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二章 平凡的城

  武道起源很早，甚至可以說遠在人族誕生之時，就出現了武。

  然而，真正意義上的武道還是誕生自邪魔入侵時期。

  練氣士鏖戰之時，有一批人在戰鬥中漸漸明悟身體的奧秘。

  

  他們大多是低階的練氣士，修為不高，是戰場裡的螻蟻，炮灰一類的存在。

  為了能夠增強一時的存活，他們果斷棄仙從武，這在高階修士眼裡，愚蠢極了，為了短暫的實力增長，而放棄了長生的機會。

  更何況，失去調動天地元氣的能力，無法御劍、化光、騰雲、鬥法，這樣的修士又與凡間那些打生打死的莽夫有何區別？

  他們不屑，他們輕視，但是武者與修士仍處於同一戰線，他們的敵人是魔。

  武者一開始的實力都不高，無法影響大局，於仙魔大戰中的貢獻遠不如仙道。

  然而，時光荏苒，物是人非。

  如今，武道成了末法時期唯一的勝者。

  他們中的強者，其實力一點也不比上古仙道要弱，甚至在某些方面……猶有過之。

  不求長生，不求來世，只有一拳一腳，如此極端的武道，帶來了是比仙道要快得多的進階速度。

  下三品不過磨鍊肉身，放在一些煉體的宗門眼裡，大約就是練氣期和築基期的水準。

  而中三品，卻是相當於仙道的大階，相當於一下子就跨越了金丹、元嬰、元神期。

  資質絕頂之人，加上機緣到位，三年就可以抵達四品。

  這在練氣士里，是幾乎難以想像的。

  在他們動不動就閉關幾十年，上百年的時間概念里，武者大約就是昨晚遇見的螻蟻，今日清晨就成長為了大象，午後就變成了蛟龍，到了第三天，就變成了碾壓他們的大能。

  就是因為如此恐怖的進步速度，所以長春仙人見到女子時，會表現的那麼驚愕，雖然其中也有女子並非尋常武者的緣故，但也可見端倪。

  趙客的進階同樣如此。

  在為止字刀添上屬於他的那一刀之後，他的境界就抵達了五品中期，隨即又在幾個呼吸之後，到達了後期！

  「還不夠，風雪月都可以將我推到六品巔峰，那麼止字刀，我這十多年的領悟，不該只有這種地步……」趙客已經沒底牌了，他原以為這意境可以將他推到四品，可沒想到，卻連五品巔峰都未到達。

  究其原因，似乎只有各品之間的距離，遠比他想像的要長。

  而這就導致了，明顯比風雪月更強的刀意，也力有未逮，無法帶動他邁入四品。

  「我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趙客感覺自己手背上的月痕再次發燙，似乎要再次灌輸元氣入體。

  月痕還有兩次使用機會，趙客還不想在這種時候就將其用掉。

  更何況，他的自尊心也不允許。

  阿月信任自己，也願意為自己押上全部，但是這些，趙客其實是受之有愧的。

  「阿月等等，這檻我可以自己邁。」

  心裡默念，月痕在微微猶豫之後，停止了發燙。

  呼——

  阻止月痕發動之後，趙客乾脆原地坐下。

  他是個愛乾淨的人，所以他只要在外面，就算再累，也只會找座椅坐下。

  但是現在，他的心思已經徹底被武道進階帶走了。

  「很顯然，兩重意境的造化根本無法跨越這麼長的境界，我需要第三重。」

  但是趙客已經沒了第三重意境。

  他這麼短的時間用來準備，能有兩重意境已經是他悟性極佳的緣故了。

  造化之道，在於頓悟。

  趙客念及於此，乾脆放空了心神。

  風雪月，不過是少年的悲慘，論刻骨銘心的程度，根本算不上，只有脆弱的人，才會執著於這種悲慘而不可自拔，堅毅如他，根本無法從中挖掘太深的感動，甚至可以說，在邊城的幾年時光里，他早已將這仇恨放下。

  若非月痕的作用，使得他這意境再進一步，他所能到達的高度不過與王五相同，甚至因為意境不夠精妙，或許還會略遜紅袖添香一絲。

  止字多一刀，這是他在論劍過程中，不斷去與公孫止的心性貼合，去模仿，去感悟，最終跳出對方的框架，用自己的方式去詮釋的結果，其中這具有的對武道壯闊的敬畏，皆是原本止字刀所沒有的。

  這是趙客如今所能揮出的最強一刀，同樣沒了再進一步的機會。

  真的沒機會了嗎？

  五品後期？

  這種程度，雖然能殺李麻子這種武者於一刀之間，可是面對公孫止，還遠遠不夠，甚至連自保之力都沒有。

  在公孫止眼裡，自己或許與一隻螞蟻沒有任何區別，突破的結果無非是這螞蟻大了一點。

  「不，還沒結束。若是風雪月和刀意皆可入意境，那麼我這十年的感悟，才是最深之處！」

  如今的兩種意境，皆是他趕工出來的結果，沒有時間的積澱，它們的威力弱的可憐。

  但是，趙客心裡其實是有積澱的。

  只是，他過去一直沒有想到。

  邊城，記載了他的這十年。

  這十年，他表現的如同一名再平凡不過的屠戶。

  他所經歷的往事，所記錄的回憶，皆是如凡人的平淡，但卻是這平淡中，卻透露出不平淡來。

  生老病死，一幕幕人生的縮影，慢慢的融入到趙客的心神之中。

  趙客閉上了眼，在腦海里，瞬間出現了一座城。

  這城叫邊城……

  心有一座城，住著平凡人。

  江湖紛爭不斷，邊城卻如同遠離了這片紛擾，選擇成為了一片孤島。

  裡面住著再平凡不過的百姓，他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喜歡雨，討厭烈日，有喜怒哀樂，卻永遠朝氣蓬勃。

  故鄉。

  在一瞬間，趙客心裡閃過了兩個字。

  對於孤兒的他，早年的流浪生活，導致他實在是對任何地方，都生不起歸宿之感。

  但是在邊城，他卻想要一直一直地住下去。

  如果沒有體內黑氣的困擾，沒有萬馬堂的通緝，放下仇恨的他，又如何會踏出邊城，成為一名江湖人。

  江湖固然壯麗，但也只有在初時。

  隨著自己不斷深入，他沒有感覺到任何當初的嚮往。

  他很累，累極了。

  江湖裡只有爾虞我詐，陰謀詭計，只有在與北太吾和殘兵一脈時，他方能感受一點自在，一點身處邊城，還未被捲入命運浪潮里的自在。

  「邊城……」

  趙客喃喃著，瞳孔漸漸發散。

  他的身後漸漸出現了平凡的小城。

  這城，沒有高大的城牆，也沒有精壯的守衛，裡面有的只有無數為了生活的平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