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五章 悲傷都不能表露

  端過清粥小菜，這屋裡面畢竟有個死人，嚇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進出的時候也難免慌亂，踩在門檻上的腳也不時的拌到一下豆蔻都不抬頭，只顧吃自己的，反倒是姨婆婆，覺得今天真是把里子面子全部丟乾淨了，沒有一處能拿得出手，不時的嚴厲的咳嗽幾聲，反倒是把下人嚇得，更不知道該幹什麼好。

  在這屋子裡待時間久了，別說別人，老太太也不太舒服，所幸就讓下人借著，她身體不好，該休息的緣故把她攙扶了出去，一時間屋子裡就剩下娘兩個豆蔻，吃飽了之後，雖然食之無味，但她勉強讓自己把所有東西全部塞下去，不為別的，現在她如果沒有體力，那誰有精力來把老太太最後一程照顧好，沒有外人打擾，屋裡紅燭搖曳，只有她們娘倆時候，豆蔻一點兒沒有害怕，已經死去的人，坐在床邊看老太太時，依舊是滿臉柔情。

  「娘，我知道你喜歡藍色的，所以，那時候才會給我縫了一身藍色的嫁衣，他們都說大紅的嫁衣才幾下，可你卻說，到時候在外面裹個大紅的披風或者大氅就好了，結一次婚，一定要像水蔥一樣乾乾淨淨的，給自己留下一個好印象，等到年邁之時回憶起來，這輩子最重要的一天人也是美美的，所以，娘我要他們趕緊去給我買淡藍色的布料，給你親自縫身衣裳，大不了咱們上面，也蓋上它一張金色的錦被就是了，當年成親的時候，你就遺憾著沒能穿上最喜歡的衣裳，那麼，等咱走的時候，再怎麼樣也得穿身和心的，對吧。」

  燭光閃耀之下，老太太面目栩栩如生，仿佛只是瞌睡，又仿佛隨時會醒來一般，斗痴痴的看著他，不知不覺眼淚就流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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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太和她真的不是母女勝似母女，想到自己剛來的時候，倉皇無措，日子過得苦逼，又不知前路在哪裡，家中沒有別人，只有兩個人作伴的時候，老太太永遠都是第一時間為她著想，有一碗米飯，自己都只喝碗米湯就夠了，說起來總是笑呵呵的跟他說，孩子在長身體，她現在吃東西只要不餓就行了，更何況要上山幹活，吃飽才有力氣，自己採回來的什麼東西都是老太太，一根一根，細心的挑揀乾淨之後，曬乾再幫推薦收起來，所有的事情，家裡一草一木，很久很久，都是老太太幫她打理的。

  雖然是婆媳關係，和老太太卻從來沒有把她當成那種白吃白喝的人對待，還是無比的相信她，並且全力的輔佐她，就連二柱剛開始回來時，也沒少被老太太明里暗裡修理，只單純因為二柱跟豆蔻那時候心意不通，做事諸多彆扭，老太太看不下眼，自己的孩子也是下了狠手就修理的。

  可他們倆現在，不光早就心意相通，甚至孩子都有了，雖然已經墮胎，但是，豆蔻心裡卻並沒想把這件事情一直瞞著老太太，可他怎麼也沒有想到，一時的隱瞞，卻再也沒有機會坦白了，現在老太太躺在這兒，不管她說什麼，老太太都沒有辦法給她一星半點的回應，一直都帶著笑容的臉，也陷入了安靜的沉睡之中。

  「娘，我現在的身體，實在是沒有辦法給咱家開枝散葉，所以，這孩子終究是沒有留下，你若泉下有知，如果能遇到他，正好和你老做個伴，如果遇不到，你也不要傷心，我答應你，我跟二柱以後會好好的，雖然您知道我嘴上犟，說什麼也不肯把心裡的事兒說出來，可是，我對別人沒心思，只想一心一意把咱家過得紅紅火火的，就算我跟他這輩子都說不出來那親親熱熱的話，可心卻始終都在一起。」

  不管他怎麼說，老太太都是那副姿態，安安靜靜的任由她傾訴，豆蔻沒頭沒腦沒邊沒際的說了停停了說，這眼淚流了干，幹了再流，直到繡娘已經被接過來，急匆匆過來詢問豆蔻想要什麼樣的樣式的時候，豆蔻才從這恍如夢境一般的場景中掙脫了出來。

  她伸手摸著繡娘帶過來的布料，又軟又光滑，淡藍色的布料在燭光照耀之下反著淡淡的光暈，看起來就漂亮又高級。

  說干就干，既然是壽衣，那就耽誤不得。

  憑著記憶中，對於那身衣上的記憶，豆蔻下手，先是按照老太太的腰身才出來大概的尺寸，隨後又是跟著繡娘仔細交代了一下，樣式都是怎麼樣的。

  秀娘懼怕，這已經死去的人，說什麼都不肯進來，親身測量，豆蔻不厭其煩，拿著捲尺，一次又一次的把尺寸記錄下來交給他們，又不厭其煩的將上面的花紋一遍又一遍，直到說了秀娘不用張口，就能隨手給她縫出來為止。

  姨婆婆從始至終就沒有再進這個屋子，說穿了，她已經老了，她的身體也不好，她很怕這種場景，會讓她不由自主的恐懼，豆蔻懶得計較，現在給她人給她東西給她錢，她只要先把老太太弄好就是。

  洗乾淨手以後，她進了一旁的小屋子，兩個繡娘已經攤開了自己拿來的傢伙，準備開干，布料也被平攤在上面，按照尺寸，已經猜出大概的模樣，豆蔻也幫不上別的忙，只能做些粗活，穿針引線，將衣服上面，最後要系上的細細的帶子，拿起來坐在一旁不出聲，不驚擾他們的情況下，緩緩的把她自己，所有的心事都縫了進去。

  屋子裡面還生著火，現在畢竟是早春，既然沒有，特意的燒過炕之後，小屋子也挺冷的，生進兩盆炭火以後，屋裡暖和了不少，那下人體貼的，將天窗打開，雖然有絲絲涼氣在上面，但很快又被炭火的熱氣給熏出去了。

  三個女人低頭全神貫注的幹活，屋裡除了炭火噼啪噼啪的聲音，就是手裡針尖穿過布料時，抽絲撥繭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