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八章 亡妻
2024-05-03 12:22:01
作者: 嬌氣包子
夜晚的風,帶著寒意。
山谷里顯得格外幽靜,靜到雨落的聲音有若雷鳴,靜到秋夜涼風颳過樹枝的聲音宛如松濤,與正在歡呼雀躍下雨的邊城完全不同,這裡除了風雨和肅殺之意籠罩,什麼都不存在,靜到要死。
烏雲隱藏在夜色里,讓人分不清它就是黑色的夜,還是單純的黑雲。
但無論如何,今晚的天空比過往都顯得要幽黑幾分。
黑到昏沉,黑到不見星月。
胡三刀已經布陣完畢,在他肉眼可見的範圍里,已經插滿了他的陣旗,神識覆蓋其下,更是有眾多根本看不見的陣眼,無數的極品靈石被塞入了其中。
夜,無比靜謐。
但危機,卻在不斷積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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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寧靜,他們就像是水面上的海燕,沒有畏懼,沒有害怕,而是充滿鬥志地等待著雷霆的落下。
胡樓蘭緩緩地握住了花枝,他不想用劍,因為用劍反而發揮不出他所有的武功。
世人皆知,他是一名劍客,但卻不知,他修心更甚於修劍。
他的意境源自他的心,他的追憶,他的遺憾。
因此,他的進階遠比尋常劍客要慢,以他的天資,如今仍處於六品,是非常不合理的。
有人覺得,這自少年時就驚才艷艷的劍客在中年懈怠了武功,因為妻子逝去,又無心於醫,兩方面皆已止步不前,然而,只有胡樓蘭自己知曉,他這些年,沒有一日荒廢。
他之所以進階困難,是因為他的意境。
轟隆隆——
剎那間,雷電落下。
一瞬的燦爛光輝,就象是流星一樣,悄然逝去,無影無蹤。
而胡樓蘭的花枝也舉了起來,枝頭微微一振,無數雨滴被彈落成細微水粉,如迷濛的霧。
他的氣息忽的一變,變得殺意凜然起來。
周圍淒寒的雨絲仿佛感覺到了什麼,搖晃傾斜避開,再沒有一滴敢落上他的衣衫。
身旁的胡三刀突然覺得心頭一酸,孤家寡人的他,竟也被這一劍勾動了心神,慢慢地流下清淚。
只有他,才明白胡樓蘭當年做了什麼,放棄了什麼。
意境是遺憾,有些人選擇忘記,快刀斬亂麻,而有些人選擇負重前行,縱然結果是不好的,他們也無怨無悔。
落英意境是遺憾,是胡樓蘭不願放下的遺憾。
其妻生前關係和睦,相處融洽,夫妻恩愛本是一段佳話,可在她死前,卻承受不住死亡的壓力,開始變得越來越暴戾,越來越沒有底線。
這很正常,莫說死亡,就連許多病痛也會令很多人性情大變。
而胡樓蘭選擇了親手結束這一切。
這是一種不得已的選擇,而且世人都無法指摘。
畢竟,但這種事發生在他們面前時,就算再會評頭論足的人也只能啞口無言,其中的絕大多數人莫說要做出選擇,或許連接受事實的勇氣都沒有。
胡樓蘭有勇氣。
但他也有遺憾。
所以他將對亡妻的追憶化作了他的意境,在幻境裡,他時時刻刻能與亡妻相會。
然而就是如此,才導致了他進階無比困難。
眾所周知,意境裡的人事物越多,細節越逼真,那麼意境便越強,然而同時,心神上的耗費,將會導致每一次進階都變得非常困難。
而胡樓蘭進階困難的原因便是在意境裡,他將亡妻塑造的與真人無異!
對於一名失去心愛之人的鰥夫,對於妻子的思念再深遠也不為過。
可是,這就導致了胡樓蘭武道停滯不前。
這過程中,有很多人勸他放棄這落英意境,為此,他的師父不死神醫更是賭氣言,胡樓蘭若是不放棄這追憶亡妻的意境,就要與他斷絕師徒關係。
胡樓蘭沒有放棄。
所以,他從不死神醫的弟子,變成了落英山莊的莊主,更是數十年不曾用過醫術。
枝頭與電光相觸。
雷霆發出了不甘的轟鳴,而他手裡的花枝也開始剝落,外面的皮更是褪下。
胡樓蘭開始喘氣、嘆息以及咳嗽。
在依稀的老眼裡,他似乎見著了那在屋內,看著窗外的風景,彈動古箏的倩影。
當年,他是青年才俊,不僅武道天賦極好,醫術更是入了不死神醫的法眼,收入門下。
而她則是名門大戶,書香門第,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在婚成之日,他們被稱為郎才女貌的一對。
可是後來……
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
隨著死亡的逼近,胡樓蘭也沒了痛苦,反而有了一股欣喜。
他馬上就要死了,而死後,便能與其妻相聚了。
這也算是不留遺憾了吧。
自己與妻子共赴黃泉,膝下孩兒都活著。
「樓蘭!」
胡三刀見著自己的兄長揮出這一劍之後,心神開始衰弱,連忙急呼。
但胡樓蘭身上的生機卻越來越弱,似乎隨時都要死掉。
他們胡家不是什麼好出生,早年父親亡去,母親拋棄他們二人,再嫁員外之家,家中只有他們兄弟二人,他走了仙途,而胡樓蘭走向武道,但皆有不小的出息。
他們的兄弟情誼雖然很少表達,但確實是真實存在的。
當初,胡三刀已經入了仙門,違背師尊不能再入世的命令,前往胡樓蘭的成婚所地,在遠處望了一眼,算是默默獻上了他的祝福。
要死了嗎?
胡樓蘭覺得自己的心又冷了一點。
死亡,是一件註定的事,但是選擇死亡的態度,卻是因人而異。
胡樓蘭看向空中再次落下的驚雷,再次揮出一劍。
這一劍,又將雷電擊碎成散亂的電光。
冷,好冷。
死亡的過程原來是會發冷的,握著花枝的手開始發顫。
一名高明劍客,握劍的手開始發顫,便說明他離死不遠了。
腦袋越來越昏沉,胡樓蘭有點窒息了,他朦朧的眼裡,似乎看見了一道身影,而他的手臂之上,也多了一股溫暖。
柔夷撫摸上了他的手臂,一如過往。
「你?」
胡樓蘭笑了,他竟在臨死之前,見著亡妻的幻象。
她正握著他的手,舉起花枝。
「這些年,辛苦你了。」
虛幻的女人身影微微嘆息,露出半張清秀的臉。
她是生出硃砂和胡纓的母親,其容貌自然也不會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