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二章月出殺人夜

  公孫止起身。

  他已經徹底從這裡抽離了出去，就如同前來做客的賓客，在主人酒醉之時，能借著照顧的目的，在這家裡住上一宿，但是待主人醒了，他就得選一個適當的時間離開。

  「這算什麼？」

  公孫止搖了搖頭，但心裡已經燃起了火。

  既然他能取代天地意志一次，那麼第二次也不會太難。

  他完全可以再挑一處地界，用同樣的法子，磨滅那裡的武道，建立以自己為神的香火之道，從而再次登神，不過，在此之前，他要先將礙事者清除。

  

  「與風，你真的讓我很驚訝，你能到這種地步，甚至有不死神醫為盟友，你的氣概、你的眼界皆已跳出了此界，只是，我本就不是此界之人。」

  公孫止很淡然。

  這是身為仙人轉世的自信。

  三千下界，此處就算與其餘下界不同，但終究只是下界，最頂端的武力不過是一品，能夠泛起的水花小的可憐。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公孫止握住身前凝聚而出的刀。

  這是他在徹底抽離出去前，在這空間構建出來的最後物件。

  畢竟，他既然現在是武者了，那麼就該用武者的方式去戰鬥。

  一步踏出，公孫止便出現在了女子身前。

  看著這張已經成熟了的臉，他打了個招呼。

  「十年未見。」

  阿月端了幾盤菜餚出來，將其擺在桌上。

  她沒有叫呂鳳仙吃飯。

  而是徑直走出了屋子，坐在院子裡看著花花草草。

  風吹過，趙客和呂鳳仙的隻言片語吹進了她的耳朵。

  呂鳳仙激動道：「主人，這些年你都去哪裡了？」

  「在這軀殼裡被關了十幾年。」

  魂元搖了搖頭，相比呂鳳仙的熱切，他就顯得有些漠然了。

  他追問道：「當年，我孩子理應在西門那婊子手中，而且被視作東方日出的孩子。

  為何你將其帶走了？」

  呂鳳仙道：「帶走？主人，這難道不是你的命令？」

  魂元道：「什麼？」

  呂鳳仙困惑道：「當初事變，天殘地缺眾人大多數都被收買，至於我，主人你是知曉的，不好名利，一直在尋找主人你的蹤跡，然而無果，而後不死神醫出現，告知我那東方府中，那孩子則是小主人……」

  「等一等，不死神醫？」魂元臉色陡變，按照記憶，這不死神醫神龍見尾不見首，當初他身軀近乎崩潰，也沒有尋到他。

  「沒錯，正是不死神醫出面，我得知消息，心存愧念的我就潛入了殺手樓，將孩子抱出，不死神醫為我指點出了這裡，說在此處，沒人會找到我們。」

  「此處有神異？」

  「沒錯，神醫曾言，此地可以免疫所有探查。」

  魂元的臉色變得不太好。

  他怎麼會想到不死神醫會插足。

  他與東方日出、西門柔的關係遠比世人所想的要複雜，互換孩子，不過是其中的冰山一角，甚至可以說，將孩子放入東方府，乃是他早就設計好了的，為的只是某些不可言的算計。

  看著這面容滄桑，而且耳聾的手下，魂元生氣不是，責怪也不是，最終只能化作一聲長嘆。

  手下壞了他的算計，卻覺得這是為了對他好，這讓他說什麼好。

  不過，這至少是一名忠僕。

  魂元如今能相信的人太少，眼前的聾劍客，算是一個。

  「過去的事，你同我慢慢道來。」

  「是。」

  他們的話全部鑽進了阿月的耳朵。

  他們所談的隱秘，皆事關重大，但仍舊沒有避諱阿月。

  或許，是他們覺得阿月不過是一名在尋常不過的女孩，他們就算說了半天，阿月也聽不懂太多，而且就算聽懂，她又能做些什麼？

  一名沒有武功的女孩，就算發覺了不對，又能做什麼？

  聞著花香，阿月抬起頭。

  只見，天空的雲層間，已漸漸探出了月牙尖。

  忽的。

  阿月覺得心頭一震，一股奇異的氣息從她的上丹田開始往下回流。

  她的眼神愈發迷離，在她失去意識的那一刻，她還在想著趙客如何會變成了這種樣子。

  公孫止的出現很突兀，只是在女子一指涅滅金色雷霆的瞬間，他的身影就出現在了女子面前。

  但女子沒有驚訝。

  事實上，她早就知曉公孫止會出現。

  那團藍焰的灼燒，公孫止與天地意志的融合就會被斷開，這是不死神醫曾告知於她的。

  「十年不見。」

  女子點了點頭。

  十年了。

  轉眼間就十年過去了。

  這對於任何人，都不是一段短暫的時間。

  一名孤女，出邊城，便如魚化龍，將江湖的格局徹底破開，甚至還重新收拾了神刀門的殘局，硬生生從其餘三極的眼皮底下，成為了能碾壓他們的勢力。

  這些成就，換做常人，怕是早就已經滿足了。

  但是，對於女子，這還沒完。

  將眼前這人解決了，才能稱得上完美，才能算得上有始有終，至於期間獲得的榮耀，皆不過是這件事所帶來的附屬品，可有可無。

  女子的手第一次握緊了。

  收養了她與趙客的男人，卻裹挾著極深的惡意，這種背叛，這種欺瞞，趙客很憤怒，但她又何嘗不憤怒？

  不同的是，她只會將這種情感深藏心底。

  但是，如今那男人已經站在了她面前，那這種情感，還需要隱藏嗎？

  女子道：「你找回了丟失的歲月？」

  公孫止道：「沒有。」

  十多年的布局，他都不是一名武者，而他的武功也只是十多年前的水準。

  雖然仍舊是天下第一。

  但誰又不是天下第一？

  女子也是天下第一，還是當前時間的。

  公孫止淡淡道：「你的氣息告訴我，你覺得自己的勝算很大。」

  「難道不是嗎？」

  女子手一揮，剎那間，幾乎望不見邊際的她全都出現了。

  這些皆是她的分身，每一道分身都有一品的境界和一品的內息。

  「分身之術，我可以不會這種武功，是不死神醫傳授於你的？」

  「不是，我自己開悟的。」

  「難得。」

  公孫止點了點頭，這眼前的分身海，也帶給他難得的壓迫力。

  這種將分身培育成這種境界的手段，就連他也未曾見過。

  於是，他緩緩地拍起了手。

  「很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