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七章 為天穹造眼

  熹微的天幕下，連綿的山巒如趴伏的巨獸，靜靜地等待破曉。

  一座形似臥牛的小山崗下，坐落著一個平凡無奇的村莊。

  

  而村莊裡，一名形容枯槁的老者咳嗽著放下了農具，按照他的年歲，本不該再來勞作，可是他的心卻總是定不下來。

  他的臉充滿了皺紋，可是他的眸子卻有著不同於這年紀的明亮。

  「老古，你這麼早就出來農耕了，你家二狗呢？」

  老者抬起頭，看著隨著公雞打鳴而甦醒，紛紛走出的村民們，淡淡一笑，也用著對方的語氣回道：「婆娘走了，二狗也送上鎮了，我不多勞作點，他就沒書塾上了。」

  這村莊地處偏僻，最近的鎮子都需要翻過好幾個山頭。

  問老者的年輕人點點頭，他是明白這老者有一個老伴，卻已經死了，至於他的孩子，則早早就送去了鎮子裡讀書，這其中的花費，可不是少數，年輕人第一次聽說隔壁家的古老頭竟然將孩子送出了大山，也覺得十分詫異。

  年輕人笑道：「那好，你繼續忙活，等秋日收穫的時節，我來幫你收割。」

  老者搓了搓滿是老繭的手，道：「這怎麼好意思。」

  年輕人搖了搖頭，道：「這村莊多是老幼，都幹不了活，每一家收穫時節我都會幫忙，你老就別推辭了。」

  老者承受不了年輕人的熱情，最終只好應承下來，只說到時要好好犒勞對方。

  就在此時一聲炸雷在天空中響起，這聲炸雷響得這麼的突然。

  緊接著，烏雲似乎眨眼之間就出現了，並且是滾滾而來，遮住了太陽，落下一片黑暗，整片山頭都開始颳起了風，並且風越來越大，空氣中的水汽也愈發濃郁。

  「下雨了，鬼老天，老古我給你去拿斗笠。」

  暗罵一聲晦氣，好巧不巧，正是新春第一場雨，年輕人走進屋內，剛抄起斗笠要出門給外面的古老頭帶去，就渾身如同被點穴了一般，動也不動。

  各家各戶養的公雞不叫了，村西頭的老黃狗也停止了狂吠，甚至連那空中的水珠也停滯不動，仿佛鑲入了空中。

  老者仰起頭，看著天空的烏雲，卻是沒有驚訝。

  他的身邊，已多了名一身黑袍，袍上繡著九條金龍的威嚴男人。

  男人一出現，看到老者如此，無奈道：「夢古，你又何必如此，我可以給你安排一處凡人皇朝，令他們奉你為主，享受榮華富貴，總好的過在這偏遠之村做一名農夫吧。」

  男人正是帝君，自夢古仙尊擊殺魔主之後，他就駕虹帶著夢古想要尋處地方，讓他怡老天年，他的心裡，夢古本是仙人，卻為了仙道奉獻了自己，他總歸得好好補償對方。

  至少也該做一名皇帝，而且還是盛世之朝，國祚還有幾百年的那種鼎盛之國，他心裡想好了，若是夢古不喜如此權力，他還可以安排對方當一名完全不用管事的王爺，無須操心，只用好好享受接下來的人生，無論如何造作，都不會丟了王位的命運。

  可是，這些夢古都拒絕了，最終讓帝君帶他來到這山村，然後讓他將這裡的村民暗插了部分記憶，讓他們一直覺得這古老頭是生於斯，長於斯，老於斯，最終還要死於斯。

  帝君不理解，很不理解。

  「坐。」

  夢古笑了笑，看著將他帶來了山村，過了多年依舊沒有老上一點的帝君，乾脆席地而坐。

  看了看地上的泥濘，帝君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聽從夢古的話，坐了下去。

  帝君幽幽一嘆，道：「何必呢？」

  他已施法令此地不受任何人監視，否則他不會坐在了這田地里。

  一句何必，道盡了他的心緒。

  自夢古仙人與魔主以一換一，他指揮軍隊，將邪魔們趕盡殺絕，雖然逃了不少，但是此戰過後，他的地位水漲船高，加上他本就是超一流的修為，仙道徹底尊他為主，可他自己卻知道，這一切都是夢古仙人帶來的。

  夢古笑了笑，道：「何必？我過得很開心。」

  帝君皺眉，道：「可你不覺得我們這樣太……」

  夢古接道：「太接地氣？」

  帝君苦笑道：「是。」

  他向來是煊赫的，出行有無數修士簇擁，鬥法有無數仙人誇讚，幾乎是翻版的魔主。

  縱然城鎮裡的百姓，也絕不會隨隨便便坐在地上，帝君能跟著坐下，已說明了夢古在他心裡的分量，很重很重。

  夢古看出了這點，目光微微一閃，似是感嘆，似是唏噓。

  「反正我道基已毀，終生無法進軍仙道，那麼當什麼凡人都一樣。老朋友，告訴我，在你眼裡，真的有注意過凡人里的皇者和平民又什麼區別嗎？」

  沒區別。

  甚至可以說，帝君從未注意過這一點。

  「你看，這便是了。」看著沉默的帝君，夢古搖了搖頭，繼續道：「當我修為盡失的時候，我的第一感覺不是難過，而是一種解脫，我明白，我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仙，而是一名平凡的人了，這樣子，讓我很舒暢。」

  帝君不解道：「終日操勞這些農務，你很舒暢？」

  夢古補充道：「準確說，是與凡人相處，不用再去顧慮那些打打殺殺，讓我很舒暢。」

  帝君沉聲道：「我不懂。」

  夢古道：「這在武者口中，大概就是退隱江湖。」

  退隱二字，如同刀鋒划過帝君的臉龐。

  他覺得諷刺極了。

  那曾與他征戰之人，卻成為了這樣的德行……

  「我走了。」

  帝君抬起頭，眼眸一動，那飄來的烏雲開始瓦解。

  夢古看著帝君，沉默良久，方道：「我聽說了，你在仙道大勝之後，開始著手一些禁忌之事。」

  「你聽說了？」帝君的脖子有些僵硬，他一揮手，烏雲又重新將他們二人遮蓋。

  夢古緩緩道：「聽說了，你要造出一個天地意志。」

  他雖然已經沒了任何修為，但是人脈猶在，知曉這點事，他還是能夠做到的。

  為天穹造眼，用眼來審視人間，從而達成帝君的宏圖霸業，將天下完全納入手中！

  帝君看向夢古，夢古也看向帝君，唯一不同的是，帝君的眸子已有些陰冷，而夢古則是無比的平靜。

  夢古道：「這樣不好。」

  「有何不好。」帝君冷笑一聲，道：「天地無眼，任由邪魔入侵，為了防止這種事再次發生，我們總得建立自己的防禦體系。」

  「難道不是為了你那日益增長的野心？」

  夢古繼續發問道：「邪魔入侵，本就是極微的可能，三千下界，三千乃是虛指，實際數目比這多得多，那魔主乃是其餘下界的王，他們那界崩塌了，為了生存，他們才入侵我們，若是我們一開始，你不代表仙道發起宣戰，那麼魔道或許也能同我們和平相處，就像武道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