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八章 你護不住那作死的人

  眼角的幾縷魚尾紋中，藏著深深的悲涼，不過，她的神情裡面，又帶著讓人難以接受的鎮定，豆蔻，不想去揣摩夠了，她現在啥也不想，看，老太太進來了，只是站起身來，先把手洗了，隨後一邊擦手一邊問道：

  「姨婆婆，等一下把我娘擺到後院去，今天晚上我自己手裡就好了，等到什麼時候我家相公來了，自然會有人替我，咱們院子裡的人就別往前來了，畢竟，不是咱們院子裡的人，大夥還要討個喜氣，這種晦氣事兒，我自己來吧。」

  「不是不行，可是啊，你自己在靈堂守著，那說啥我也不放心，再說了，我妹妹走的這麼突然，有多少話都沒來得及說我呀，也想陪他好好說說話，」豆蔻適時的出聲打斷了她：「沒事兒的，我娘啊，平時就惦記我們倆，到時候我們倆都見著了，她也就安心了，再說了，好不容易有機會讓我和她娘倆單獨呆著，那就多呆一會兒，往後，那山高路險的我哪有，怎麼可能天天都能見到她。」

  她再三堅持，這一婆婆也沒有什麼理由非得讓她不一個人呆著，沒辦法勉為其難也就點了點頭，等到竇蔻扶著老太太的遺體，跟著大夥往靈堂走時，婆婆在後緩緩跟著，李媽給她披上厚披風的時候，對著豆蔻的背影說的：

  「這孩子心性堅定著呢，說真的，要是好好栽培，往後可是能獨當一面的人物呀，只不過現在公公早逝，婆婆也沒了，但願她和相公的生活過得隨心，要不然，只怕耽誤了這孩子一番好心性。」

  姨婆婆點了點頭，聽不出什麼情緒的說道。

  

  「有的時候，爹生娘養，也許會沒什麼家教，有的時候，是天可憐見活下來的，卻有可能包攬萬事，這世間的事兒啊，說不清，說不清，我呀是真的老了，有的事兒，早就不是我這輩子人能看得了，能受得了的，就隨緣吧，想要自己應去干點啥？那不存在，老天爺他開著眼呢，好多事兒他暗中都已經給規劃好了。」

  旁邊幾個下人看老太太，這會兒的確是有些心力交瘁，一迭聲的勸她，等一下到靈堂看一眼，該走就走，回去歇著，畢竟人家大爺明天要是過來，到時候不用提，還有的一頓折騰，倒是姨婆婆自己一邊走，一邊氣呼呼的詢問著大閨女他們的下落。

  這才知道，事發時候，知道老太太被氣死的一瞬間，大閨女就沒了囂張跋扈的勁兒，像個瘋子似的，到處說自己玩了，後來被她二閨女硬拖到了小葉子那邊，姐倆現在在那邊躲著呢，只怕等人家大爺來了，他們兩個還免不了，要被當面質問一番。

  「冤家呀，我是怎麼養了這麼幾個冤家，這事兒啊，處處摸摸都給做絕了，又不想承擔，又什麼都想要，哪有那好事兒啊，別說這皇帝老兒也不是人人圍著她轉，你說這事兒做到最後誰能幫上呢？沒人能幫啊。」

  她這愁的眼睛都快睜不開了，可不知道她的兒女有沒有替她愁那麼一分半分，反正這老太太到了靈堂的時候，勉強支撐了一大天，身體也是一會兒不如一會兒，豆蔻眼看著大火把遺體放到了打開蓋的棺槨之中，回頭一看她那勉強支撐的樣子，心裡要說產生不了幾次惻隱之心，那她就太沒人性了，但是。

  比起失去至親的痛苦，豆蔻，又不可能壓得下心頭怒火，所以她依舊是硬著心腸，讓姨婆婆在旁邊陪伴了半個時辰之後，這才直接張嘴讓下人扶老太太去休息，靈堂之中白燭搖曳，一瞬間又只剩下她了。

  紙錢燃燒時產生的煙霧，熏得她兩隻眼睛火辣辣的難受，屋子裡瀰漫著一股難以言明的味道，燒紙的味道，說起來到什麼時候都會讓人心情非常壓抑，她也不例外。

  門外站著兩個男的下人，他們膽子比較大，而且八字也很硬，對於相信於這一套的人來講，只有這樣的人最適合守靈，不時的還會豎起耳朵聽一下屋子裡的動靜，豆蔻跪在蒲團上，旁邊點著火盆，頭頂是大大的供桌，除了供果以外，一大盞裡面堆滿了松油的長明燈，煞是顯眼。

  身旁是幾大籃子紙錢，她不停的玩，盆里燒著紙錢，偶爾拿旁邊的小鐵棍兒，翻檢一下，盆裡面沒有燃盡的，渺渺的煙霧繚繞著，都靈動了起來：

  「娘，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可我從來沒想過會發生在我身上，而我，從不迷信，現在卻無比希望，那些靈異故事都是真實的，哪怕你只是無意識的回來看看我也好。」

  可是不管怎麼說，那人依舊沉靜安然沒有任何想要回應她的。

  不知怎的，豆蔻一瞬間就覺得自己非常累，她也不知，是不是因為老太太的去世，一下子擊垮了她的心裡，她只覺得自己現在恍如一場夢境，而這一場美夢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是不是預兆自己也該醒了，也是不是因為當初她對於想要的東西到如今已經面目全非，而老天爺給她的懲罰。

  「楊，我真的做錯了嗎？我是不是應該像原來那般，對你們無欲無求，儘早的開始自己的生活，所以這一切的軌跡都會改變，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還是，我只有變成這個樣子，才能徹底的和他融合在一起，但是娘我不想要這種結果，我想要你好好的，我想咱們一家人都好好的，為什麼就不能給咱們個機會，苦盡甘來之後，我們一家三口和和美美過個日子，怎麼會如此之難，你這一生悽苦，怎麼就沒有半點運氣能夠相扶一下。」

  明明現在是早春，可不知為什麼，雲層堆積如山，翻湧的雲卷之中還有隱隱的雷聲，豆蔻在靈堂裡面燒著紙錢，對一切恍然未覺，可不知從哪裡吹來一大陣風，吹開了門口的布簾，長明燈一下搖晃起來，幾乎要滅掉，她趕緊起身，不管不顧，拿起旁邊自己的外套，盡力展開，護在長明燈前，燈光把排位迎的，一晃一晃的，就像是老太太聽到她的話，特意跑回來和她告別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