來還是我們去幫你叫人幫你打個下手，要不然，你自己動手，只怕也有些不方便。」

  豆蔻看著她小心翼翼的目光，心裡一陣悲戚，但是嘴上，卻不能不說話。

  「真好看，這手藝，我大概是學上半輩子也學不來的，暖和就好，暖和的話我娘就不冷了。」

  秀娘連連說道：

  「娘子誇獎了，娘子誇獎了，這東西也是我們長年累月都要動手做的，若是連這點速度都沒有，咋對得起自己，這長年累月，單單這個名頭。」

  這時候，為了給老太太穿衣服，下人們也湊過來了，看到這衣服時，也不由得都嘖嘖稱讚，畢竟，這種顏色素雅的衣服說，真的穿在死人的身上，既不會過於突兀，也不會讓人過於慎得慌，大夥七手八腳擦身子的擦身子，換衣服的換衣服，豆蔻，小心翼翼的幫老太太把最後的儀態整理好，每動一下手，眼淚就要流上幾串，看她難過的厲害，所有人都跟著掉眼淚，說白了女人家眼窩子淺，有這種事兒本來就遮不住的傷心，再加上由她帶領著幾乎都快跟著哭成淚人了。

  姨婆婆是等他們換完衣服才來的，豆蔻心裡明白，這老太太忌諱著呢，他特別怕死，他也不願意，現在這好日子自己過不上兩天就完事兒了，所以特別迷信的相信了那種替魂轉世，說什麼都不在老太太，洗身子，穿衣服之前進來，就怕一不小心附到她身上去。

  進來之後，這老太太頭上戴著頭罩，身上手套，鞋全部都穿好，全身，不露一點肉，姨婆婆看著她的時候，也不由得眼中閃過幾絲茫然。

  「妹妹啊，喜歡了一輩子這顏色，只可惜這顏色下地幹活不耐髒，在家穿著也不耐髒，雖然鮮艷明媚，穿出去卻難免會被人說過於嬌氣，從小到大也不知，我叔叔嬸嬸罵了你多少次，這次你就安心穿著，回升，我就讓他們再趕出幾身，各種藍色來一併給你捎了過去，往後想穿什麼就穿什麼，自己做主，想咋過就咋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