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八章 交給時間去驗證

  仙與魔，真的有區別嗎？

  在夢古看來，那魔主的修行手段其實與他們仙道無異，同樣是操縱天地元氣，同樣是一般的舉霞飛升，只是外在的表現略有不同。

  他有時候在想，魔主之所以對此界如此上心，是否是因為他們也曾經有一個類似的家園，在那家園，他們在凡人的眼中，也是仙人，只不過天降橫禍，界域崩塌，他們不得不遠走他鄉，直至他們此界。

  如果真是如此，他們這戰本是可以避免的。

  畢竟，他們同屬一種修煉體系，並非勢如水火，而且天地元氣尚且充足，低階修士的耗費微乎其微，只有如他們一般的大能才會巨量的吞吐元氣，可雙方陣營各自的高階修士少得可憐，共處對此界的消耗並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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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夢古深深地盯著帝君，心裡不知是何種滋味。

  在邪魔入侵之時，是帝君發布命令，發起進攻的。

  他們仙魔之間，甚至沒有最初的交流過程！

  夢古情緒有些激動，吼道：「你為何不回答？」

  帝君只是沉默，對於自己這好朋友，他是真的動不了氣。

  「我明白了，你是早就知曉了！」夢古臉色陡變，縱然失去了所有的修為，但是活了幾千幾萬年了，他的心智也足以分析出來一切，「既然你知曉對方其實也是練氣士，為何還要開戰？」

  戰損，是一個極為可怕的數字。

  這數字於上位者看來，不過是純粹的計數符號，但殊不知，每個數字都意味著一條人命。

  帝君閉眼，低聲道：「你問的太多了。」

  夢古咆哮道：「告訴我！」

  很少人會去在意一隻螻蟻的憤怒，可帝君卻似是被夢古的咆哮震了震，有點不理解對方為何如此憤怒。

  帝君道：「你已是凡人，仙凡永隔……」

  夢古的手提起，最終又無力地放下，虛弱道：「我只要一個真相。」

  他不僅是一個凡人，而且已經垂暮了，就算他知曉真相，又能傳遞給誰？

  村頭的李氏母女？

  還是村尾的打鐵匠？

  帝君也想到了，終於道：「真相很簡單。」

  夢古道：「那就告訴我。」

  帝君道：「我想要一統天下。」

  自古英雄沒有不愛江山的，仙道之人更是如此，他們大多數時候表現出來的淡然，其實只是他們貪的更多，也貪的更遠，金銀財寶，那是凡人王國追求的東西，所以他們可以視之如無物，在他們眼裡，只有珍奇之寶、靈石山脈和那虛無縹緲的氣運。

  而帝君，正是要一統天下，搶奪天地的氣運，用來將自己的天庭更進一步。

  夢古早就想到了，但是他總不想承認。

  他與帝君是年少之交，天賦皆是絕頂，加上互相扶持，才到了如今，可是現在，他們的關係卻多了一條根本無法彌補的裂痕。

  「權力帶給你快樂？」

  「沒錯。」

  「縱然是犧牲所有人？」

  「沒錯。」

  「哪怕其中有我？」

  帝君微微猶豫，最終還是道：「沒錯。」

  夢古吸了口氣，他抬頭看著天上的烏雲，道：「你走吧。」

  他已沒有什麼好說的了，只覺得再開口說一句，都會吸入一大堆污穢。

  帝君也瞧出了這點，心裡一嘆。

  這次，是真的分道揚鑣了，只是他的壽元尚且無窮，只待一統天下，為天穹造眼，便能飛升而去，而夢古卻是真的在一轉眼間就會化作一抔黃土，那叱吒風雲的夢古仙尊竟然隕落在了這小山村。

  「我走了。」

  帝君看了夢古一眼，似要將對方記在內心深處，隨後一揮手，天空的烏雲散去，山村裡的牲畜都發出了聲響，半空的雨珠開始了墜落，而他也已遠離了這山村，沒人知曉威嚴的帝君曾在這樣的地方，與一名老農席地而坐。

  夢古感受到了臉頰上落下了雨珠。

  新春的第一場雨，總是令人精神抖擻的。

  回身取斗笠的年輕人也恢復了動作，似乎根本沒意識到之前的時間暫停，在屋裡給自己戴了個，然後另一個夾在腋下，跑了出來。

  「老古，你在愣什麼，快戴上啊。」年輕人一出門，就是一跺腳，雨水對於作物是勃勃生機，可對於他們，若是受了點風寒，村內也無大夫，怕是十幾日都無法下田了。

  夢古下意識地接過，隨即發現年輕人那張焦急的面孔，不禁心頭一熱。

  他失去了許多，但也收穫了許多，至於最後是失去的多還是收穫的多，只有當他快死的時候，才會徹底明白。

  系好斗笠，夢古舉起鋤頭，繼續了新一年的開墾。

  為天造眼？

  他相信這絕對沒有意義。

  只要有人的存在，那麼那天地之眼就絕對會有缺陷，遲早會被打敗，縱使它會壓得全天下幾個世代都必須遵循規則，但遲早會出現一些不喜歡遵循的人出現。

  或許是練氣士，或許是武者，也可能是邪魔餘孽。

  總之，夢古相信最後的勝利會屬於人。

  平凡的人。

  心有所感，夢古舉起鋤頭，也不顧得鋤地了，在剛剛開墾的土地劃出了一道又一道的痕跡。

  隔壁田地正忙活的年輕人一愣，以為是古老頭失心瘋了，連忙跑了過來。

  可是，正要攙扶夢古的他，看到了那些痕跡，這些痕跡是字。

  這山村之人都不認字，唯獨他出過村子，在外面混跡過，才能看出。

  古老頭會寫字？

  年輕人一愕，他可沒聽說過，而且從古老頭的鋤法上來看，顯然還有書法的功底，而且還不低。

  看向田裡的字，年輕人也忘了去攙扶了，默默地看了起來。

  最後一鋤落下，夢古仿佛身子要散架了般，直接坐到了地上。

  他的面龐衰老卻祥和，他明白，自己在剛才，憑藉過往的底蘊，加上感悟，竟然創出了一道奇異的功法。

  這功法不修體，不修氣，而在修心，修人之摧殘，修萬世燦爛。

  「天子之劍。」

  夢古欣慰一笑，這是他為這功法取的名字，也是融入了他的思想。

  帝君之強，可為天穹造眼，束縛蒼生千秋萬代，可卻永遠無法明白這種劍法。

  正想將這功法抹去的他，忽然發覺自己身邊已多出年輕人，而年輕人則正在沉浸在這篇功法之中。

  夢古一怔，他是打算將這流傳出去，畢竟這是他的衣缽，可未曾想，身邊正有了一名有能理解該篇悟性之人。

  「既然如此，你就做我徒弟。」

  夢古很喜歡這年輕人，所以這天子之劍傳授了也一點不在意。

  年輕人抬頭，愣愣地看著這面容熟悉，卻氣質陡變的古老頭，想也不想，跪伏了下來。

  他明白，自己是遇見高人了。

  ……

  三年後，風輕輕吹過這偏僻的山村。

  年輕人的面容也多了幾道滄桑，他衝著弄好的土包拜了三拜，便毅然而然地決意離去。

  他已學全了天子之劍，而根據師父所言，天子之劍不在於學，而在於用，他需得入世，用天子之劍治理河山，方能有更深刻的領悟。

  待他背過之後，一名黑袍，袍上繡著九條金龍的男人驀然出現，看了看小土包，嘆了口氣，然後轉頭看向那遠去的年輕人，最終，他的手沒有動，他能感覺到那年輕人的虛弱，只有一勾手指，對方就會死絕，但是他的心裡，卻不願如此。

  「你死前，還覺得我設天穹之眼不對，為此還創了一套功法，用來撬動我的基業。」

  帝君望著年輕人遠去，幽幽一嘆，「那好，就讓我們看看，究竟是你對，還是我對，當然這對錯我說了不算，只能交給時間去驗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