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三章 夜惶惶

  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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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光如水，灑滿小屋。

  胡纓躺在柔軟的床榻之上，望著窗外陰暝，換了個姿勢。

  如此之夜，她本來是舒暢的，可是剛剛心底卻無由來生出了一種驚懼。

  就似千萬里外，她的心突然與趙客的心聯繫在了一起。

  「你在外闖蕩，究竟發生了什麼？」胡纓捂著心口，喃喃道。

  這些時日，山莊顯得很安寧，安寧到沒了半點的江湖感覺。

  爹爹本就是恬靜之人，暫且不提。

  三刀叔好動，卻詭異得近日深居簡出，庭筠妹妹回來之後，終日研讀醫術，不再外出，北太吾的所有人，也如同泄了氣一樣，沒了一點打拼的熱血。

  白日裡，有時候走出門，胡纓會發覺整座山莊都空空的，就如同根本沒有住人。

  這種詭異，真的有點讓胡纓慌了。

  但她仍在勸慰著自己，這一切不過是一場暴雨後的停歇，莊內之人總會有一日，出航涉險。

  可剛才的心悸，卻使得胡纓所有的自我安慰都化作了幻影。

  趙客都遇到了如此之危，那山莊如此的平靜就值得懷疑了。

  起身，換衣，出門。

  胡纓很少在夜晚出門，這次一出門，就立即發覺了不對。

  窗邊，有道黑影一閃而過。

  有人在監視自己！

  胡纓心顫，這些日子，莫非她的一舉一動其實都在對方的眼皮底下？

  「若非爹爹閉關，如何會讓這種草寇闖入！」

  落英神劍之名，隨著胡樓蘭的實力增長，愈發在江湖裡打響。

  世間，都知曉了有一名中年劍客，於年輕時期選擇了一條偏路，卻在如今走成了康莊大道。

  毫不誇張的說，如果沒有意外，待二十年後，胡樓蘭的名字應當不僅在劍道，甚至在武道中也留下了不小的篇章。

  胡纓瞳孔一縮，她不是較弱女人，有人監視她，第一時刻出現在她腦海里的想法，竟是直接衝上去截住。

  真氣滾燙，將夏夜的煩悶激起了更多的漣漪。

  輕足閃爍，胡纓便追上了對方。

  「給我留下。」

  毫不客氣地抓住對方的肩膀，然後往後一甩，對方瞬間平衡不穩，四仰八叉地摔進了花草之中，濺起不少塵土，顯得極其狼狽。

  月色下，胡纓俯身，看向此人的面容，不禁色變。

  「三刀叔……」

  她如何會知曉，這連夜在她閨閣外監視之人乃是她的叔伯！

  胡三刀捂著臀部，因為那一跤，肉扎進了一塊尖銳的石子，竟也滲出了丁點的血跡。

  他的臉變成了蒼白，如同見到了鬼。

  「別……別，好漢饒命。」

  「三刀叔，是纓兒啊，你不要怕。」胡纓皺眉，胡三刀於他閨閣外監視，應該是知曉追逐之人是她，為何會見到自己的面容，聽見自己的聲音，仍然擺出一副惶恐的樣子。

  聽見胡纓的柔聲，驚恐尚未退去，但略微好了一點，胡三刀睜開一隻眼，看向滿臉困惑的胡纓。

  隨即，他險些哭出了聲。

  「侄女，原來你是真人。」

  真人？胡纓蹙起了眉頭，她有點不明所以。

  而本有點欣喜的胡三刀臉頓時沉下，一隻手捂住了胡纓的口。

  粗糙的手，用力按在臉頰上，一陣刺疼。

  胡纓本能地想要呼救，可胡三刀卻是在她耳邊用極低的聲音道：「噓，侄女，他們來了。」

  他們是誰？

  胡纓一怔，但也不再反抗，隱藏於黑暗之中。

  見侄女如此聰慧，胡三刀也是鬆了口氣，將手撤去。

  今夜，有星有月。

  星光和月華融合成一條銀白色的匹練，照耀大地，而他們躲藏的地方乃是花園的一角，有花草樹木遮掩，極其隱蔽。

  胡纓動了動耳朵。

  漸漸地，她聽見了遠處的聲響。

  那是一陣有序、沉悶的腳步聲。

  胡纓伸出手，撥動了眼前的草木，借著間隙，總算捕捉到了外面的場景。

  只見，一群混雜著山莊所有人的遊行隊伍正井然有序地排成一長列，正沿著既定的路線，不停地進行搜查。

  他們手裡各舉著油燈，昏黃的光焰，映照著他們的臉，顯得格外蠟黃。

  他們不發聲，也不傳話，皆是保持著安靜，緩緩地排查。

  胡纓瞪大了眼珠子，他從隊列里，還發現了許多在白天毫無異常，只是顯得有點無精打采的熟人。

  指頭輕顫，胡纓吞了口唾沫。

  「他們怎麼了？」

  胡三刀壓低了嗓音，露出一抹異色，道：「這古怪已經持續半個月了，他們白天閒著無事，如同丟了魂，晚上則出來巡查，為的就是抓住我。」

  胡纓將自己縮進了更深的草叢裡。

  「他們為何要捉三刀叔，明明……」

  胡三刀糾正道：「不，現在不只是我，還有你。」

  「……」

  不顧胡纓的臉色，胡三刀沉聲道：「侄女，你還未發現嗎？山莊並非之前那座山莊了，這裡就如同一處幻境，所有人都只是傀儡，我猜測，我們可能已經不是在蒼江沿岸。」

  這種勁爆的消息，帶給人的衝擊是巨大的。

  縱使是胡纓，也是張大了口，反應了良久。

  她也覺得山莊處處透露出古怪，只是沒有胡三刀那麼透徹。

  「那為什麼只有我和三刀叔你是保持清醒的？」

  「不知道，老夫可能是練氣士，雖然仙道日頹，但在抵抗這種方面還是有獨到之處，所以仍舊保持清醒，而你，我估計是因為趙客的關係。」

  「因為他？這沒道理……」

  胡纓張開口，想要繼續說，可是一想到之前躺在床上的那股心悸，就閉嘴了。

  其中，還有太多隱秘。

  而且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要躲開這群巡查的隊伍。

  「叔，你就不能用仙法，掩藏我們的氣息嗎？」

  「你當我不想試？此地詭異，我總覺得動用仙法，就會被一雙眼盯上，要是最後變成他們那群為人所控的樣子，我還不如死了算了。而且，這支隊伍我已經躲了許多次，只要我們……」

  說著說著，胡三刀鼻息一重，聲音漸漸弱了下來。

  他發覺，那群隊伍卻是換了條路線，向著他們躲藏之處，緩緩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