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七章 難得糊塗（補更）

  司徒雷鳴聽見了中庭的聲響。

  但他的手在撫摸著樹根，一如撫摸情人的後背。

  他不急，因為他明白來者不會殺他，在這種地方殺他並沒有任何意義。

  更何況，他不是柳玉那種蠢貨。

  他是個妙人。

  而妙人無論是敵是友，總是樂於多說上幾句話的。

  「你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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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見腳步聲，司徒雷鳴沒有回首，而是緩緩道。

  「你知曉我？」

  剛步入後院的趙客愣了愣，在他所掌控的世界裡，所有人雖然都有他們的意識，但不會有人能意識到趙客的存在。

  在這裡，他是陸地神仙一般的存在。

  可是。

  似乎有人意識到了自己並不是真實存在的。

  司徒雷鳴拍了拍手上的塵土，起身，微微一笑。

  「您是這裡的神仙，而我只是凡人，能認識您，我很開心。」

  他的神態從容無比，但眼神深邃，仿佛洞穿了這片天地。

  趙客目光閃爍，道：「你很特別。」

  司徒雷鳴彎腰，面上只有尊敬。

  「大人，您是此地的掌控者，只有您才特別，我們不過是螻蟻，而我不過是螻蟻里比較聰明的一隻，勉強認清了這天地的真相。」

  如果世界只是虛幻的謊言，亦或是一則根本不好笑的笑話，身處世界的眾生大多都承受不了這種落差，有人會選擇自殺，有人會選擇沉淪，只是其中的智者，方可以繼續生活在這根本沒有任何意義的世界裡。

  司徒雷鳴便是一名智者。

  他有自己的記憶，有過去幾十年打生打死，建立萬馬堂的回憶，但是在他細細思索之後，這些回憶便如同建立在鏡花水月上的高樓，全部都是破綻。

  他在轉瞬間，就意識到了這世界不過是一個人的遺憾，是一個人探尋自身內心的依託。

  在這個世界，他只是一名配角。

  「你既然誕生了自己的神智，就應該學著他們做個糊塗人，這樣，我才不會對你產生殺意。」

  趙客不明白自己的意境裡，為何會誕生出司徒雷鳴這種異類，唯一的解釋只能是他的這意境蘊含的人和物太多，所以發生了異變。

  畢竟，過去從未有人構建過如此宏偉的世界。

  司徒雷鳴眼神閃爍，道：「但是，大人你不會，是嗎？」

  趙客搖了搖頭。

  他可不會被自己意境裡的人的話所動搖。

  他道：「我會。」

  話一出，猛然間，司徒雷鳴覺得自己全身似乎散架了一般，他立即跪在了地上，全身已經滿是汗水，肌肉更是不受控制地要撕裂開來。

  痛，好痛。

  「大人饒命！」

  司徒雷鳴這次可維持不了那不卑不亢的欠扁狀態，立即向趙客稽首求饒。

  面對趙客，他就算有了屬於自己的意識，但也決計無法和趙客相較。

  這根本不是同一層面的比較。

  趙客心神一動，施加在司徒雷鳴的壓力散去。

  司徒雷鳴感覺自己重新活了過來，但是對趙客，心裡開始產生了一種深深的恐懼。

  他意識到自己可能對於趙客，根本沒有價值……

  「我暫時還不會殺你，你很特殊，我也不確定將你消滅之後，復活的你會不會還有這種神智，所以，你最好別惹我出手。」

  趙客很明白司徒雷鳴的心思。

  所以，他要在最初就徹底收服司徒雷鳴。

  「是，大人我明白了。」

  這一次，司徒雷鳴老老實實道。

  「繼續待著吧，不許出你的萬馬堂。」

  趙客心神一動，立即在萬馬堂附近設下了禁制，若是司徒雷鳴有異心，立即會將對方絞殺，雖然自己的意境裡誕生這種獨立的神智很讓他驚訝，但是對方不聽自己的話，那麼趙客寧願要可以完全聽從他命令的傀儡。

  微風吹過，趙客已經消失。

  司徒雷鳴的後背已經汗涔涔了，他艱難地抬起頭，在趙客的氣勢壓迫下，他甚至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大哥，你怎麼了？」

  柳玉覺得剛才一陣黑暗，忽然有無數顆金星，從眼前擴張。

  待回過神，他才反應過來，自己正站在司徒雷鳴面前。

  「我沒事。」

  司徒雷鳴擦了擦臉上的冷汗，眼前的三弟剛剛還在中庭，被對方一指洞穿，如今卻又再次活蹦亂跳，這種神力，讓他發抖。

  他蹲下了身子，手再次撫摸上樹根。

  但是這次，他不是感嘆過去的基業難以為續，也不是感嘆這世界的虛假，而是從心地摸著樹根，儘量放空思維，不要再去想一些關於這世界的問題。

  ……

  「造化之道，又是天譴之道，最受天地意志不喜，他突破必須要有人護法。」

  胡三刀打開竹箱，將人道旗不要錢地插入土壤。

  這些旗子，雖不如他箱內的其餘法器，但是因為與他的陣法造詣相合，加上是人道門的傳承，所以能造成的威力是極大的，像是鏡花村的大陣就是他布下，那霧氣可是令一眾武者都無法踏出，只能進行廝殺。

  「他快要突破了，氣息方面，我已經感受到了，他又進了一步。」

  胡樓蘭閉上眼，手裡的花枝上本來已將復甦的殘花，忽然一瓣瓣飄落，落到地上時，已完全枯死，本來尤帶嫣紅的花瓣，竟在一瞬間變成死黑色。

  「而我也已經走向了生命的盡頭。」

  過去幾十年一幕幕出現在他心頭，他沒有遺憾，更沒有難過，唯獨放心不了的便是自己的兩名女兒都被種下了桃花蠱，應了胡三刀所說的天數。

  天數註定嗎？

  若是胡三刀都可以算出，那麼他的師父，不死神醫是否也早已算出？

  那麼自己這次身死，師父是否會念及本就稀薄的師徒情誼，來替硃砂和纓兒解決桃花蠱呢？

  胡樓蘭搖了搖頭，儘量讓自己不要去想這些。

  人越老，便越懂得人生短暫，就覺得有許多事沒來得及去做。

  胡樓蘭不想自己在生命的盡頭，還要覺得還要好多事沒來得及去做。

  他只擔心自己的兩名女兒，以及那漫長的劍道，他如此境界，只是剛剛行至山腳。

  他真的有點不甘心。

  「兄長。」

  「嗯，我準備好了。」

  天空已經不知何時飄來了一陣雨雲，雲層中已有劫雷醞釀。

  胡樓蘭看向那抹雷光，心裡生出豪意。

  武者，要活得精彩！

  不去思慮站隊，還是得失，能參與這戰天一役，他就算死，也不愧落英神劍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