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二章棋外局（五）

  這怎麼可能？

  小白的仇人怎麼可能是女子？

  一個是邊城來的少年。

  一個是攪動天下風雲的霸主。

  這根本就是兩個風馬牛不相及的世界！

  

  東方極覺得很魔幻，很離譜，也很戲劇性。

  就仿佛有一雙無形的手在操縱著世界，將故事拉扯著向最無厘頭的方向而去。

  出生於殺手樓，他明白復仇是一條不歸路。

  身為復仇者的小白要麼死，要麼手染腥血……

  這是建立在敵方實力較強的情況之下。

  但是當女子是被復仇者時。

  結果就只有死。

  東方極不想小白死。

  所以，他想要再問個明白。

  「小白，這位不可能是你的仇家，她……」

  「她是，她絕對是！

  我出遠門前，阿姊就給我畫了仇家的畫像，吩咐我每天都要拿出來看一次，死也不能忘記。」

  小白跺了跺腳，乾脆從懷裡取出了畫像。

  「師父你看，她和畫像之人沒有兩樣！」

  東方極看去，瞳孔一縮。

  竟然真的一模一樣！

  「可是，趙兄曾言你們呂家父母都健在，她又如何是你的殺父仇人？」

  「很簡單，因為我那父母只是名義上的，他們其實是我真正父親的下屬。」

  「……」

  東方極沉默了。

  他有點不知該怎麼辦了。

  而這時，女子開口了。

  「我確實是你的殺父仇人，而且，我還要帶走你。」

  「狂妄！」

  小白提起劍，因為領悟了氣息，導致他的劍雖然還沒有章法，但卻有了一股神韻。

  這神韻乃是世間絕大數劍客都心嚮往的。

  有了神韻，便意味著入了劍道。

  「你的徒弟？

  你教的很不錯，沒有墜了他遺傳的資質。」

  女子看向東方極，淡淡道。

  她一邊說著話，一邊就制住了小白。

  有了神韻如何？

  縱然走到了劍道盡頭，又奈我何？

  女子的手點在了小白的穴位上，小白不甘地昏迷了過去。

  東方極也反應過來，臉上出現了比之前更加精彩的神色。

  「你要帶走的是他？」

  影也愕住，呆呆地盯著女子抱著的小白。

  他們心裡都有了一種猜測。

  而這猜測，將他們自以為的結論都推翻了。

  「小白，幼時被天殘地缺的聾劍客呂鳳仙收養，隱居邊城，其名應當為公孫白。」

  女子輕搖其頭，這些往事，也是她近日方得知。

  小白才是公孫的孩子？

  東方極茫然了。

  影也同樣茫然了。

  天殘地缺乃是神刀門的下屬，其成員共有九人，領袖為劉泰來，正是劉府那死於彈指一瞬蠱的盲老丈，綽號盲俠。

  除了他，尚有八人。

  這八人，在神刀門滅門之日，全都心照不宣地被各大勢力收買，放棄了增援神刀門。

  其中便有一人喚作呂鳳仙，人稱聾劍客。

  與其餘幾人不同，這呂鳳仙在後來是徹底地不見蹤影。

  是他帶走了公孫的孩子，躲了起來！

  「可是，當時那孩子理當在殺手樓了，他怎麼可能被那聾劍客抱走？」

  影立即拋出了疑問，他對於這部分往事的探查是無誤的。

  包括西門柔，包括那孩子沒有在滅門之案被東方日出殺死，而被收養了。

  既是如此，為何小白又會被呂鳳仙抱走？

  這中間，果然還有一些往事沒有被探查出來。

  「這段故事……」女子搖了搖頭，這些事就算她，也幾乎是無法理解的，「我可以告訴你們，畢竟，這對於我，不過是一則舊事，而對於你們，卻意味著很多。」

  嘆了口氣，女子伸出一指，如蜻蜓點水般落在了二人的眉間。

  相比慢慢地解釋，她更習慣將東西打入對方識海。

  東方極覺得腦海似乎有東西即將就要爆炸開來，就在他失去意識的剎那，他耳邊隱隱約約聽見了女子的話。

  「別擔心，帶走小白絕對不是為了威脅公孫，我沒有那麼不堪，小白另有他用，過程中，我會保證他不會受到任何傷害。」

  女子的話很溫柔。

  很少人見過女子的這一面。

  難道是因為我是趙客的朋友，所以才有這種待遇？

  這簡直是一種殊榮。

  念頭閃過，東方極便陷入了眩暈之中。

  醒來。

  東方極就感覺到了一種冷。

  冷。

  好冷。

  東方極不知道為什麼這裡會這麼冷。

  他行走在一條幽徑的小路上，小路的兩邊，開滿了鮮花，卻沒有絲毫浪漫美好的氣息，花朵嬌艷，像是一道道嘲諷，也像是圍觀的看客。

  花開彼岸，人去往生。

  這裡……是輪迴？

  還是女子為他構建出來的幻象？

  在這條路上，其實還有許多人，

  有老人，有孩子，也有年輕人和中年人，有男有女，大家穿的衣服各不相同，有的人穿得很簡單，有的人穿著大紅大紫的衣服，臉上也畫著過分的腮紅。

  大家都是踮著腳後跟在走路，

  沒人說話，也沒人發出其他聲音。

  「這算什麼？」

  東方極皺起了眉頭，他以為女子一指之下，就會告訴他真相。

  「極，過來。」

  忽然間，隊伍里走出了一人。

  這人一身黑衣，眼神依舊漠然，但卻是有著一种放松。

  是的。

  是放鬆。

  影感覺自己放鬆極了。

  當他弄明白這一切的時候，他就覺得自己身上的重擔少了許多。

  他不是公孫的孩子，真的是好極了。

  如今要考慮的，不過是最後要殺掉東方日出，以報這些年，對方給他們種下劍種的事實而已。

  看著影清澈的眼，東方極皺眉道：「你明白了？」

  「沒錯，那位的沖我的一指就將記憶灌輸在了我的腦海里，而沖你的那一指，只是將你與我的精神世界聯繫在一起。」

  影大笑著，手一揮。

  眼前的隊伍停了下來，只有遠處的一群女人，排著一條隊伍，撐著紙傘，仍在婀娜地走來，她們身材高挑，全都穿著紫色的旗袍，走動間，大腿的肉色不時露出，隱約的魅惑，讓人心悸。

  「這是我為主導的世界，這些人的相貌，你仔細看，皆是你我這些年殺過的人。」

  東方極一怔，隨即一個個看起來。

  「這些是我參與團體戰時，路上伏殺我的連環塢高手。」

  他緩緩點頭，認可了影的判斷。

  這些都是他們殺的人。

  對於殺手，他們的精神世界可貧瘠的很。

  除了殺戮就是死亡，所以他們的世界是如此的樣子，東方極也就不覺得驚訝了。

  「那麼，那些女人呢？」

  東方極指向那些還在行走的女人們。

  她們似乎有些特殊。

  女人們盤著髮髻，一絲不苟，甚至連她們的步履，都整整齊齊，仿佛世間最優秀的歌舞團。

  精緻的妝容，雪白的肌膚，那哼出來的清冷長調，就散發著一種朦朧的性感。

  而影，則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他的臉第一次紅了。

  「這些是我的欲望，你懂得，男人的欲望縱然想控制，也控制不住。」